凡煙小說

第121章 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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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夜更深了。

如同長弓一般的彎月已經緩慢地爬到了漆黑夜幕的正中。同樣是在這麽一片聖潔純白的月光下, 有人在生存者之城中看著窗外如一的風景,久久未眠;也有人在遙遠神秘的雲海林中探索黑暗,不斷前行。

這時候,熱帶雨林中那些晝伏夜出的動物們也紛紛出來覓食。

眨著血紅眼睛的紅眼綠皮樹蛙恐嚇那些膽小的捕食者們, 並且不斷地發出“呱呱呱”的警告;而位於食物鏈頂端的肉食性動物, 像是美洲虎或者美洲獅之類的大型生物, 則是在夜色中尋找那些可能落單的獵物;就連熱帶雨林中的“月下美人”——曇花, 也都選擇在夜晚中競相開放,不斷向外散發著夜晚的迷人氣息。

在黑凱門鱷魚跌入那個深坑陷阱並且短時間內爬不上來後,眾人安心地在原地休息了一會,準備恢覆好精神之後便繼續上路。

“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也是在熱帶雨林中艱難求生的法則之一, 這樣做可以避免被一些大型的野生動物當作獵物盯上。

在場的眾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在相聚的短暫興奮過後,連原本侃侃而談的章劍老兄都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準備休息。

江霰的時間感一向很好, 在大約過了半小時之後,他覺得大家在這裏呆著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便簡單招呼眾人, 冷聲說道:“走吧。”

起身的時候, 有點輕微潔癖的江霰還輕輕掃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塵土。

而一旁的章劍老兄倒是顯得有些“不管不顧”了。因為現在自己的身上滿是汙泥, 所以章劍幹脆不再整理自己的衣服。

“唉……小楓你說, 我們這得什麽時候能出去啊……”他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向著司禹楓的方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司禹楓則是貼心地在一旁安慰道:“會出去的, 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出路的。”

沈宇看了看司禹楓,又望了一眼上方密不透光的高大樹冠,也是嘆道:“希望如此吧……”

沈盈盈一聽到自己哥哥都說出如此消極的話,心裏頓時覺得不是很舒服。

甚至, 她現在都有些開始抱怨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怎麽就非要選擇雲海林這個破地方作為春游的地點。

沈盈盈啊沈盈盈,沈宇說你是個笨蛋,你還真的是!古人也是誠不欺我,不作死就不會死……

這也是她第二次如此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聽哥哥的話,按照他的想法去做——想起來,她第一次這麽悔恨還是在現實世界當中。

沈宇再出事之前曾陪同導師去雲南出差,他本來是打算叫沈盈盈一起去的,也當作假期中兄妹倆難得的一次旅行。但是當時沈盈盈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就因為怕耽誤自己一周的補習時間,所以最後沒有和哥哥一起去。

結果,後來哥哥就在回來的途中出了意外……在那段灰暗的日子裏,內心脆弱的她不止一次想要陪著哥哥一起死去。她害怕面對懦弱媽媽的整日哭泣,酗酒爸爸的殘忍毒打,更害怕沒有了哥哥的自己只能一個人,孤單地活在世上。

在辦完哥哥的葬禮之後,家裏的所有事情自然也就都落在了年幼的她的身上,但這卻終於喚醒了她骨子裏那種,與自己哥哥一模一樣的執著與堅強。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過,沒有了沈宇,自己居然也能和媽媽單獨過下去。

——不過,還好現在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她的哥哥也再次回到了她的身邊。

想到這裏,沈盈盈收回自己的思緒,又看向並肩站在自己身邊的沈宇,一陣安心的感覺忽然攀上她的心頭。

雖然她嘴上總是喊著“冰山哥哥”,並且整日與沈宇作對,但她心中也清楚,除了“冰山哥哥”之外,以後也還會有其他帥氣哥哥的存在。

沈盈盈也一直都知道,在她的生命中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那個人就是沈宇——而且,不論之前還是以後也只會有她的親哥哥而已。

周圍的光線仍是非常昏暗,原本沈宇正好好地走著路,忽然感受到來自身邊妹妹的擁抱。

他不由楞了一瞬,也不知道這個小祖宗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盈盈?”他不想被別人察覺,只是靠近沈盈盈的耳廓輕聲問道。

沈盈盈這下直接將小腦袋埋到了自己哥哥的懷中,“哥……對不起,我以後保證我什麽事情都聽你的……”

“雖然我不一定能真的做到……但是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不去頂撞你的!”因為頭埋在沈宇的懷中,所以沈盈盈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而她在說話時靠近手臂肌肉所產生的振動,卻像是一股股電流,不斷經過沈宇心臟的所有心室。但沈宇並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她鬥嘴。

他只是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妹妹的頭頂,聲音聽起來還是屬於成熟男性的低沈,“沒事的,盈盈……沒事的,以後你在我的面前還是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

“畢竟,我是你的哥哥……我也一直都會是你的哥哥的。”

一直走在最前方的三人都統一地沒有註意到,他們身後沈盈盈與沈宇之間的舉動。

但是江霰卻開始有意地放慢了自己的腳步,然後,不引起任何人註意地無聲走到了沈宇的身邊。

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平時並不愛搭理的沈宇,突然低聲問他道:“……可以問你點事情嗎?”

沈盈盈這時已經不再擁抱著沈宇,但他還是被江霰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你想問,什麽事情?”沈宇保持自己的禮貌,語氣聽起來也如江霰一般低沈。就在江霰出現之後,他立刻猜到江霰要問自己的問題絕對是不想讓前面那兩個人知道的。

果然,江霰在下一秒便問:“游戲資格測試賽……只有初次進入的玩家可以參與嗎?”

江霰選擇沒直接去問章劍是有緣故的。畢竟在他心裏,章劍和司禹楓就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人,所以他也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從章劍嘴裏挖掘出來什麽有用信息的。

於是,他就只能將希望寄托於已經進入游戲世界五年,和司禹楓相識但是又不甚熟悉的沈宇身上,希望他能和自己說實話,而且不會欺騙自己。

沈宇聽到江霰的問題,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是在心中不動聲色地推想了幾種可能的背景情況,他在想江霰為什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但是沒過幾秒鐘,在感覺到應該不會對自己和妹妹造成什麽威脅後,他態度誠懇回答道:“是的,只有初次進入生存空間的玩家才能參與游戲資格測試賽。老玩家是被絕對禁止的。”

聽到這個回答,江霰的心中倒是沒有湧起太多情緒。畢竟,他剛才已經想到系統不可能允許存在這種BUG,所以他來問沈宇的主要目的也只是證明一下自己的推論而已。

“好的,多謝。”江霰冷聲道,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見起伏。

“沒事。”

這邊江霰剛會到前面,沈盈盈就拽著自己哥哥的胳膊左右搖晃,“……冰山哥哥的聲音好低沈啊~我好愛!”果然,她的花癡屬性還沒收起來多久便再次暴露出來。

“……”

不過,還好沈宇早就習慣了自己妹妹的這副“見色忘哥”的模樣。

畢竟她還小嘛,心裏面怎麽可能不懷春呢?

如果把他們五個人比作一個團體的話,那麽司禹楓絕對是團隊中毋庸置疑的“軍師”角色。所以,在一開始選擇走哪邊的時候,眾人便讓司禹楓隨機挑了一個方向。

但是又因為每個人的所有信息並沒有都在這個小群體中完全流通,所以這裏除了江霰知道司禹楓天生自帶的,足以和島國毛利小五郎媲美的“瘟神”體質,其他人頂多對於司禹楓這個特點一知半解。

尤其是章劍。

他對於司禹楓這個特殊體質的看法,其實一直都是有失偏頗——因為在他看來,江霰和司禹楓之所以能夠總遇到特殊任務,就是因為司禹楓的這個“幸運”體質。

兩次去到生存者之城的城外,結果亮次都能碰見特殊任務,這該是何等的歐皇體質!

但是當之前那些剩餘的追殺者湊到一起,並且還埋伏在眾人前方的道路上時,章劍瞬間空靈頓悟。他也忽然明白過來那句永恒不變的真理。

——危險,果然是與機遇並存的!

而原本走在路上的眾人也立馬被突然從前方沖出來的追殺者打了個措手不及。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是如何判斷他們走在這條路上的,但是,現在他們也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黑暗中,在強大的箭勢之下,五個人只好再次被迫踏上了重覆逃亡的路程。

“……臥槽,剛才有一支箭貼著我腦袋過去的!嚇死爸爸了……”即使現在的情勢很是緊張,但章劍還是像在進行現場直播一樣,不斷吐槽著自己窘迫的情況。

有可能是因為箭枝數目不夠了,所以這場聲勢浩大的箭雨並沒有持續多久便停了下來,之後就只有零星的木箭不斷從黑暗之中向他們偷襲。

真是一種卑鄙的打法。

在發現敵人的瞬間,沈宇便拽著自己妹妹的手跑出去很遠,所以他們倒沒怎麽被這陣如同流星劃過的箭雨所影響。

章劍緊緊跟在他們的後面,聲音雖然很低但他還是在不斷地吐槽:“媽的……還好老子身上糊了一層泥,要不然就該被這幫孫子射成刺猬了……”

司禹楓一直都沒有聽到身邊江霰的聲音,也是小聲叫道:“……江霰?”

可是從始至終黑暗中都沒有傳來回答。他的耳邊只有因為跑步而刮起的風的呼呼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而他的心情也因為這片寂靜像是坐上了過山車一般,突然從雲霄徑直墜下。

“江霰……?!”

司禹楓提高了聲音,再次呼喊自己隊友的名字。雖然他知道與其擔心江霰,還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的情況,江霰肯定不會被這種小打小鬧所傷的,但他的心還是會因為江霰的遲遲沒有回答而感到焦慮擔憂,以及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不安。

——如果萬一的萬一,江霰因為剛才用了太多力氣,現在受傷被他們落在身後了呢?那他豈不是正處於一個孤立無援的狀態?

耳邊仍舊是令人發慌的沈默,更多可怕的猜想就像是無邊的夜色一樣瞬間占據了司禹楓的心頭。

這回,還沒等心中忽然浮現的那個大膽計劃到達腦海,司禹楓的身體就已經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就向著後方的茫茫夜色沖了回去。

而章劍註意到司禹楓一連串的奇怪舉動。他剛想拽住他的袖口攔住司禹楓回去送死,卻又因為光線太黑沒能準確抓到司禹楓的衣服。

“……餵,小楓!你這是幹嘛去啊?!”

司禹楓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咬牙堅持。

他現在的心中、腦中就只剩下了一句話——“我一定要到江霰的身邊去!”

就因為心中的這個信念,此刻前方的黑暗在他的眼中都好像變成了一片可期的光明。

雖然經過江霰的訓練,但司禹楓的身手還是並不算靈活,頂多也就和普通人一樣,每次只能堪堪避過前方射來的木箭。

就算如此,他的臉上和身上也還是新添了許多傷口,衣服也被撕出了許多裂口。其實在他決定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自己將要涉險的準備。

可他的想法又是那樣的堅決。

他連自己平時最在乎的風度都可以不要,甚至可以將自己的個人安危完全拋之腦後。

——為了江霰,他可以不顧一切,哪怕付出生命。

那些追殺者很明顯也沒想到這個關頭,居然還會有人跑回來。原本他們已經沒有了木箭,看到那些目標人物跑遠是打算追上去的,既然現在有人自投羅網,倒也省得他們一些力氣了。

司禹楓距離那些人不足一丈之時,他的目光迅速掃視過附近幾米的範圍——

還好,地上除了落空的木箭之外什麽都沒有。

還好,江霰並不在這裏。

就在司禹楓心中暗自慶幸的時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些追殺者就已經掏出腰間長劍,毫不猶豫地向著他的頭顱砍去。

冰冷利刃強勢揮出所帶起的寒風,像是冬天的刀子一樣刮在司禹楓的耳畔。向他發出攻擊的那人對自己這一擊也是十成十的把握,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自己面前這顆精美頭顱跌落在地,脖頸之間血如泉湧的場面。

在這種生死之際的時候,司禹楓終於不再隱藏,他發揮了自己真實的速度,只是一錯身,便像個鬼魅一樣躲過了所有向他襲來的攻擊。

但那些追殺者也是專業的殺手角色,他們見一擊不成便持續不斷地繼續襲擊,一副誓要拿下這個到嘴邊“肥羊”性命的殺紅眼模樣。

司禹楓也反應迅速地拔起地上的木箭當作武器,可是他的力量仍是不足,而且又因為寡不敵眾,所以他很快便再次陷入了劣勢。

其中一名追殺者趁他不備的時候從背後忽然偷襲,長長的佩劍徑直向著司禹楓的背心刺去,等司禹楓轉過身再去反應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冷血的鐵刃朝自己刺來,所幸,他現在已經可以平常對待自己的死亡。

“鏘!”

當黑暗之中那抹照亮生命的亮光再次浮現眼前,想象之中的劇痛也沒有出現,司禹楓那雙墨黑的雙眼卻像是被那道亮光點燃。

他看著面前這張如神祇般的冰冷容顏,一如看見多年前的那夜。

以及那夜的血火漫天。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涵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罐裝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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