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言聲音很低很輕, 像在跟她說話又似自言自語。

舒悅反問呢：“憑什麽？”

憑什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周敘言怔楞，舒悅已經料到他的沈默，習慣之後也覺得無所謂。她推開他, 拉開距離, “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沒必要跟你匯報。”

周敘言抓住話裏的重點，“你要和鐘連哲在一起？”

舒悅：“那又怎麽樣？”

“不準, 我不準。”

舒悅像是覺得好笑，“你憑什麽不準？你準不準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哪來的資格幹涉我的自由？”

”舒悅。”周敘言幾乎是咬著牙, 似在極力克制什麽, “別跟他在一起，別喜歡他。”

舒悅冷笑，“周敘言, 你以什麽身份跟我說這個話？前男友？那你這個前男友真是盡責, 還要負責前女友找什麽現任。”

她每個字都帶著刺, 重重落在周敘言心上。

舒悅望進他的眼, 看著他眼裏翻湧的情緒，看著他如有難言之隱抿直的唇，她想起在療養院的那個夜晚，他第一次主動跟自己接觸，但燈亮之後, 便又恢覆原樣, 他只字不提那個吻, 仿佛不曾發生。

從頭到尾, 在這段感情裏登場的只有她。

舒悅掰開他的手, “周敘言, 有句話我說漏了。”

“我最討厭你永遠閉口不言, 像個啞巴。”

你好像能從他的言語行為裏感受到情緒，但等你真的想要去確認時，他卻又閉口不言，以沈默的方式告訴你——想多了。

可好不容易你終於接受現實後，他的靠近又給你一種他真的很喜歡你，很在乎你的錯覺，他讓你去猜，卻從不正面回答。

周敘言手被掰開，掌心溫熱變成冰涼，他僵在原地，腦海有兩個聲音在叫囂。

一個說：快跟她解釋，不然她就要跟別人在一起，就要永遠失去她。

另一個說：你覺得她會接受你的真實情況嗎？你忘了上次的教訓嗎？忘了那些人看你的目光嗎？她知道真相也會跟那些人一樣。

“她不會的！快去追她！快去解釋！”

“她會！想想她看怪物一樣看你的目光，你受得了嗎？”

“......”

兩道聲音各執一詞，互相爭吵，周敘言腦中浮現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們都笑著，看著他笑，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很嘈雜聽不真切，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幾個字，但他們的目光都一樣。

周敘言垂在身側的手不斷握緊再握緊，身後腳步聲漸漸走遠，他聽見車解鎖的聲音，聽見車門被拉開，聽見她彎腰坐進去，然後關門。

來來往往的車很多，但他能清晰辨別舒悅車子發動機啟動的聲音，所有顧慮和猶豫都被沖散，他轉身，疾跑過去攔下正要準備開車離開的舒悅。

“有一件事，我沒撒謊。”周敘言嗓音低沈，“我喜歡你。”

怕她不信，周敘言認真的重覆，“舒悅，我喜歡你的。”

舒悅像被定住。

她沒想過會在大街上，在兩人關系破裂得徹底後，周敘言跟自己說這句話。舒悅有瞬間怔楞，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就笑起來。

“你喜歡我？”

周敘言這次正面承認，“是，喜歡。”

她反問：“所以呢？”

他喜歡她，所以呢？

她就要給什麽回應嗎？還是說兩人可以冰釋前嫌，當做之前的事都沒發生過？

周敘言喉嚨又涸又痛，“我和你在一起，一部分是因為想要治療你，但更多是因為喜歡，我以為自己可以平衡好這兩種原因，但我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自己帶給她的傷害。

他騙了她，她是打是罵，是怨是恨都沒關系，但他無法接受，甚至無法設想她跟別的男人走近，跟別的人親近，代替他的位置。

他是自私，自私的有病。

“舒悅，對不起。”他說。

舒悅沒說話，像以往他每次都沈默回答所有問題一樣，周敘言對行為心理的研究十分透徹，但自從那晚後，他便無法真正預判出舒悅的情緒。

一如現在。

周敘言第一次知道等待的時間如此難熬，身旁像有一盆油鍋，溫度慢慢升高，將他包裹。就在油鍋快要到達沸點時，舒悅終於開口—

她說：“說完了嗎？我還要回公司開會。”

紅色轎跑疾馳而去。

周敘言沒留住舒悅，她走得幹脆，如他們分開的那天，她在房間不肯出來，他從未想過留下，現在也留不住她。

周敘言後知後覺意識到，一切都晚了。

他的解釋來得太晚，他的坦然來得太晚，挽留和低頭來得太晚，連喜歡都來得晚。

周敘言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酸澀疼痛，他捏了捏眼角，擋住視線，太陽穴刺痛。

有車輛要靠邊停車，沖他打著喇叭，周敘言木訥的讓開，看著一輛藍色SUV停在剛剛舒悅停的位置，太陽穴的痛蔓延全身，匯聚在左邊心臟，呼吸也變得滯納起來。

兜裏手機“嗡嗡”響著。

是賀星越，約他晚上出去聚一聚。

周敘言：“嗯。”

正準備絮絮叨叨的賀星越閉嘴，覺得自己聽錯了，不確定的重新問一遍，周敘言又回答一遍，說完又忽然想起他對舒悅好像都是這樣的，可舒悅從沒有問過第二遍。

顧及對方情緒的從不止他一個。

.......

舒悅前腳剛進公司，後腳便得知GD的錢已經過來。

GD的辦公效率向來快速準確，否則也不可能屹立商界這麽多年，無數公司想要跟其合作。會議室內，當看到GD要成為股東的合同時，原來一個個愁眉苦臉的臉上來了精神，GD的加入說明這個模式很快就能發展起來，不出幾年就能躋身風投行業領頭羊，到時他們便都是元老員工，升職加薪不成問題。

會議結束，所有人都有了幹勁，還意猶未盡的討論接下來計劃。

舒悅是第一個離開的，她不喜歡說完正事後繼續停留，跟周敘言分開後的生活回到正軌，她有看不完的郵件簽不完的字。

擡頭時才覺天已經黑下來，公司的員工早已下班。

她起身去接咖啡，等待的時間瞥到茶水間桌上的花，一朵玫瑰，不知道是誰放的，放的時間有些久了，已經漸漸枯萎。

舒悅本要順手丟進垃圾桶，臨了又收回，咖啡機沖泡完成，她將那朵玫瑰帶回辦公室，將其種在辦公室的花盆裏。

今晚難得沒有下雨，舒悅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已經很晚，整棟大樓安靜得落針可聞。街邊小攤傳來香味，舒悅才想起自己沒吃晚飯。

“姑娘，吃點什麽？”老板熱情地問。

“炒河粉。”舒悅說。

”好勒，隨便坐啊，一會兒就來。”

舒悅找了個空位置坐下，天氣寒冷，出來吃夜宵的人少，大都是剛加班的。有人跟舒悅拼桌，舒悅眉頭蹙了蹙，點頭。

對方跟她道謝，坐下後跟朋友聊天，聊剛剛遇見的事，吐槽遇見的人，然後說起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姑娘，你的河粉。”

沒有香菜。

她忘記說了。

舒悅擡眼，發現老板忙得不可開交，攤位前還等了好幾個人，她自己起身過去添加，原本等著河粉的人見她加了幾勺香菜用有些奇怪的目光看她。

很少有人吃河粉加香菜，何況是這麽多，跟她拼桌的兩個人也不免看了好幾眼。

舒悅並不在意他們的目光，低頭嘗了一口，相比盛景食堂的差了點味道。

吃完粉，舒悅正要回家接到阮慕晴電話。

“餵？”

那邊吵鬧，舒悅猜測阮慕晴又在試哪一家的酒。

“舒總。”

舒悅意外：“梁總？”

梁晉羽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阮小姐喝多了。”

舒悅了然：“地址在哪兒？我現在過來。”

梁晉羽說了地址，是家新開的酒吧，掛斷電話舒悅導航過去。

酒吧位置在近幾年重新開發的城區，人煙不比城中心，但也不少，舒悅到時已是一個小時後，一眼便看見屋檐下的兩人。

阮慕晴雙臉通紅，喝了不少，把梁晉羽當陸寧然罵著，梁晉羽臉色有點沈，手上扶著她，避免阮慕晴摔倒。

“梁總。”舒悅過去，“不好意思。”

梁晉羽沒說話，只是把阮慕晴交到她手裏，站在臺階上點了根煙。火苗跳躍映襯他的輪廓越發冷硬，左手的戒指在黑夜裏很是惹眼。

阮慕晴喝酒都有個度，即使喝醉也不會撒酒瘋，今天倒是意外，不過聽她醉了都在罵陸寧然一切又解釋得通。

將軟慕晴安頓好，舒悅這才回身跟梁晉羽道謝。

青藍色的煙霧縈繞，模糊他的輪廓，梁晉羽點了點頭，轉身回酒吧。

“水。”阮慕晴說。

街對面才有便利店，舒悅過馬路買了兩瓶水，正要到前臺付錢與進來的賀星越碰個正著。

舒悅還沒說話，賀星越雙眼一眼，像看到救星一樣，“姑奶奶你來得太是時候了，再晚點今天我就要躺在這兒了。”

舒悅沒懂他的話，賀星越也來不及解釋，將她手裏的水把錢付了，“你快去勸勸老周，再喝下去真的要去醫院預定床位了。”

舒悅無動於衷，“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跟我沒關系。”

說完就走，賀星越追都來不及追，再瞧見從對面出來的人直接放棄。

不用追了。

舒悅自然瞧見了周敘言，依舊是黑色大衣，眼目清明，半點不像賀星越嘴裏喝得快要去醫院的樣子，或者說，根本不像喝了酒。

舒悅將水遞給阮慕晴，正要拉開車門，手驀地被握住。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來晚了，陽過之後一直頭暈反胃，不知道是不是沒好徹底，作息時間也很混亂。

二十四小時留言掉落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