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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輕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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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楓接過一看,畫的是須彌陣中,他獨自迎戰畢方的情景。巨大的藍色紅斑丹頂鶴被斬下腦袋,鮮紅的血液在單調的空間中噴薄出濃烈的色彩。他便是在這樣悲壯慘烈的背景中,轉過身來,昔日幹凈整潔的藍衣破爛不堪,盡染斑駁血跡,發絲淩亂,汗液和著血液在俊朗的臉頰上留下道道暗痕。然而渾身卻是充滿淩厲的張力,星眸深邃而明亮,唇角帶著溫暖鼓勵的笑容。

看了良久,瞥見落款處的“錦瑟”二字,驚訝道:“錦瑟,這真是你畫的?”

“當然!師兄可喜歡?”錦瑟得意地笑道。

“很喜歡。”聲音略有些沙啞,又補充了一句:“真的很喜歡。”他們認識快十年,那是第一次真正意思上的生死與共,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當時的心情,也是鞭笞他更加努力修行的動力。

寒諾將自己的畫看了一遍又一遍,愛不釋手,嘴上卻仍有些好面子:“看在這個禮物的份上,我今晚勉強叫你一聲師姐。”畫的是先前瓊華比試場上、他的第一戰,舉起誅邪、迎戰蔚子罌的情景。可以說這一戰是他修行中的一個轉折點,不再怯懦的他揚起誅邪,攜著滌蕩萬物的劍意斬下,略有些青澀的面容上神情專註而認真。

“好!那師兄師弟,我們幹一杯!”錦瑟豪邁道,舉起從魔尊那裏順走的風味特色酒,給大家滿滿地斟了三大碗。

“幹!”兩人也不含糊,舉碗就喝,其實這場景十年來也早已是輕車熟路。

“這魔界的酒味道真不錯!”澹臺楓將最後一口好好品了品,讚道。

“那當然,這不是外面能買到的,這是魔尊的一個禦用調酒師調出的酒,連魔尊那麽挑剔的人都讚不絕口呢!”錦瑟嘿嘿一笑,萬分得意。

“哇,魔尊連酒都送你喝?”寒諾半信半疑。

“當然,我之所以兩年才回來就是因為中了仙魔印不能離開魔界,這兩年裏每月魔尊都幫我拔印呢!”錦瑟揚了揚下巴。

“魔尊長得怎麽樣?是不是和外面傳的那樣兇殘嗜血?”寒諾繼續打聽道。

“長得可好看了,在我見過的人裏也是數一數二的。外面說的都是誤傳啦,他人很好的,我被魔神的人暗算,他連夜飛渡霧魔海救我,我的仙魔印拔除後,還專程送我飛過霧魔海……”錦瑟說得興起,絲毫沒註意到寒諾越來越賊的笑,和澹臺楓越發難看的臉色。

“哈哈”,寒諾對著澹臺楓幸災樂禍地笑道:“你完蛋了,看來競爭對手比你強多了……”

澹臺楓迅速給寒諾一個淩厲的眼刀,惡狠狠地傳音道:“我根本不會有競爭對手,因為錦瑟一定只會喜歡我一個!”

“喲,還真自信呢!那我可等著看了!”寒諾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你拭目以待吧!”澹臺楓捋了捋額前落下的碎發,又恢覆了神采飛揚的自信。

卻是錦瑟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不願意了:“你倆在那裏擠眉弄眼地做什麽?跟個娘們兒似的,來,繼續吃,繼續喝!”

“好,喝!”這次澹臺楓和寒諾倒是蠻有默契。

錦瑟把魔界學會的劃拳猜酒分享出來,三人玩得不亦樂乎,眼見已然三更,頭頂的月亮也變成了兩三個虛影,三人便在氤氳的酒氣中一拍而散,各自邁著小醉步,往住處走去。

錦瑟顫巍巍地摸回雲滄峰,見傾離房中隱有燭光,迷糊中忘了此次是出來偷酒喝、應該低調回屋的事,腦袋一熱,便想著給師父送包子來。

哼著魔界學來的五音不全的小調,歪歪倒倒來到傾離房門外,將儲物手鐲中的蒸籠往旁邊一擱,邊敲門邊喊:“師父,一定餓了吧,來吃點夜宵,洛氏包子鋪剛出籠的包子哦……”

門嘎地一聲開了,傾離居高臨下望著一臉飛紅的錦瑟、和她彎腰拿起的包子,冰雪般的眸子平淡無波。接過錦瑟手中的包子,輕咬了一口,淡淡道:“謝了!”就要關門。

錦瑟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阻止了傾離的動作,無賴道:“師父,你那裏有沒有水,我好渴……”

傾離什麽也沒說,轉身回去,擰了一壺水,遞給錦瑟。錦瑟咕咚咚全喝光了,還是不走:“師父,今天的月亮真圓啊!”

傾離擡起頭,看到天上的月亮好似被錦瑟啃過一小口的月餅,什麽也沒說,淡然地看著她。

“師父,你長得真好看!”一臉傻笑。

“……”傾離考慮要不要直接把她攆出去。

“師父,你還沒說我的包子好不好吃?”眼含期待。

別說,味道還真不錯,和她的竹節烤雞一樣唇齒留香,或許這徒兒沒被自己收留,能在皇宮裏坐上禦廚的第一把交椅。終是抵不過她熱情的眼眸,生硬地道了一句:“還不錯。”

“嘿嘿”,錦瑟滿意地一笑,眼睛半咪。望見這個熟悉的表情動作,傾離便知道她快睡著了。

“錦瑟,回你自己房間睡去!”語氣嚴厲,可惜似乎氣場還是不夠,小弟子已然腦袋一歪,會周公去了。

萬般無奈,傾離只好傾身抱起錦瑟,往她的住處走去。墨發落到錦瑟的臉上,有些癢癢的,睡夢中的錦瑟舉起白皙的爪子,撓了撓臉,呢喃道:“壞師兄,又拿狗尾草欺負我!”

其實以傾離的神識,只要輕輕一掃,便知道錦瑟偷摸下山,而下山唯一的去處,便是和澹臺楓寒諾烤肉喝酒。傾離知道,卻也懶得幹涉,算是采取默許的態度,畢竟幾個弟子平日練功都很刻苦,偶爾放松一下也並無不妥。而如今不妥便是因為,這小弟子越來越不怕他了,居然不是偷偷溜回房,而是大張旗鼓地賴在了自己的門口。或許自己太好說話以至於沒有做師父的威嚴了?嗯,該反省反省,教出兩個弟子,一個比一個沒樣子。

來到錦瑟的房中,俯身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哪知睡夢中的她身手竟然異常敏捷,就在他要起身時突然環住了他的脖子。溫熱的鼻息呼在傾離的耳跟,只聽低如夢囈的甜膩聲:“師父……”傾離呼吸一滯,轉臉向錦瑟望去,卻因為距離太近,嘴唇不小心掃在了她細潤的臉頰上,唇上竟然覺得有些發燙。

想要掙開她環著自己的手,卻發現她扣得異常地緊,怕太用力傷了她,只好低聲喚道:“錦瑟,醒醒!”

還真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迷蒙,望著傾離,卻沒有他的影,硬是這樣,也讓傾離無端有些窘迫,卻見錦瑟又緊緊閉上沒有焦距的眼,繼續呼呼大睡起來。還好的是,剛剛一番動作,她環著自己的手松了松。連忙將兩只不安分的手放好,替錦瑟蓋上一床薄被,從滿是清甜氣息的房間走了出來,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這個小弟子喝了酒這樣不安分,嗯,以後不許她在別人面前喝酒了。望了望天上被啃了一口的月餅,傾離如是想著。

第二天早晨,酒醒的小弟子全然不知自己昨天的諸番行徑,私底下一直相信自己酒品甚好,昨天喝酒一定沒被師父發現。

一路蹦跳著來到峰頂觀景臺,師父果然在那裏,一襲白衣,風姿淩霜,不染半分塵埃。錦瑟故意隱匿氣息,輕手輕腳地踱到傾離身後,伸手便要拉傾離的衣角。

卻聽清冽的聲音響起:“昨晚睡得可好?”

好吧,師父還是發現了她,果然屏息斂氣功夫還不到家。本是一句平常的問句,聽在心中有鬼的錦瑟耳中便咯噔了一下:“難道師父昨天發現我半夜偷溜下峰了?還是在套我的話?”猶豫半晌,方才答道:“秋天了,蚊子多,昨天被蚊子叮了幾個包,翻來覆去,睡得不夠踏實。”剛說完,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雲滄峰自己住了快十年,何時有過蚊子叮咬的煩惱?看來是在凡界和魔界呆久了,越來越笨,連撒謊都撒不圓了……

傾離聽到錦瑟的回答不禁唇角一勾,對她明顯的謊言也懶得計較,轉過身來時又回覆了平日的淡漠:“為師兩日後要去拜訪一位故友,你隨為師一起去。”這小弟子自魔界回來便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尤其是喝了酒以後,得自己時時看著才好。

錦瑟一聽,樂了:“好哇,又可以下山玩了!師父什麽樣的朋友呢?”

“到時你自然會知道。練功去吧!”傾離轉過身不理她了。

“好的,師父,我去練功了!”說著,錦瑟便蹦蹦跳跳往尋常練功的小院奔去。

乖乖地練了兩天,傍晚時分,惦著和澹臺楓寒諾一起過中秋,錦瑟早早回屋,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往外跑。剛出院門,便被傾離的傳音叫住了。

來到傾離房間時,他正坐在案前寫字,眉目寧靜而專註,夕陽的餘暉從窗格照進,帶著層層光暈,溫暖而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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