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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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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中午,我繼續在渾渾噩噩中醒過神,旁邊卻沒有了陳暉,我摸了摸身邊的床單,冰涼一片。

窗戶外的日光又變得死氣沈沈,黑色的烏雲像是在空中爭鬥。

我抱著腿縮成一團,下巴枕在膝蓋上安靜的看著窗戶外面。

時間像是被抹去了時針和分針,只剩下秒針在嘩啦啦作響,吵得人心煩意亂。

突然,房門被打開了。

我閉上了眼睛,聲音平穩而又冷淡,“說吧。”

“也不算是壞消息。”陳暉走到我的面前,緊緊抱住我,他的身上濕漉漉的,帶有海水獨特的腥氣,“醫生早起發現梁寅不見了,本來以為她出去玩了,但是等了一個小時也沒有蹤影,後來我們查監控,發現他很早就起床出了酒店。”

“嗯。”我睜開眼睛,見到陳暉心急如焚卻又暗自忍耐的樣子,輕聲說:“今天天氣有點冷,你洗完澡出來記得抱抱我。”

陳暉有一瞬間的錯愕,卻又在下一秒反應過來,開始迅速脫掉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等到赤身裸體,他狠勁揉搓自己的上半身一直到發紅發燙,才上床擁抱著我。

“別怕,我會繼續去找的。”他輕輕吻著我的後頸,嘴唇上滾燙的熱意讓我脖子上冰涼的皮膚猛然瑟縮。

我勾起嘴角輕輕一笑,想說些什麽,喉嚨裏卻突然湧出一股嘔意,原本還想說的話又被我緊緊捂進了喉嚨裏,只剩下鐵銹味在唇舌間回蕩。

本來想阻止陳暉去找的話,全被這團血腥氣堵在了口腔裏。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起身穿鞋走向衛生間,腳步緩慢,只在快要到時突然加快速度。

也不知道看見馬桶就吐是不是一種奇怪的能力。

我緊緊捂住自己的胃,早上昏睡間被陳暉叫起來吃的早餐全部又吐了出來,但是胃裏還是在持續的惡心,抽搐間返送上來一陣接著一陣的嘔意。

直到胃裏無力抽搐,只留下疼痛,吐出來的只剩下酸苦的胃液,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緩慢起身抽取紙巾開始擦拭嘴角。

但沒有想到,白色的紙巾在擦拭時卻變成了紅色,我扔紙巾的手一楞。

隨即在視線中看見馬桶邊緣的紅色後一楞。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察覺出自己吐出來的不僅是胃內殘渣,還有不該出現的鮮紅血液。

梁寅是不是也這樣?

我用力按壓著持續鈍痛的胃,在眩暈中按下馬桶的沖水按鈕,然後開始整理地面上的兩滴血跡。

很久沒有感受全身持續疼痛的感覺,現在猛然忍受痛苦,突然就覺得自己有些嬌氣。

我用水沖洗著雙手,腦海裏默默把這種轉變轉變歸結到陳暉身上。

都怪他,讓我的忍痛閾值一降再降。

就在我還在胡亂神游時,房門再次被輕輕開啟。

我擡頭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面色有些蒼白,唇色也開始褪去血色,就像是梁寅的翻版臉色。

因此我用手指掐了一把自己的臉頰,讓它們看起來有些血色,然後才緩慢從廁所中出去。

“怎麽樣了?”我問陳暉。

“還沒有找到,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多派人去………”

“不用了。”我打斷陳暉的話,見他詫異的看著我,我莫名深吸一口氣,然後重重嘆氣將肺泡中的二氧化碳排空,輕輕的說道:“別找了,你們找不到他的。”

“我已經派了很多人了,你別害怕,一定能找……”

“我說了!”我大踏步站到陳暉面前,胸口因為憋悶開始一陣接著一陣的刺痛,急躁卻無力道:“他走了,你明白嗎,他走了,他不回來了!”

說話間像是想起了什麽,我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在疼痛的刺激中慌忙略過陳暉跑向床邊。

棕色的床頭櫃上擺放著那只小狗。

我握拳錘了錘憋悶更嚴重的胸口,然後摸索著小狗表面,從尾巴一直到嘴唇邊。

是那片黑色。

我撫摸著輕微的凸起想要按下,但是手卻像是癱瘓了,即便已經用力了三次也沒有成功,我只能轉頭捧著小狗轉身擺在陳暉面前,焦急地催促:“你快幫我按一下,不知道怎麽了,我的手突然沒力氣了,陳暉,你快幫我按,就在小狗嘴邊的那片黑色。”

陳暉看見後急忙幫我按壓那片黑色區域。

房間中霎時間像是被靜止了一切聲響,除了從小狗身體中傳出來的聲音。

是梁寅。

“哥,早你一步走了,別難過。”

我眨眨眼,目光呆滯的盯著那片黑色,想說一句我一點也不難過,你看我一點兒眼淚都沒有流,怎麽可能是難過的樣子,就是嗓子像是被無形的手掌緊緊攥住,讓我透不過氣來。

“其實,”梁寅的聲音有些狡黠,“你讓我準備的東西我壓根就沒有準備,”他嘟囔著說道:“雖說我事事都聽你的話,可是我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孤零零一個人,那必須有那個愛吃醋的陳暉陪著了。”

說到陳暉兩個字,梁寅咬緊了牙齒,像是不服氣什麽,但是下一秒,梁寅又笑出了聲,“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哈哈哈,因為我特別放心讓他照顧你,反而是我,總給你惹麻煩,要不然你也不會挨那麽多打。”

我聽後猛然捂嘴咳嗽起來,看見陳暉嚴肅的表情,突然說道:“給我買冰淇淋,我想吃冰淇淋了。”

“好。”陳暉敞開手臂抱緊了我,彼此之間不留一點縫隙,“我馬上就給你買,”

錄音接著繼續。

梁寅的聲音依舊活潑,“哥,你怕疼,我也怕疼,所以咱們倆就該是兄弟,不過我想……就讓我下輩子當你哥,保護你,免得你每次都渾身是血,所以,”梁寅聲音突然變得正經認真,“哥,就讓我最後叫你一聲哥,我真的沒有遺憾了。”

“所以,真的再見了。”

“你看吧,”我再次將小狗捧到陳暉眼前,彎起眼睛笑著,“我就說你們別找了,你們找不到他的,嗯,對了,我也找不到他。”

“就是,”我拉著陳暉的一只手點在自己的心口處,“這裏空落落的,好疼,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這麽疼,有止疼藥嗎,我想要吃三片,然後睡覺。”

之後我再也沒了力氣,整個人無力的昏睡過去。

夢裏是一望無際的藍,我躁狂得向上游,想要脫離令人窒息的海水。

但是它們如影隨形。

游蕩間,我覺得耳邊滿是噪音,但是仔細聽卻只能聽見水被我撥開時的寂靜。

直到側頭餘光裏,一個人像一條魚似的沖著我游了過來。

“你怎麽到這裏來了?”他笑著。

而我空蕩蕩的腦子裏只有他滿是笑意,欣喜的、超脫的、迷幻的,依舊與我隔著一層透明的海水。

“我拉你上去,以後別來這裏了。”說罷,他彎起嘴角,像是終年不化的雪山突然迎來了一束明亮到不敢直視的陽光,朦朧又溫暖。

直到我被他帶離海水深處,直到我的意識再次昏沈,耳邊有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哥,往前走,我在你後面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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