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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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悅沒開車, 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地址將車窗搖下，雨從窗戶飄進落在臉上。
舒家大宅所在是淮川典型的富人區, 住在這裏的人可能沒見過但多少都會有所耳聞。舒悅下車, 撐著傘來到舒家別墅前，依舊亮如白晝，雨水並未沖散裏面的熱鬧。
大門開著, 在特意等著她來。
青石板倒映出身影，高跟鞋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院子裏站著十幾名保鏢, 整齊劃一的給她讓出一條路。
“老夫人，大小姐來了。”
謝婉如手裏撚著佛珠，聞言緩緩睜眼, “周敘言沒跟你一起？”
舒悅抖了抖傘上的水, “他學校有事, 況且, 你又是什麽身份，一句話就能把他叫來？”
謝婉如面不改色，“他既然沒來，你又該以什麽姿態跟我說話？”
話落，身後響起沈悶的腳步聲, 舒悅還沒反應過來兩邊肩膀就被摁住, 腿彎受力, 整個人重心不穩,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著謝婉如跪下。
“放開我！”舒悅想掙脫, 但怎能敵得過兩名保鏢的力量, 即使用盡力氣也沒半點用。
“這個對話姿勢, 才對。”謝婉如說，“這些年你在外面越發的沒有規矩，忘了面對長輩應該是什麽態度。”
舒悅冷笑，“長輩？活到你這個歲數的人，不都應該去死嗎？”
“居然咒老夫人，無法無天”管家怒道。
舒悅挑眼看向站在謝婉如身邊的人，“老太太，你養的這條狗還真是護主。”
管家在舒家待了幾十年，別人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偏偏每次都在舒悅這裏受到冷嘲熱諷，眼下更是被直白的辱罵，管家臉色很不好看。
“大小姐口無遮攔，有失體統，掌嘴。”
話落，另一名保鏢走到面前。揚手給了舒悅兩耳光，力道大得打得舒悅眼冒金星，臉頰火辣辣的痛，嘴角滲出血跡。
舒悅雙手被鉗制著，盯著謝婉如。謝婉如面色如常，對管家的所說持默許態度。
也對，跟在謝婉如身邊這麽多年，謝婉如心裏想什麽他一清二楚，畢竟謝婉如想打她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會好好說話了嗎？”謝婉如居高臨下的問。
“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打死。”舒悅目光怨毒，“不然我一定會加倍讓你償還！”
“摁住她的頭。”
舒悅頭被用力按住，死死按在地上。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終究難以改正，寧慧沒教你的東西，今天我老太婆就教教你。”
“你沒資格提我媽！”
謝婉如看她徒勞掙紮的樣子，像在看被圈禁起來的動物，“你以為將寧慧轉到賀家的醫院，就高枕無憂了？”
舒悅聞言身體一僵。
謝婉如抿了口茶，慢悠悠道：“賀家的醫院的確很安全，但你好像忘了，名義上，她還是舒家的人，雖然她高攀不上，家屬探望病人，哪個醫院都是允許的。”
“你把我媽怎麽樣了？！”舒悅瘋了一樣的掙紮，“你要是敢動我媽一下，我跟你，跟你兒子孫子同歸於盡！”
謝婉如很滿意她的反應，“是嗎？”
舒悅頭被摁住，看不見謝婉如的表情，但不用想就知道是高高在上仿佛所有人都該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你不就是想要繁世嗎。”舒悅說，“我把繁世給你。”
謝婉如：“一個聲名狼藉，誰都不願意接手的燙手山芋，我要來做什麽？”
“但是徐家要買，不惜砸重金，甚至是給周敘言打電話，讓我想要出手的時候隨時找他。”舒悅看著旁邊的椅腳，“你應該知道徐家和周敘言的關系。”
謝婉如：“那又如何？”
舒悅：“舒式現在經濟情況捉襟見肘，如果能得到徐家的幫襯，眼前的困境根本不算什麽，而眼下最快最有效結交徐家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繁世贈送。”
“用我媽媽換繁世，你們換得與徐家交好，這筆交易，你們不虧。”
謝婉如眼神微動，“你也說了徐家和周敘言關系匪淺，到時周敘言一句話，繁世輕松回到你手上。”
“商人重利，徐家不會因為我，而放棄到手的肉。”舒悅繼續說，“你也可以不答應，但是今天我如果走出這個門，難保不會拉攏徐家，到時候再對付舒氏，易如反掌，或者，你有本事就把我一輩子關在這裏，看看周敘言會不會找我。”
舒悅笑著，“周敘言的能力，你見過的，這些保鏢只是耽誤時間了點，但如果他帶著警察來呢？在舒家找到我，你猜，等待你們的是什麽？”
謝婉如手上佛珠捏緊，“你在威脅我？”
“算是。”
沈默幾秒。
“讓她起來。”謝婉如說。
舒悅被帶起來，跪得太久膝蓋生疼，舒悅踉蹌了一下。
謝婉如示意保鏢松開她，雙臂得了自由，舒悅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脖子，拉開一把椅子在謝婉如對面坐下，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喝完。
謝婉如也不急，繼續數著佛珠。
喉嚨的幹涸得到緩解，舒悅這才開口，“我媽在哪裏？”
“等你交出繁世，自然會見到她。”謝婉如說。
“我把繁世給你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謝婉如：“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舒悅輕笑，“那我們就等著魚死網破，現在舒家的處境並不比繁世好多少，再沒有資金匯入，到時候舒氏就不姓舒了。”她掃了眼周圍，“你的兒子孫子，還有兒媳婦怎麽都不在？”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謝婉如看著她，“說吧，你想要什麽。”
舒悅彎唇，“很簡單，第一，從今以後你們舒家任何人不得出現在我們面前。”
謝婉如：“嗯。”
舒悅：“第二，給我們一筆錢，不多，一千萬就夠了，可以寫欠條，畢竟我們以後還要生活。”
謝婉如思量幾秒，點頭。
管家取了紙和筆來，舒悅將欠條一一寫上，一年向舒悅母女支付一百萬，十年完成。
得了繁世，又得了徐家支持，一千萬對舒氏來說不算什麽，況且就算寫了欠條，後面有的是辦法拿回來。
謝婉如在上面簽了字，按了手印，舒悅接過收好。
“最後一個條件是什麽？”
舒悅把玩著手裏的陶瓷茶杯，笑得明艷，“最後是送給你一個消息。”
謝婉如眉頭微蹙。
舒悅看著她，一字一句，“繁世的印章根本我這裏，我給周敘言了，現在周敘言才是繁世的所有人。”
“你耍我。”謝婉如沈聲，“抓住她。”
話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只是進來的並不是保鏢，而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不過眨眼功夫，就將整個別墅掌控。
周敘言疾步到她身邊，看到她臉上的手指印和嘴角血跡時臉色陰冷，“對不起，我來晚了。”
舒悅搖頭，“不晚，剛好。”
即使被警察包圍，謝婉如依舊不動聲色，“周教授，你這是什麽意思？”
周敘言這才看她，“謝老太太，你屢次半夜三更綁架我女朋友，對其進行毆打致傷，我倒想問問你是什麽意思？”
謝婉如不以為然，“舒悅是我孫女，我管教我孫女不應該嗎？即使你是她男朋友，也無權過問我們舒家的事吧。”
周敘言聲音清冷，“老太太說的是，只不過既然說起孫女，那這幾十年的棄養是不是應該一同算算？”
謝婉如面色一沈。
“謝婉如是吧，我是市公安局的，我們接到舉報，懷疑你與一起故意綁架事情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謝婉如看了舒悅和周敘言一眼，在管家的攙扶下起身，“走吧。”
警察回身對他們說，“也請兩位一同配合調查。”
“好。”
周敘言彎腰，將舒悅打橫抱起。
院子外聚了些人，幾輛警車停在門口，難免好奇發生了什麽事。
周敘言抱著舒悅坐進其中一輛警察，他們要先去醫院做傷勢堅定，透過車窗，舒悅看見有警察站在門口的監控下。
舒家有監控，從進門到客廳都有，無需她多說什麽便能說明一切。
醫院裏。
醫生給舒悅檢查了傷，警察去取檢查報告，病房裏只剩下舒悅和蹲身給她敷臉的周敘言。
“這個力道合適嗎？”他問。
“剛好。”舒悅擡頭看他，“別擔心，只是皮外傷。”
周敘言垂眼看她，“沒有下一次。”
他怎麽能不擔心，當看到舒悅臉上的傷時，他恨不得代其承受，更想要將打她的人手擰斷。
“不會有下一次了。”舒悅知他擔心自己，“今天過後，舒氏將在淮川再不存在。”
周敘言抱著她，“阿姨已經安排好了地方，這件事她不知情，賀院長說她最近的情況大有好轉，清醒的時間已經比原來更長，等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去看她了。”
舒悅臉埋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好聞的讓人安心的香衫味道，“嗯，到時候我們一起看她。”
周敘言笑，“好。”
舒悅雙手環抱他腰，聲音低低的，“謝謝你幫我。”
周敘言俯身與她對視，“我們之間只用說愛，不用說謝。”
她望進他的眼，在他眼裏找到自己，“我愛你。”
“我更愛你。”
他偏頭，吻上去。
做完筆錄出來天已經快亮，雨還在下，路邊已經有了積水。
舒悅站在門口，看著緩緩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看著周敘言開門朝她走來，黑骨傘撐過她頭頂。
“周敘言。”她喚他。
“在。”周敘言應。
“我想吃糖，薄荷味的。”
周敘言從大衣外兜摸出糖盒，裏面清一色的全是薄荷味的。
這款糖都是混合口味，周敘言買了很多盒從裏面將薄荷味的挑出來，裝入一個盒子，隨時帶著。
周敘言剝下糖紙，將糖味道她嘴邊。
“甜嗎？”他問。
舒悅彎唇笑了笑，踮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你覺得呢？”
周敘言沒讓她退開，加深這個吻。
末了，他意猶未盡的吮吸她唇瓣，“甜。”
第一縷光灑向大地，在身邊鋪開一層熾白，周敘言牽著她的手，兩人步下臺階，遲到幾年的會面在這一刻終於補上。
兩人直接回了家，剛進門她就被抱起，周敘言紅著眼，一遍遍喚著她名字，仿佛失而覆得的後怕。知他的恐慌，舒悅勾著他脖子，一遍遍回應他。
結束時外面已經大亮，舒悅頭枕在他肩上。
“出太陽了。”她說。
周敘言抱著她從浴室出來，“雨過天晴，難捱的日子都過去了。”
是啊。
都過去了。
接下來幾天舒悅都在家裏呆著。
謝婉如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很快傳出，比起其他八卦新聞這更為讓人關註，而緊接著舒氏被爆出巨大虧空，財務報表作假，偷稅漏稅金額龐大，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先前爆料舒悅的營銷號忽然出來發布道歉和澄清聲明，稱自己收了舒家的錢未仔細查證視頻的完整性就發布，已經將錢全部捐贈給福利機構。
而這個視頻的前後，另一則視頻也曝出來，很久遠的監控視頻，黑夜雨巷裏面，三個男人追趕者一個女孩，女孩能認出是舒悅，而發布者貼心的做了內容梗概，還有這三人剛被警察帶走的照片。
一夕之間，整個事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被全網抨擊，走投無路的舒悅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被渣男始亂終棄，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得了精神疾病還被搶走外公外婆的地契，接著又幾次三番被舒家威脅恐嚇。
【這舒家一家真不是東西！】
【怪不得舒悅之前用盡全力都要把舒時翼送進去，換了我我也一樣！】
【之前那些辱罵舒悅的人呢？怎麽不出來蹦跶了？】
【裝死了唄。】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幫舒悅同仇敵愾的人跟之前罵她的是同一批人。】
【舒氏趕緊倒閉吧，大清都亡了，舒家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家裏有皇位繼承必須生兒子，生個兒子也是敗家子。】
【他們一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老太婆倚老賣老，還公然綁架毆打，舒立誠劈腿翻臉不認人，林新月小三上位，把舒悅和她媽逼至絕地，舒時翼不學無術，仗勢欺人，現在報應來了！】
【趕緊去吃牢飯吧，我以前還買過他們家旗下的產品，惡心死我了。】
【......】
舒悅看著網上的輿論，陳雯泡了咖啡進來。
在周敘言照顧下，她臉上的紅腫一天都消了，怕她還被傷到其他地方，特意去做了個全身檢查，確認沒什麽問題他才放心。
今天周敘言去學校上課了，她便到繁世來看看，這一番新聞之後，原本避之不及的各大企業又回來了，明裏暗裏想要約她吃飯，見面聊一聊。但舒悅一個都沒答應，也沒對外招人，大樓還是空著，是以除了她就只有每天還在照例上班的陳雯。
“舒總，現在網上的言論都偏向我們，原先的質疑聲也都消失不見。”
舒悅關掉網頁，喝了口咖啡，“有更大更勁爆的消息，他們自然會忽視原來的消息，沒什麽好意外。”
陳雯點點頭，“剛剛王總打電話來，想要與您見一面。”
“不見。”
陳雯猶豫著，還是問出心中疑惑，“現在局勢對我們很有利，為什麽不重新接納投資呢？之前離職的員工聽到消息很快就能到崗位，公司可以重新運作。”
舒悅擡眼看她，笑得雲淡風輕，“誰說我要重新聘用他們？”
陳雯更不明白了，“招新人的話需要重新開始，很耗費大量精力人力，相比之下聘用原來的員工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舒悅頗為讚賞的看她，“的確，看來這些年你長進不少。”
陳雯笑了笑，剛要開口聽舒悅又道—
“長進到賺兩份錢，給我安竊聽器。”
陳雯臉色煞白，欲狡辯，話到了嘴邊又咽下。
她知道，若不是舒悅有確切的證據，不會就這麽說出來，而至於何時知道的，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早。
舒悅看出她所想，“在我搬回公寓的那天，你自作主張買了另一份用品，你怎麽知道我會回去，又怎麽知道周敘言會跟著一起回來，你在我辦公室裝了竊聽器，又尾隨我去了事務所，我讓你請家政將家裏收拾一下，沒讓你添置東西，還有，那張黑膠唱片。”
陳雯背叛她是很早的事，在她和周敘言分手之後，為什麽記者知道她那天在療養院，為什麽寧慧那段時間一直受到刺激。
都是安排好的。
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分開之後周敘言的回頭。
“你們知道了周敘言和梁晉羽認識，又跟陸寧然、賀星越熟絡，你們怕夜長夢多，怕拖下去就算繁世深陷危機他們會出手相助，所以你們的計劃提前了，將那段剪輯後的視頻作為導火索，這樣一來，繁世就成了燙手山芋，到時候再用我母親威脅我，這樣就能從我手裏將繁世拿過去。”
陳雯臉色蒼白，“對不起舒總，我弟弟結婚要買房子需要一大筆錢，家裏人不斷找我拿錢，如果我不拿他們就會來鬧，天天在公司門口一哭二鬧，我實在沒有辦法。”
舒悅扯了扯唇，“這些話裏留著跟警察說吧。”
陳雯一楞，回身看見不知何時已經到達的警察。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證件，“陳雯女士，現在你與一起經濟犯罪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
陳雯四肢發軟，懇求的看向舒悅，“舒總。”
舒悅轉著手裏的簽字筆，“放心，你弟弟他們很快就會來看你，畢竟他們用的，可是我的錢。”
陳雯如被透支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滿眼絕望和後悔，警察過去將她扶起來，帶走。
這棟大樓只剩她一個了。
舒悅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鱗次櫛比的建築，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形。
手機響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她接起，笑問，“下課了。”
周敘言嗓音溫潤，“剛下，處理完了嗎？”
“完了。”
周敘言拿著書往辦公室走，“晚上想吃什麽？”
舒悅：“出去吃吧，我想吃火鍋。”
周敘言笑著，“我來接你。”
舒悅應：“好。”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屋內，在地上割裂成幾何圖形，舒悅手指輕觸玻璃，仿佛觸摸到太陽。
她撥通梁晉羽的電話，那邊很快接起。
“最後一步了，共贏。”
梁晉羽毫不意外，“共贏。”
通話時間不到十秒，舒悅摁滅手機，下樓去等周敘言。
路面已經幹了，街邊的行人增多，舒悅在路邊站著，看著那輛熟悉的車減速，停在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周敘言輪廓分明的臉，他笑著，伸手給她開門。舒悅彎腰坐進車裏，與他十指相扣，不需要說什麽，唇與唇已經貼在一起，氣息交織。
吻了三分鐘，兩人才氣喘籲籲的松開。輪廓半藏在陰影，一半被餘暉籠罩。
暴風雨的日子結束了。
從今以後，都是晴天。
作者有話說：
下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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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家大宅所在是淮川典型的富人區, 住在這裏的人可能沒見過但多少都會有所耳聞。舒悅下車, 撐著傘來到舒家別墅前，依舊亮如白晝，雨水並未沖散裏面的熱鬧。
大門開著, 在特意等著她來。
青石板倒映出身影，高跟鞋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院子裏站著十幾名保鏢, 整齊劃一的給她讓出一條路。
“老夫人，大小姐來了。”
謝婉如手裏撚著佛珠，聞言緩緩睜眼, “周敘言沒跟你一起？”
舒悅抖了抖傘上的水, “他學校有事, 況且, 你又是什麽身份，一句話就能把他叫來？”
謝婉如面不改色，“他既然沒來，你又該以什麽姿態跟我說話？”
話落，身後響起沈悶的腳步聲, 舒悅還沒反應過來兩邊肩膀就被摁住, 腿彎受力, 整個人重心不穩,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著謝婉如跪下。
“放開我！”舒悅想掙脫, 但怎能敵得過兩名保鏢的力量, 即使用盡力氣也沒半點用。
“這個對話姿勢, 才對。”謝婉如說，“這些年你在外面越發的沒有規矩，忘了面對長輩應該是什麽態度。”
舒悅冷笑，“長輩？活到你這個歲數的人，不都應該去死嗎？”
“居然咒老夫人，無法無天”管家怒道。
舒悅挑眼看向站在謝婉如身邊的人，“老太太，你養的這條狗還真是護主。”
管家在舒家待了幾十年，別人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偏偏每次都在舒悅這裏受到冷嘲熱諷，眼下更是被直白的辱罵，管家臉色很不好看。
“大小姐口無遮攔，有失體統，掌嘴。”
話落，另一名保鏢走到面前。揚手給了舒悅兩耳光，力道大得打得舒悅眼冒金星，臉頰火辣辣的痛，嘴角滲出血跡。
舒悅雙手被鉗制著，盯著謝婉如。謝婉如面色如常，對管家的所說持默許態度。
也對，跟在謝婉如身邊這麽多年，謝婉如心裏想什麽他一清二楚，畢竟謝婉如想打她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會好好說話了嗎？”謝婉如居高臨下的問。
“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打死。”舒悅目光怨毒，“不然我一定會加倍讓你償還！”
“摁住她的頭。”
舒悅頭被用力按住，死死按在地上。
“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終究難以改正，寧慧沒教你的東西，今天我老太婆就教教你。”
“你沒資格提我媽！”
謝婉如看她徒勞掙紮的樣子，像在看被圈禁起來的動物，“你以為將寧慧轉到賀家的醫院，就高枕無憂了？”
舒悅聞言身體一僵。
謝婉如抿了口茶，慢悠悠道：“賀家的醫院的確很安全，但你好像忘了，名義上，她還是舒家的人，雖然她高攀不上，家屬探望病人，哪個醫院都是允許的。”
“你把我媽怎麽樣了？！”舒悅瘋了一樣的掙紮，“你要是敢動我媽一下，我跟你，跟你兒子孫子同歸於盡！”
謝婉如很滿意她的反應，“是嗎？”
舒悅頭被摁住，看不見謝婉如的表情，但不用想就知道是高高在上仿佛所有人都該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你不就是想要繁世嗎。”舒悅說，“我把繁世給你。”
謝婉如：“一個聲名狼藉，誰都不願意接手的燙手山芋，我要來做什麽？”
“但是徐家要買，不惜砸重金，甚至是給周敘言打電話，讓我想要出手的時候隨時找他。”舒悅看著旁邊的椅腳，“你應該知道徐家和周敘言的關系。”
謝婉如：“那又如何？”
舒悅：“舒式現在經濟情況捉襟見肘，如果能得到徐家的幫襯，眼前的困境根本不算什麽，而眼下最快最有效結交徐家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繁世贈送。”
“用我媽媽換繁世，你們換得與徐家交好，這筆交易，你們不虧。”
謝婉如眼神微動，“你也說了徐家和周敘言關系匪淺，到時周敘言一句話，繁世輕松回到你手上。”
“商人重利，徐家不會因為我，而放棄到手的肉。”舒悅繼續說，“你也可以不答應，但是今天我如果走出這個門，難保不會拉攏徐家，到時候再對付舒氏，易如反掌，或者，你有本事就把我一輩子關在這裏，看看周敘言會不會找我。”
舒悅笑著，“周敘言的能力，你見過的，這些保鏢只是耽誤時間了點，但如果他帶著警察來呢？在舒家找到我，你猜，等待你們的是什麽？”
謝婉如手上佛珠捏緊，“你在威脅我？”
“算是。”
沈默幾秒。
“讓她起來。”謝婉如說。
舒悅被帶起來，跪得太久膝蓋生疼，舒悅踉蹌了一下。
謝婉如示意保鏢松開她，雙臂得了自由，舒悅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脖子，拉開一把椅子在謝婉如對面坐下，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喝完。
謝婉如也不急，繼續數著佛珠。
喉嚨的幹涸得到緩解，舒悅這才開口，“我媽在哪裏？”
“等你交出繁世，自然會見到她。”謝婉如說。
“我把繁世給你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謝婉如：“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舒悅輕笑，“那我們就等著魚死網破，現在舒家的處境並不比繁世好多少，再沒有資金匯入，到時候舒氏就不姓舒了。”她掃了眼周圍，“你的兒子孫子，還有兒媳婦怎麽都不在？”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謝婉如看著她，“說吧，你想要什麽。”
舒悅彎唇，“很簡單，第一，從今以後你們舒家任何人不得出現在我們面前。”
謝婉如：“嗯。”
舒悅：“第二，給我們一筆錢，不多，一千萬就夠了，可以寫欠條，畢竟我們以後還要生活。”
謝婉如思量幾秒，點頭。
管家取了紙和筆來，舒悅將欠條一一寫上，一年向舒悅母女支付一百萬，十年完成。
得了繁世，又得了徐家支持，一千萬對舒氏來說不算什麽，況且就算寫了欠條，後面有的是辦法拿回來。
謝婉如在上面簽了字，按了手印，舒悅接過收好。
“最後一個條件是什麽？”
舒悅把玩著手裏的陶瓷茶杯，笑得明艷，“最後是送給你一個消息。”
謝婉如眉頭微蹙。
舒悅看著她，一字一句，“繁世的印章根本我這裏，我給周敘言了，現在周敘言才是繁世的所有人。”
“你耍我。”謝婉如沈聲，“抓住她。”
話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只是進來的並不是保鏢，而是身穿制服的警察，不過眨眼功夫，就將整個別墅掌控。
周敘言疾步到她身邊，看到她臉上的手指印和嘴角血跡時臉色陰冷，“對不起，我來晚了。”
舒悅搖頭，“不晚，剛好。”
即使被警察包圍，謝婉如依舊不動聲色，“周教授，你這是什麽意思？”
周敘言這才看她，“謝老太太，你屢次半夜三更綁架我女朋友，對其進行毆打致傷，我倒想問問你是什麽意思？”
謝婉如不以為然，“舒悅是我孫女，我管教我孫女不應該嗎？即使你是她男朋友，也無權過問我們舒家的事吧。”
周敘言聲音清冷，“老太太說的是，只不過既然說起孫女，那這幾十年的棄養是不是應該一同算算？”
謝婉如面色一沈。
“謝婉如是吧，我是市公安局的，我們接到舉報，懷疑你與一起故意綁架事情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謝婉如看了舒悅和周敘言一眼，在管家的攙扶下起身，“走吧。”
警察回身對他們說，“也請兩位一同配合調查。”
“好。”
周敘言彎腰，將舒悅打橫抱起。
院子外聚了些人，幾輛警車停在門口，難免好奇發生了什麽事。
周敘言抱著舒悅坐進其中一輛警察，他們要先去醫院做傷勢堅定，透過車窗，舒悅看見有警察站在門口的監控下。
舒家有監控，從進門到客廳都有，無需她多說什麽便能說明一切。
醫院裏。
醫生給舒悅檢查了傷，警察去取檢查報告，病房裏只剩下舒悅和蹲身給她敷臉的周敘言。
“這個力道合適嗎？”他問。
“剛好。”舒悅擡頭看他，“別擔心，只是皮外傷。”
周敘言垂眼看她，“沒有下一次。”
他怎麽能不擔心，當看到舒悅臉上的傷時，他恨不得代其承受，更想要將打她的人手擰斷。
“不會有下一次了。”舒悅知他擔心自己，“今天過後，舒氏將在淮川再不存在。”
周敘言抱著她，“阿姨已經安排好了地方，這件事她不知情，賀院長說她最近的情況大有好轉，清醒的時間已經比原來更長，等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去看她了。”
舒悅臉埋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好聞的讓人安心的香衫味道，“嗯，到時候我們一起看她。”
周敘言笑，“好。”
舒悅雙手環抱他腰，聲音低低的，“謝謝你幫我。”
周敘言俯身與她對視，“我們之間只用說愛，不用說謝。”
她望進他的眼，在他眼裏找到自己，“我愛你。”
“我更愛你。”
他偏頭，吻上去。
做完筆錄出來天已經快亮，雨還在下，路邊已經有了積水。
舒悅站在門口，看著緩緩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看著周敘言開門朝她走來，黑骨傘撐過她頭頂。
“周敘言。”她喚他。
“在。”周敘言應。
“我想吃糖，薄荷味的。”
周敘言從大衣外兜摸出糖盒，裏面清一色的全是薄荷味的。
這款糖都是混合口味，周敘言買了很多盒從裏面將薄荷味的挑出來，裝入一個盒子，隨時帶著。
周敘言剝下糖紙，將糖味道她嘴邊。
“甜嗎？”他問。
舒悅彎唇笑了笑，踮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你覺得呢？”
周敘言沒讓她退開，加深這個吻。
末了，他意猶未盡的吮吸她唇瓣，“甜。”
第一縷光灑向大地，在身邊鋪開一層熾白，周敘言牽著她的手，兩人步下臺階，遲到幾年的會面在這一刻終於補上。
兩人直接回了家，剛進門她就被抱起，周敘言紅著眼，一遍遍喚著她名字，仿佛失而覆得的後怕。知他的恐慌，舒悅勾著他脖子，一遍遍回應他。
結束時外面已經大亮，舒悅頭枕在他肩上。
“出太陽了。”她說。
周敘言抱著她從浴室出來，“雨過天晴，難捱的日子都過去了。”
是啊。
都過去了。
接下來幾天舒悅都在家裏呆著。
謝婉如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很快傳出，比起其他八卦新聞這更為讓人關註，而緊接著舒氏被爆出巨大虧空，財務報表作假，偷稅漏稅金額龐大，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先前爆料舒悅的營銷號忽然出來發布道歉和澄清聲明，稱自己收了舒家的錢未仔細查證視頻的完整性就發布，已經將錢全部捐贈給福利機構。
而這個視頻的前後，另一則視頻也曝出來，很久遠的監控視頻，黑夜雨巷裏面，三個男人追趕者一個女孩，女孩能認出是舒悅，而發布者貼心的做了內容梗概，還有這三人剛被警察帶走的照片。
一夕之間，整個事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被全網抨擊，走投無路的舒悅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被渣男始亂終棄，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得了精神疾病還被搶走外公外婆的地契，接著又幾次三番被舒家威脅恐嚇。
【這舒家一家真不是東西！】
【怪不得舒悅之前用盡全力都要把舒時翼送進去，換了我我也一樣！】
【之前那些辱罵舒悅的人呢？怎麽不出來蹦跶了？】
【裝死了唄。】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幫舒悅同仇敵愾的人跟之前罵她的是同一批人。】
【舒氏趕緊倒閉吧，大清都亡了，舒家還以為自己是皇帝，家裏有皇位繼承必須生兒子，生個兒子也是敗家子。】
【他們一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老太婆倚老賣老，還公然綁架毆打，舒立誠劈腿翻臉不認人，林新月小三上位，把舒悅和她媽逼至絕地，舒時翼不學無術，仗勢欺人，現在報應來了！】
【趕緊去吃牢飯吧，我以前還買過他們家旗下的產品，惡心死我了。】
【......】
舒悅看著網上的輿論，陳雯泡了咖啡進來。
在周敘言照顧下，她臉上的紅腫一天都消了，怕她還被傷到其他地方，特意去做了個全身檢查，確認沒什麽問題他才放心。
今天周敘言去學校上課了，她便到繁世來看看，這一番新聞之後，原本避之不及的各大企業又回來了，明裏暗裏想要約她吃飯，見面聊一聊。但舒悅一個都沒答應，也沒對外招人，大樓還是空著，是以除了她就只有每天還在照例上班的陳雯。
“舒總，現在網上的言論都偏向我們，原先的質疑聲也都消失不見。”
舒悅關掉網頁，喝了口咖啡，“有更大更勁爆的消息，他們自然會忽視原來的消息，沒什麽好意外。”
陳雯點點頭，“剛剛王總打電話來，想要與您見一面。”
“不見。”
陳雯猶豫著，還是問出心中疑惑，“現在局勢對我們很有利，為什麽不重新接納投資呢？之前離職的員工聽到消息很快就能到崗位，公司可以重新運作。”
舒悅擡眼看她，笑得雲淡風輕，“誰說我要重新聘用他們？”
陳雯更不明白了，“招新人的話需要重新開始，很耗費大量精力人力，相比之下聘用原來的員工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舒悅頗為讚賞的看她，“的確，看來這些年你長進不少。”
陳雯笑了笑，剛要開口聽舒悅又道—
“長進到賺兩份錢，給我安竊聽器。”
陳雯臉色煞白，欲狡辯，話到了嘴邊又咽下。
她知道，若不是舒悅有確切的證據，不會就這麽說出來，而至於何時知道的，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早。
舒悅看出她所想，“在我搬回公寓的那天，你自作主張買了另一份用品，你怎麽知道我會回去，又怎麽知道周敘言會跟著一起回來，你在我辦公室裝了竊聽器，又尾隨我去了事務所，我讓你請家政將家裏收拾一下，沒讓你添置東西，還有，那張黑膠唱片。”
陳雯背叛她是很早的事，在她和周敘言分手之後，為什麽記者知道她那天在療養院，為什麽寧慧那段時間一直受到刺激。
都是安排好的。
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分開之後周敘言的回頭。
“你們知道了周敘言和梁晉羽認識，又跟陸寧然、賀星越熟絡，你們怕夜長夢多，怕拖下去就算繁世深陷危機他們會出手相助，所以你們的計劃提前了，將那段剪輯後的視頻作為導火索，這樣一來，繁世就成了燙手山芋，到時候再用我母親威脅我，這樣就能從我手裏將繁世拿過去。”
陳雯臉色蒼白，“對不起舒總，我弟弟結婚要買房子需要一大筆錢，家裏人不斷找我拿錢，如果我不拿他們就會來鬧，天天在公司門口一哭二鬧，我實在沒有辦法。”
舒悅扯了扯唇，“這些話裏留著跟警察說吧。”
陳雯一楞，回身看見不知何時已經到達的警察。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證件，“陳雯女士，現在你與一起經濟犯罪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
陳雯四肢發軟，懇求的看向舒悅，“舒總。”
舒悅轉著手裏的簽字筆，“放心，你弟弟他們很快就會來看你，畢竟他們用的，可是我的錢。”
陳雯如被透支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滿眼絕望和後悔，警察過去將她扶起來，帶走。
這棟大樓只剩她一個了。
舒悅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鱗次櫛比的建築，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形。
手機響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她接起，笑問，“下課了。”
周敘言嗓音溫潤，“剛下，處理完了嗎？”
“完了。”
周敘言拿著書往辦公室走，“晚上想吃什麽？”
舒悅：“出去吃吧，我想吃火鍋。”
周敘言笑著，“我來接你。”
舒悅應：“好。”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屋內，在地上割裂成幾何圖形，舒悅手指輕觸玻璃，仿佛觸摸到太陽。
她撥通梁晉羽的電話，那邊很快接起。
“最後一步了，共贏。”
梁晉羽毫不意外，“共贏。”
通話時間不到十秒，舒悅摁滅手機，下樓去等周敘言。
路面已經幹了，街邊的行人增多，舒悅在路邊站著，看著那輛熟悉的車減速，停在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周敘言輪廓分明的臉，他笑著，伸手給她開門。舒悅彎腰坐進車裏，與他十指相扣，不需要說什麽，唇與唇已經貼在一起，氣息交織。
吻了三分鐘，兩人才氣喘籲籲的松開。輪廓半藏在陰影，一半被餘暉籠罩。
暴風雨的日子結束了。
從今以後，都是晴天。
作者有話說：
下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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