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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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雖然以前在鄉下的時候,那裏的景色還要美,但可能見得多了,那個時候反而沒什麽感覺。"

故鄉的四季深深的烙印在心裏,每一季都有每一季的妙處。因為經歷了一層青紗般的記憶的洗潤,使自己有一種身處夢境的錯覺。

冬天的白日,太陽徐徐升起,連綿的群山頂端漸漸現出淡白色來,在逐漸明亮的天空中,細細的拖曳著一帶紫雲。田野間的雪有些化了,陽光撒下,濕潤的大地蒸騰起白色的霧霭,焚燒山草的清煙在也空中飄散。

春天的午後,細雨連綿不絕的四處飄灑,不斷的隨著風向的改變而變換方向,雖然不大,但身上很快就濕了。從這樣的角度看出去,眼前的一切都朦朧起來,石階上到處是斑斑點點的綠痕。

就在這個季節裏,他遇到了堇。

夏天的夜晚,深邃而又短暫,月也是淡淡的。坐在庭院中間,看夜晚的繁星點點,和灌木之間飛舞的流螢交相輝映。芭蕉葉滴下清涼的水珠,伴著葉片之間顫動的聲音入眠。

秋日的黃昏,是屬於祖母和自己兩個人的回憶。

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可以敘述,反而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彰一邊緩緩的描述著,一邊合上眼睛傾聽殘留在風中的聲音。

對於堇來說,爺爺只是許多親戚中的一個,但對修之來說,爺爺卻是個支撐起自己世界的人,他的一切都來自那裏,他便是他的全部。

然而,那個看著自己從嬰兒開始成長的人,那個用蒼老的手把自己高高舉起的人,那個世界上最最疼愛自己的人,已經不在了。

永遠的不在了......

彰懂得修之的感受,因為他是和祖母一起長大的。

"修之總是那麽堅強,如果換作我的奶奶發生了什麽的話,我一定忍不住要大哭一場的。可能會哭很久很久吧,我是一個喜歡沈溺在過去裏的人,以後再想起奶奶也會哭的。就這樣反覆的想,反覆的傷心,然後終於有一天不再傷心,一切就都過去了。

"但是你並沒有哭,葬禮上也好,墓地前面也好,你的眼淚都沒有流出來。所以,我和姐姐才更加害怕,擔心你的悲傷找不到發洩的地方。幸好......"彰閉上眼睛微笑著,"今天我終於舒了一口氣,姐姐也一定是這麽想的,所以,她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

修之閉上眼睛,品味著話裏面的東西。

"......謝謝......"

他輕輕的說出這句話,轉過頭對著彰笑了。

不知道他是為了沒有強迫他回家的事情感謝,還是為了這一段話而感謝。彰在睫毛下模模糊糊的看著,只覺得那笑容寂寞得令人難忘。

其實,寂寞的人是自己才對吧。

想要一個人分享寂寞,告訴他自己心裏的秘密。

因為,寂寞真的很可怕。

真的很可怕......

沈默持續了很長時間,天地間已是一片溟朦的暮色,修之微微睜開眼,一彎暗淡的月出現在空中。

小的時候,爺爺總是帶著自己去大覺寺的大澤池,參加每年都舉行的賞月宴會。嵯峨野的天空澄凈,沒有一絲雲,頭頂是一輪皎潔的明月。

站在渡月橋正中向四周望去,銀白的月色遍撒在山寺上,池子裏是群山清晰的倒影。劃船的游客已經歸去,四下裏一片幽寂寧靜的氛圍。

賞月團子也是必不可少的,露出一點白面餅捏成的頭兒,外面用餡裹成小鼠形狀。

年幼的自己總是和爺爺一起邊吃團子邊分享這美到極至的景色。

"......嵯峨野的月色其實也很美......"

他喃喃自語著,淚水從眼角滑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長長的呼出,好像要把所有的不愉快都趕出去一樣。

天空中又多了幾顆星。

他想起爺爺曾經拍攝過的,星星移動軌跡的照片。在黑色的背景上,一輪一輪的銀白色的光圈,就像記載著宇宙秘密的年輪。

--星星們年覆一年的在軌道上重覆同樣的動作,多少年了都不曾改變,我希望小修也能變成這樣的人,不論發生了什麽,都能按照自己的軌道,堅定的走下去--

記憶中的老人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那麽,自己的軌道是什麽呢?

伸出右手,在空中緩緩的畫了一道弧。指尖仿佛微微的閃著光,劃過的痕跡將天空割裂成兩塊。

收回手,拭去眼角的淚痕。

耳畔傳來了淺淺的呼吸聲,修之坐起來,才發現不知何時,彰已經睡著了。

他的手卻依然緊緊的抓住了自己。

不要再逃避了,無論如何,一切都會過去的......修之這麽告訴自己。

至少,自己並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有一種顛簸的感覺。

雖然顛簸,但卻溫暖,那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很想永遠留在這裏,留在這裏的話,就什麽都不用害怕了。

空白的世界裂開了一個缺口,強力的風快速吹過,夾帶著紅色的碎片,好像一條連綿的道路,通向什麽遙遠的地方。

路的盡頭是一個纖細的,仿佛少女一般的身影,她在紅色的碎片裏溫柔的笑著。

自己飛快的跑著,向她伸出雙手。風卻突然停止了,道路在瞬間破碎。身體就這樣直直的墜了下去。掉落在祖母溫暖的懷抱中。祖母忽然松開手,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下一刻,自己便落在了晃動的列車裏。左邊坐著夢幻般的紫色的少女,輕輕握著自己的手,少女的另一邊坐著深邃眼睛的少年。

閉上眼睛,把頭靠在少女白皙的脖子上,微微感受到脈搏的律動。

就這樣,三個人互相依偎著,身體隨著車廂而輕輕搖晃。

做夢了......

彰睜開眼睛,望著淡茶色的天棚。

"醒了嗎,小彰?"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他一坐起身,頭上的冰袋就掉了下來:"我發燒了?"

"是啊,太亂來了,這樣的天氣睡在外面當然會生病的!"

彰突然想起來了:"......修之呢?"

"大概是在廚房裏吧,"少女露出令人安心的淡淡的笑容,"放心吧!他已經沒事了,回來以後我好好的把他教訓了一頓。現在家裏有兩個傷病員,讓他多幹些活是正常的。"

"那就好。"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姐姐的腳嚴重嗎?"

看到堇搖頭,彰才放心。

"謝謝......"

"?"

"小彰真是一個溫柔的人,這一次如果不是你的話,小修他......"少女伸手輕撫著他的劉海,"......謝謝......"

然後--幾秒鐘的空白。

直到堇離開,他才反應過來,重新躺下來,指尖觸摸著額頭濕潤的地方。好像周身都被溫暖的感覺所包圍了,微笑著進入了夢鄉。

溫柔的人,其實是堇才對啊......

這是堇第一次吻他,落在額頭的唇喚起了自己許多許多年以前的關於某個人的記憶。那個在紅色的碎片中溫柔的微笑的身影。

......

一切似乎又恢覆了正常,彰仍然是那個柔和的彰,堇仍然是那個夢幻的堇,修之也仍然是那個惡劣的修之。甚至連每天上學時,在電車裏面的綽號和追打都不曾改變。

然而,有些東西,已經在心底埋下了種子。

只需要等待一個破土萌芽的時機......

03

來年的春天,彰考入了修之所在的學校。

"國木田男子學院"是一所私立學校,中等部、高等部的升學率非常高,總而言之,是大多數家長心目當中的名校。和堇所在的"東城女子學院"都在同一路電車的沿線,兩個學校挨得很近,所以時常一起舉辦活動。

進了學校才知道,原來修之在學校裏還是小有名氣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全校排名五十名之內,是游泳社的骨幹,偶爾還會去其他社團幫忙。雖然學校的游泳社本身不是很強,但大家都明白永井修之是個很難戰勝的對手。有些人甚至就是因為想要看到他在水中的英姿,而來報考這裏。

這些事情,自己原本是不會知道的,如果鄰座山寺不恰好是他的崇拜者之一的話。

相處了半年,大家已經很熟悉了。班級裏面到處是些稀奇古怪的人,自己過去在鄉下的那些朋友和他們相比,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沒有個性了。

鄰座山寺是修之的崇拜者,當面稱呼"永井學長"背地裏則自說自話的改成了"修之大人",估計修之對自己的了解可能也沒有他那麽深。班長小川是個神神秘秘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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