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分鐘, 周敘言將體溫計取出來。

39.2的高燒，難怪昏迷不醒。

“這大雪天穿這麽少別往外面跑，作為朋友你也得叮囑叮囑, 身體是本錢, 別仗著年輕就肆無忌憚的。”

醫生邊開藥邊說，周敘言應著，像個聽老師講課的學生。

雖然高燒但好在送來的及時, 思及此周敘言一陣後怕，不敢想自己如果晚到會怎麽樣, 她是不是會在大雪山路裏待上整夜, 然後被經過的人發現。

周敘言半扶著舒悅吃藥，但剛餵進去她就吐了出來，神色懨懨的低著頭, 連呼吸都變得難受。想起上次她發燒, 因為去不去醫院兩人發生爭執, 她躲著他, 旁觀者說他情緒冷漠，半點不關心她。

她身體挺差，稍微換季受涼都會生病，或許是小時候那場病導致的提抗力差，也或許是她在那之後再也不註重自己的身體, 但不管是哪種, 都讓周敘言比自己高燒還難受。

那晚的雨也很大, 回去之後她是不是也生了一場病, 她說她無數次撥打過那個電話, 又是懷著怎樣的希望撥通那個號碼再一次次落空, 最後徹底失去希望。

周敘言摸了摸她頭發, 重新給她餵藥，但一樣被吐出來。

“乖，把藥吃了。”他哄著。

舒悅似聽見他的話，不舒服的動了動腦袋，“不吃。”

“不吃會很難受，混著水一起吞下去就可以，不苦。”

“不。”

她聲音很小，但抗拒意味明顯。

“試一試，吃完吃一塊草莓糖。”

聽見草莓糖似有所猶豫，周敘言從大衣外兜摸出水果糖放在她手裏。

“吃糖就不會苦了。”

舒悅握糖的手緊了緊，同意他的提議。

這一次她配合很多，雖然還在皺眉想吐出來，但因為草莓糖又忍著咽下去。

周敘言松了口氣，拆了糖紙將糖到她嘴裏，指腹碰到她柔軟的唇。

她喜歡塗紅色的口紅，和裙子的顏色呼應，笑時紅唇勾勒明艷動人。有一縷發絲貼在唇角，周敘言將其勾至耳後，黑眸倒映她的模樣。

“我與鐘連哲打過幾次交道，他並非良配，你可以再多選選，選一個最好的。”他自言自語著，“等你找到攜手渡過餘生的人時，我會徹底從你世界退出，不會再出現，但不是現在。”

他聲音很低，“現在的我還做不到。”

做不到與你徹底隔絕。

指尖從她耳廓掠過，舒悅似有點不舒服，腦袋往旁邊偏。

舒悅做了個夢。

夢裏她迷路在茫茫雪野裏，四肢凍得失去知覺，頭頂雪山搖搖欲墜隨時都要將她覆蓋，她蜷縮在角落，入目的雪白刺得眼睛痛，她不得不閉上眼。

她不記得在大雪裏呆了多久，到後面已經失去意識，迷蒙中有人擁住她，懷抱溫暖讓人安心，她貪婪的汲取唯一熱源。她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聲音低低緩緩，像在跟她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她努力想要聽清時聲音卻停止，只剩無邊的空寂。

她徘徊在黑暗許久，醒來時整個人像是在汗蒸房呆了整夜，全身軟弱無力，喉嚨幹涸刺痛。

入目是熟悉的環境，但不是她家。

是周敘言家。

昨晚她在山路等待救援到來，後來好像撐不住睡了一覺，跟她說話餵她吃糖的人就是周敘言了。

正想著，臥室門從外面推開。

周敘言進來，手裏端著溫水和熱氣騰騰的粥，見她醒來目光微頓，“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舒悅接過溫水喝完，喉嚨終於好受，“已經好了。”

她體質就是這樣，生病得快吃了藥好得也快。

周敘言點頭，“剛熬好的紅豆粥，吃一點，不然胃難受。”

周敘言的手藝向來很好，粥熬得恰到好處，她已經十幾個小時沒進食，此時真的餓了。

一碗粥見底，舒悅將空碗還給他。

“再量□□溫。”

舒悅照做，溫度計顯示已經恢覆正常溫度。

“休息一下吃點藥就沒事了。”周敘言起身，“你再睡麗嘉一會兒，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你怎麽會來？”舒悅問。

“阮慕晴跟我說每年生日你都會跟阿姨一起過，下雪路滑，我擔心你就上去看看，在半路上見你昏迷在車裏。”

舒悅點頭，“謝謝你了。”

周敘言垂眼，“不用。”

門重新關上，為兩人寥寥無幾的對話畫上句號。

舒悅靠在床頭，重新審視房間。上次來他家裏時新鮮又期盼，還有終於踏足他隱秘世界的激動，她觀察他的一切，喜歡他的一切，晚上睡覺都極少翻身，連被角都不忍心弄皺，如今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床頭的書換了，是一本金融經濟學，書中夾著一張便簽，應該是他寫的註釋。

周敘言看書很認真，看完之後還會自己整理覆習一遍。

舒悅捏了捏眼角，壓下那些回憶，拎過一旁的大衣掀被起身。摸出手機，有兩個陳雯的未接和微信。

【舒總，之前掛出去出售的房子有賣家來問了，對方很幹脆，想要盡早簽合同。】

【有營銷號報道了您和舒家那邊的事。】

下面附加一條鏈接。

點進去，是關於昨天她在療養院被追問的畫面，視頻經過刪減，保留了那些記者的提問和她打人耳光以及最後一句話。

“想要以這種方式堵住真相現世和悠悠之口，真以為有錢可以為所欲為了，這個號我不要了也要把這個視頻爆出來，繁世盡管來找我，如果我哪一天沒發微博了就是被繁世找上了。”

話說得正義凜然，直接將她的路封死。

如果她真的找上門，正合了想要捂嘴的說法，更坐實了她母親是小三求名分不成而患上精神疾病，但如果就此放任，輿論持續發酵，不知道這些人在背後如何誹議寧慧，繁世的名聲也會受損。

果不其然，陳雯又發來幾條消息，有投資商在詢問視頻的真實性，畢竟影視行業的負面新聞會直接影響影片的播放量和上星。陳雯自也明白進退兩難的情況，只讓公關部發了聲明，下面怎麽做得等她說話，不敢貿然按照流程處理。

舒悅不耐的蹙眉:[查到那個博主的地址了嗎？]

【剛跟平臺勾涉結束，平臺那邊還沒回覆。】

舒悅：【回覆了發給我。】

陳雯：【好的。】

舒悅：【那個買家你聯系一下，問他什麽時候方便簽約辦手續。】

陳雯：【對方說越快越好，這幾天他都有時間。】

舒悅：【那就明天下午。】

陳雯：【好的。】

舒悅退出微信，開門出去。

周敘言在給陽臺上的盆栽剪枝，剪下的樹枝放在一旁，上面還帶有雪花。舒悅當即就要走，周敘言快步過來拽住她手腕。

“你還沒好，要休息。”

舒悅掙脫開他的手，“我已經沒事了，而且我要休息，在你這兒不太合適。”

周敘言看著她，“你的車還在維修，我送你。”

“不用了，被其他老師看到對你影響不好。”她彎腰穿鞋，拿出手機，“謝謝你昨晚上照顧我，醫藥費多少我轉給你。”

“不用，只是順手之勞。”他知道她想要與自己劃清關系，“換作其他人我也會幫。”

舒悅點點頭，認可他的話，“的確，周教授一向熱心腸。”

周敘言被噎住，看著她擰門離開，還是跟了上去。舒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普通的同方向不認識的路人，但還是有其他老師認出他們來，眼神有些探究的在兩人之中流轉。

教師公寓在最靠裏面，需要經過教學樓和籃球場，白雪被清掃到路邊，路面有雪畫後的濕瀝，稍不註意就會滑倒。

有男生在球場打球，大冬天只穿一件薄薄的長袖，奔跑時隨手抓一把劉海，額頭布滿汗珠。

三分球進球，投籃的男生瞧見他們。

“周教授好。”

男生話落，其他人也看過來，紛紛跟他問好。

周敘言微微頷首，“你們繼續。”

幾個男生回到原位，舒悅轉身對他道，“盛景大學門口應該很好打車。”

言下之意他不用再繼續送到門口。

周敘言“嗯”了聲，將手裏的藥袋遞給她，“一次一片，一天三次，飯後服用。”

“嗯。”舒悅接過。

目送舒悅離開，周敘言到旁邊便利店買了瓶水，水有點涼，從喉嚨一直到胃裏，他回身，與鐘連哲碰個正著。

“周教授。”鐘連哲笑得溫和。

周敘言眉眼清淡，“鐘老師。”

鐘連哲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覆如常，“周教授今天不上課？”

“換了。”

“這樣。”鐘連哲了然，“換了也好，不然上課肯定會被學生追問的。”

周敘言眉頭微擰，“什麽意思？”

“追問周教授和舒小姐的事。”鐘連哲看他的反應，“你和舒小姐分手的事現在人盡皆知，大家都在猜測周教授你是不是因為發現舒小姐和她的母親都患有精神疾病而選擇的分手。”

周敘言臉色驟沈，“你聽誰胡說八道的？”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過這些，就連賀星越和程教授都只知道片面，更無從知道寧慧的事。

難怪，剛剛舒悅的態度變化如此之大，連目送都不要他送。

他是知道信息最多的人，也是她曾經最信任的人，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那最有可能的散播者，就是他。

周敘言驀地心慌，面沈如水，“是誰跟你散播的謠言？”

周敘言輪廓本就生得極好，不笑時睥睨又淩厲，帶著上位者的壓迫和審視，讓人不自覺在他面前矮了半分。

周敘言幾乎是在逼問，“你從哪兒聽說的這些謠言？”

“微博上都是。”鐘連哲看著他，笑了聲，“分手後將前女友的痛處揭開給大眾看，周教授真是狠得下心，難怪舒悅會和你分手。”

鐘連哲的話戳到周敘言傷口，更因為他那句荒謬的話周敘言上前半步揪住鐘連哲衣襟。

“我和舒悅分手是我們兩個感情的不和，我們分手不代表你就有機可趁，還有，別妄想利用這些不實的謠言做些什麽，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鐘連哲無所謂的笑笑，“我可什麽都沒做，只是如實將這個消息講給周教授聽而已，周教授要因為你前女友動手？”

周敘言松開他，警告他，“記住我說的話，好自為之。”

他轉身，攔了輛出租車。

鐘連哲理了理衣襟，望著周敘言離開的方向，笑得輕蔑。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來晚了，剛從外地回來，明天開始不出意外就可以恢覆日更了。

本章二十四小時留言掉落紅包，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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