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有幾天沒見到王川了,自從知道王翠翠要當自己媳婦後,王川就有意無意的避著自己,王川自己沒有察覺,但對於王山來說,對於王川的了解,哪怕是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不會會錯意。王川不是整個人避著他,是眼神,每次對著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笑,但眼神卻不再像以前一樣看著他。

王山知道他和王翠翠下定那天王川沒來家裏,他媽說王川媽要熬藥,王川得看著走不開,但王山還是微微楞神,想著他這麽大的事王川說不來就不來,想著他們倆是最好的哥們,居然就莫名其妙的開始感到心酸。那天家裏很熱鬧,他爹媽高興的一直合不上嘴,他媽挺個大肚子腳下都生風。王山卻覺得自己游離在這熱鬧之外,融入不進自己的喜事裏。他開始感到空虛,越熱鬧越空虛。

王山沒去找王川,王川也沒來看王山,就這麽過了一個多月,王山忍不住了,跑去找王川。

以前去上學的時候,幾個月不和王川一起耍,王山也沒覺得有多想念,現在才一個東岳,王山就受不了了,剛開始每天沒事做的時候一半時間用來想王翠翠,一半時間想王川,時間越久想王翠翠的時間就越短,最近時間王山全都用來想王川了,想到夢裏全是都王川。

王川剛開始是不想見到王山,過了段時間是不敢見到王山,現在是真沒有心思想替其他的了,他媽的病嚴重了,村裏的大夫都不再給開藥,躺在床上,熬著日子。

王川他媽王春紅已經病了很多年了,一直不見好,王川爹沒了那年也差點跟著去,想到王川想到老人最後還是熬了過來,但是身體還是垮了,現在她熬不動了。

王川坐在床邊,手握著王春紅的手,眼睛去不敢看著王春紅,埋著頭說“媽,對不起......對不起......媽......”

王春紅一直盯著兒子,看他又紅了眼眶,卻不敢看自己,心裏難受的像是用刀子在割,她不知道自己好好的兒子為什麽會這樣,想罵他幾句卻是舍不得了,只好說,“川子,看著媽,媽也不罵你了,媽這病不怪你,本來就好不了了,熬了這些年,終於熬到你打了,媽要是走了你怎麽辦呢?嗚嗚......嗚嗚......”還沒說完王春紅人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王山家下定那天王春紅就發現兒子不對勁兒,從早上就出了門直到晚上才回家,她還以為是兒子在王山家幫忙,十分高興,可等兒子回家後那凍得發紫的嘴唇,灰白的臉色,覆雜的眼神,知道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以為是在王山家受到鄉親們的排斥,娃大了,自尊就強了。可之後的幾天兒子卻越來越容易走神,走神後的臉色還十分難看。王春紅心裏發堵,也不見王山在來家裏找兒子耍,就以為兩人鬧矛盾了,安慰了幾句,兒子的臉卻更黑了。不想一個偶然的機會聽見兒子說的夢話,當場就楞住。

搖醒王川後,王川還犯迷糊,聽見王春紅說“川子,你是不是羨慕小山娶媳婦了,媽給你找個好的啊。”

王川覺得自己在做夢,夢裏看見王山在親熱,自己沒忍住跑去拉開王山,一個勁兒的說著“山子,我喜歡你啊,山哥,我喜歡你......我給你當媳婦好不好,不要王翠翠好不好......”,場景一換,就看見他媽在身後說,要給他找個媳婦,不能跟王山在一起,王川就慌了神,著急的看著他媽說“媽,我不找,不找,就王山好不好,就王山......”還沒等王川真正清醒過來就看見他媽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王川一下就清醒了過來,這不是夢。

家裏的地是土地,王春紅倒下也沒磕著,王川將她扶到床上,就去找了村裏的大夫,大夫說他媽的身體早就跨了,一直靠意志熬著,這是受到巨大打擊,受到了刺激,才導致昏迷的,讓王川讓她高高興興的過日子,聽到這王川哭著跪在地上求大夫醫他媽,大夫搖搖頭就走了。

沒過多久王春紅就醒了,她態度堅決的讓王川交代了想法後,就一直沈默,對於一個農村婦女來說,兒子喜歡男人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更何況,人家王川是相看了媳婦的,註定是一條走不通的路,王川看他媽沈默,就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

就這樣一個多月來,王春紅也給王川講現實,講道理,王川就用對不起來回她,最後的最後,王春紅放棄,她不再說道理,只是和王川講講以前的事情,有快樂幸福的,有悲傷痛苦的。王春紅自己有感覺,知道自己差不多到時間了。不想在最後的時間裏還給王川留下教訓人印象,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現在她不要求兒子傳宗接代,只要他好好活著,找個心疼他的人,快快樂樂的過完一輩子,現在的王春紅就是這樣的狀態,。

王山到王川家後沒看見王川忙碌的身影,就高聲的喊“川子,川子,你在家嗎?”

王春紅房間裏的王川和王春紅都是一怔,王川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想見到王山,又怕見到王山。最後還是王春紅招呼王山進的房間。

王山一進到房間就看到王川的消瘦不少的身影,眼睛下一片青色,明顯的睡眠不好。看到王春紅躺在床上,臉色同樣的不好,精神卻是不錯,說道“大姨,好點了嗎?我來看看你。”

王春紅笑了笑,又看了看兒子僵著的身子說道“好多了,今天的精神還不錯,你隨意啊,我瞇會兒。”

王川僵著身子看了一眼王山說了句“我們出去聊”,就走出了房間,他不敢看他媽的眼神。

王山對王春紅說了聲就跟著出去了,“這段時間你幹什麽了,這麽瘦了這麽多,沒好好吃飯啊”王山跟著王川來到房後,停下腳步認真的看著王川,伸手想摸了摸王川的胳膊,卻沒摸到。

王川在王山伸手過來時向後退了一步,看著王山伸出的手,兩人都有點尷尬。

“就是有點累,你先回去吧,我要照顧我媽。”王川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沒有看王山。

“你有毛病吧,這麽久不找我耍,這會兒我來了,你還趕我走,我怎麽你了?”王山覺得委屈,自己都先低頭了,跑來找他,他不領情,居然還趕自己走。

“山哥,我......我......就是有點累,不是趕你走,我真還有好多事要做吶!”用腳尖踢了踢地,聲音沈沈的。

王山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川就離開了,他知道王川忙,但是這麽留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會說點什麽。

王春紅只熬了半個月就永遠的離開了王川,鄉親們幫著將她安葬在王川爹旁邊,辦完喪禮的王川瘦了一大圈以前漂亮的眼睛都已經凸出來了。

其實,他媽的離開,王川和他媽都是有準備的,熬了這麽久他媽終於不再受那些個活罪,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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