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包裝, 蘋果又大又圓，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選。

舒悅怔了怔，“你找過來, 就是因為這個？”

周敘言點頭, “嗯，不知道挑得好不好。”

舒悅看著他額前淩亂的碎發，伸手接過蘋果, “要是沒看到我，你打算一家家的找？”

“對。”

舒悅眼睫輕顫, 移開眼, “你在這裏等我幾分鐘。”

周敘言應聲。

舒悅快步回家，拿了手機又折返，遠遠的看見周敘言依舊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舒悅過去。

周敘言聽見聲音轉身, 目光在她手機落了半秒, 有些自嘲地笑, “要算這麽清楚嗎？”

“我們現在沒關系，不能讓你吃虧。”舒悅打開掃一掃，“收款碼。”

周敘言無言，從大衣兜摸出手機摁開，把二維碼遞過去。

“叮”地一聲。

是添加好友的二維碼, 舒悅沒說什麽, 點擊添加好友。無須好友驗證直接添加成功。

周敘言沒刪她。

手機傳來消息提示, 但下一秒, 周敘言便看見舒悅再次將自己刪除, 幹脆利落, 絲毫沒有猶豫地, 將他從好友位裏移除。

“謝謝你的蘋果，平安夜快樂。”

周敘言眼梢微沈，握手機的手微微用力，片刻又無可奈何地輕嘆，“少喝點酒，明天會頭痛。”

舒悅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意思不言而喻。

東西送了，話也說了，他該走了。

周敘言滾了滾喉結，溫聲，“晚安。”

沒有回應。

路燈昏黃的光灑在他頭頂，猶如蒙了一層金色薄紗，褪去幾分清冷，風吹起樹葉落在腳邊，憑添幾分落寞，周敘言脊背筆直，走得不急不緩，像是與生而來的孤寂，與周圍劃開界限。

舒悅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周敘言消失在視野都不曾開口。

冬夜的一切都是冷的，舒悅手被冷得僵硬，手機屏幕也蒙上一層水汽。回到家，溫度才終於回暖，舒悅帶上門，將剛買的啤酒打開。

她沒吃晚飯，一味的喝酒胃變得難受，在一瓶又空掉後放棄，看看時間，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

她雙臂抱膝，將自己縮成一團等待時間過去，餘光瞥到茶幾邊的蘋果。

拿過來，拆開。

蘋果光滑紅彤，沒有一點蟲眼或者損壞，舒悅把蘋果拿出來，發現底部還有一張卡片。

一張賀卡。

三行字。

【生日快樂。】

【平安夜快樂。】

【聖誕快樂。】

舒悅呼吸一窒。

她沒想到周敘言記得自己生日。

手機響了聲，是她定的鬧鐘，與此同時還有一條短信。

【生日快樂。】

還附有一張照片，是天鵝公主的城堡蛋糕。

【蛋糕放在小區門衛處，怕找不到你蛋糕化掉，所以沒拎著。】

【不用拉黑，這張卡我明天會去註銷。】

她拉黑了他兩個號碼，這個是新號碼。他又去辦了張卡，只為了給她發這兩條短信，對她說生日快樂。

舒悅眉心跳了下，看窗外漆黑的夜。

小區已經靜下來，只有燒烤攤生意火爆，坐滿了吃宵夜的人。舒悅到門口保安室拿到蛋糕，還有一束月季，開得嬌艷動人，花瓣還殘留點點水珠。

“舒小姐，生日快樂。”保安笑著說。

舒悅楞了下，輕笑，“謝謝。”

“不客氣。”保安說，“是你男朋友拜托我們轉講給的。”

舒悅眼瞼微動，沒對保安的話做出反應，拎著蛋糕抱著鮮花出來，目光從小區門前掃過，都是陌生面孔。

舒悅腦海想到周敘言離開時的背影，撥出幾分鐘前才認識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起。

“生日快樂。”他聲音低沈沙啞，似裹帶夜晚的風，“蛋糕拿到了嗎？”

“拿到了。”

“那就好。”

“......”

陷入沈默。

好一陣，周敘言開口打破沈默，“你......”

“你在哪兒？”舒悅問。

“對面，小區對面。”

舒悅出去，果然看見街對面的周敘言，他站在路牙邊，單手握手機，風衣衣擺被風吹起。隔著距離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但能感到他在看她，凝目看她。

舒悅與他隔著街對望，“你吃飯沒有？”

“沒有。”

一下課他就來找她，到繁世時晚了一步，安保告訴他舒悅已經提前離開，沒開車，興致不是很高的樣子。明天是她生日，也是幾年前他們遇見的日子，這一天對他來說也是特別的。

她沒開車，說明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他查看了一下附近幾個小區的環境，篩選出三個符合舒悅喜好的小區，過來找她，不為別的，只想跟她說句“生日快樂。”

“哢噠”

房門落鎖，周敘言踏進舒悅新家。

“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吧。”

舒悅將蛋糕和鮮花放在桌上，到廚房去洗了兩個杯子。

周敘言環查屋內一圈，跟原來截然不同的裝修風格，但依舊冷清，垃圾桶裏堆滿啤酒罐，電視隨機播放著節目。

相對緊湊的戶型，不是她喜歡的寬敞的格局。

是為了盡快搬家遠離他。

周敘言呼吸一緊，擡眼看從廚房出來的人。

舒悅將兩個杯子倒滿酒，拆開蛋糕的包裝，往蛋糕裏查了幾根蠟燭。周敘言依次點燃，折好生日帽想給她戴上，但還沒碰到就被舒悅躲開。

“這個不用了。”舒悅說。

周敘言抿了抿唇，應聲，“許願吧。”

客廳只留了一盞小燈，圈出小小的暖橙色區域，一半是他，一半是她。

兩人對坐，蛋糕在中間，舒悅雙手合十，看著周敘言，一字一句認真地許願，“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

舒悅不去看周敘言的表情，松開手吹蠟燭，蠟燭全部吹滅，她又一根根拔出來，用刀切蛋糕。給周敘言切了一塊大的，推到他面前。

“周教授，墊墊肚子。”

周敘言看著她，沒去動那份蛋糕，“這是你的生日願望嗎？”

舒悅：“對。”

她給自己也切了一塊，叉了一塊草莓到嘴裏，冰涼酸澀的味道溢滿口腔，舒悅又叉著另一塊草莓，“其實我不喜歡吃草莓。”

周敘言眼眸驟縮，正要說話卻見觸及帶小姨的眼而停住。

“草莓很貴，我小的時候吃不起，我雖然想吃但要裝得不喜歡吃的樣子，那個時候我在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買很多草莓，不過後來我沒有買過一次草莓，你知道為什麽嗎？”

她輕擡眼皮，“我已經過了最想吃草莓的時候，不是非得吃它不可。”

周敘言自然聽明白她的意思。

她過了最需要他的時候，現在不是非他不可。

“幾年前我們在今天開始的，幾年後也在今天結束吧。”她聲音淡淡，面色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周敘言心口被扯得難受，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沒跟之前一樣的點頭答應，“如果我不想呢？”

舒悅輕笑起來，“那是你的事。”

她徹底把他拋離出去。

周敘言明白她是故意帶自己上來的，給他看如今的房子，告訴他，她有多麽想要與他劃清關系，迫切到可以委屈自己，一樣東西都不要的離開。

她早已下定決心，與他再不相見。

舒悅放下叉子，“謝謝你陪我過生日，吃完這個蛋糕，便結束吧，別再來找我了。”

原本甜得膩人的奶油變得跟黃連一樣苦，周敘言看著她，五指握了松，松了又握，最後，他開口，“我做不到。”

舒悅詫異他的回答。

“我做不到不再見你，做不到不再找你，更做不到看著你跟別人在一起。”他嗓音沙啞，像許久沒喝水。

舒悅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玻璃碰撞桌子發出清脆聲音，她有些煩躁，“周敘言，需要我提醒你多少遍，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現在做這些又是什麽意思？”

周敘言神色認真，“想追你的意思。”

他一字一句，“舒悅，我想追求你，追你做我女朋友。”

舒悅被他這句話打得有些手足無措，想分辨他是不是又在撒謊，但她分辨不出來。也是，如果能分辨出來，當初她就不會被騙。

舒悅抓了把頭發，胸口升起來的煩躁更甚，意識到是情緒又開始起伏，她閉了閉眼壓下去，挑唇反問，“然後呢？”

他說要追她，然後呢？

她就要答應嗎？

周敘言：“然後你只管往前走，我會用力追趕上來，等你原諒我，願意回頭看看我的那天。”

“倘若我一直不回頭呢？”

“那就是我做得還不夠。”

舒悅低笑一聲，像是覺得荒謬又像覺得煩悶，她笑著問他，“周敘言，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積壓的情緒到達臨界點，舒悅也不再壓抑，揚手將蛋糕打翻，花也扔到地上，“為什麽你不肯放過我？！為什麽？！”

周敘言不敢再沈默不言，想要解釋，但臉上忽然被潑了一杯酒，冰涼的啤酒順著臉頰滑落，沒入衣襟。

“嘩啦”一聲，酒杯碎在腳邊。

周敘言扯了張紙巾擦臉，並未半點被潑了酒的慍怒，“消氣了嗎？沒消的話繼續，這次我不走。”

罵完摔完，他們的關系重新修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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