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楚珩鈺驚悚地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小孩子。

嬰兒的那種。

他想喊，發出的卻只有“呀呀”的聲音，緊接著旁邊就傳來熟悉的男聲：“珩珩，珩珩怎麽啦？餓了還是尿了呀？”

柳潛走過來，掀開他的開襠褲看了看：“啊，尿了啊，等等啊，哥哥給你換尿布。”

楚珩鈺：“……”

臥槽？

這是什麽見鬼的羞恥play！

然而見鬼的劇情還在繼續往下走，柳潛嫻熟地給他換尿不濕，楚珩鈺還被他彈了一下小兄弟！

一口氣沒上來的楚珩鈺“嗷”一聲就哭了。

柳潛趕緊給他換好，順手把用過的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藍色鬼火從他身上飛出，在楚珩鈺面前一會兒排成個人一會兒排成個一：“珩珩不哭，珩珩不哭，哥哥給你看小火苗。”

楚珩鈺真的沒有再哭了。

他已經嚇傻了。

過了幾個小時，門響了起來，比印象裏年輕得多的母上大人走進來，溫柔地將他抱起：“珩珩真乖，讓媽媽看看，有沒有尿啊？哦，沒有。”

不是沒有。

楚珩鈺絕望地想。

媽，你沒發現尿不濕少了一片嗎？

然而他娘和他爹都沒有發現，總算給他餵奶用的是奶瓶不是母乳，否則楚珩鈺一定會雷到哭。

夜色降臨，他被獨自留在嬰兒房裏，柳潛又自不知哪裏飄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本花花綠綠的書：“珩珩要不要聽故事啊？今天我們來聽小松鼠的故事。從前啊，有一只小松鼠……”

楚珩鈺死魚眼。

不想聽。

想哭。

那廂柳潛兀自講完了小松鼠的故事，湊過來看著他：“珩珩啊，聽說接受早教的小孩比其他小孩要聰明的多，你以後也會很聰明的吧？”

嗯，還好吧。楚珩鈺冷酷地想。

“不過我們珩珩不聰明也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改命。”柳潛趴在他嬰兒床的欄桿上碎碎念。

楚珩鈺暗暗翻了個白眼，改個毛，就你這麽個曠工的。

柳潛又逗了他一會兒，楚珩鈺覺得一陣困意上湧，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睡了過去。

柳潛默默捂住臉：“菩薩你就放過我吧，我求你了。”

葉緣看得津津有味：“嘖嘖嘖，超級奶爸嘛柳潛，楚珩鈺現在肯定覺得你是個變態。”

他懷裏的白色博美附和著汪了兩聲。

柳潛滿臉苦逼。

地藏王菩薩葉緣同志一邊排查重刑犯監獄一邊給自己找樂子，他找的樂子就是可憐的柳潛。那只博美不是別的，正是他的坐騎“諦聽”，傳聞諦聽可以通過聽來辨認世間萬物，尤其擅長於聽人的心。地藏王菩薩毫不猶豫地讓他把楚珩鈺已經忘卻的記憶挖了出來，為楚珩鈺造了一個夢。

順便自己跟著看一下。

柳潛打不過他，只能繼續看。

時間一晃，楚珩鈺已經一歲多了，也到了可以說話的年紀。他母上和父上輪流教他喊爸媽，而柳潛偷偷摸摸教他喊哥哥。

“來，哥——哥。”柳潛拿著小餅幹教他。

楚珩鈺很想翻白眼。

“哥——哥。”柳潛鍥而不舍。

楚珩鈺拿屁股對著他。

柳潛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半天沒動靜，楚珩鈺忍不住翻過去看，柳潛飄在他的嬰兒床旁邊，雙眼無神地望著遠方，神色茫然。

聽見響動，柳潛趕緊回過頭來：“珩珩怎麽啦？餓了嗎？”

楚珩鈺清了清嗓子。

“鍋——哥……”

柳潛撐不住笑出來：“珩珩真乖。”

楚珩鈺默默裝死。

柳潛：“……”

葉緣：“……”

諦聽：“……”

半晌，葉緣不敢置信地問道：“柳潛你告訴我，楚珩鈺第一聲真的喊得是哥哥？”

柳潛默默扭過臉：“他爹媽都不常在家……”

葉緣沈痛道：“世風日下啊，你連孩子第一聲喊爹媽的權力都要搶。”

柳潛炸毛：“那也是珩珩自願的！”

葉緣和諦聽一起用“噫~這個變態”的眼神看著他。

真是夠了……

柳潛絕望地捂住臉。

楚珩鈺在柳潛的保護下平平安安地長到了七歲，男人，不，男鬼進能手斃妄圖趁楚珩鈺魂魄不穩附身的惡靈，退能給他唱歌跳舞講故事，還自帶鬼火特效。

但是他能看見的鬼越來越少，最後只能看見柳潛一個。

柳潛打鬼，在楚珩鈺的眼裏就是可笑的手舞足蹈。

“珩珩，七歲之後，你的魂魄凝實魂火旺盛，惡靈就再難入侵，但是……你也看不見我了。”柳潛輕聲說。

楚珩鈺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柳潛勉強一笑：“你不要怕……我會繼續保護你的，珩珩。”

我知道。

“我不會讓那些惡靈傷害你。”

我知道。

“珩珩，再見。”

……再見。

會再見。

天光四垂，楚珩鈺睜開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

柳潛期期艾艾地站在他床邊：“圖書館給你占了座……去嗎？”

“拐騙小孩是犯罪的。”楚珩鈺幽幽地說，“我那會兒才幾歲啊？”

“我我我……”柳潛百口莫辯，“你十四歲我才看上你的！”

“十四……十四就不是小孩兒了嗎？”楚珩鈺鄙夷地說。

“我死得早……那會兒大家一共才活三十來年四十來年的，十四歲可以考慮嫁人了……”柳潛嘟噥著，“而且……我也沒想到你還能看見我啊。”

楚珩鈺一怔。

柳潛眼簾低垂：“我根本沒想著能和你怎麽樣……就想守著你。”

楚珩鈺爬下床去洗漱：“你贏了。”

柳潛興高采烈地跟上去，在他耳邊聒噪：“那你是答應了嗎？珩珩？珩珩？”

“嘭！”

衛生間的門關上。

柳潛摸摸鼻子，嘿嘿嘿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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