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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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敘言單手握方向盤,“你車還在我那兒。”

舒悅眼睫輕顫,應了聲。

車在路口轉彎,朝盛景大學方向行駛,一個小時後,到達盛景大學,遠遠便看見她那輛紅色轎跑。

周敘言將車停在路邊,將她的車挪出來,然後再把自己車停進去。

周敘言把鑰匙給她,“吃飯了嗎?”

舒悅搖頭,“還沒有。”

周敘言彎了彎唇,“介意吃食堂嗎?”

大學食堂夥食都挺不錯,盛景大學的尤其出名。舒悅抓了把頭發,輕笑,“我沒飯卡。”

“用我的。”

舒悅看著他,從他那雙眼睛看到自己的模樣,心尖最軟的地方像被碾了一下。

盛景的食堂有三層,一二樓是學生用餐,三樓是教職工。

兩人穿過操場,周敘言問,“想吃什麽?”

“一樓的炒河粉。”

周敘言眉梢輕挑,“以前吃過?”

“念書的時候吃過。”她笑了笑,“不知道還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周敘言單手揣兜,“一二樓的商戶沒有換過。”

所以肯定是原來的味道。

如周敘言所說,商戶半點沒變,身穿廚師服的叔叔也還記得她。

“還是老樣子啊?加辣加香菜?”

舒悅笑著點頭,“對。”

大叔將視線瞥向周敘言,“周教授什麽口味?”

“清淡一點。”

“好嘞,你們先坐會兒,幾分鐘。”

周敘言溫聲,“好。”

他刷了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從這裏可以看見右前方的經管大樓,大樓前的榕樹將籃球場遮擋大半,只聽見球砸籃筐和奔跑吶喊的聲音。

“有心事?”周敘問。

舒悅擡眼,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周敘言眼裏沒有探究沒有好奇,不知是不是舒悅的錯覺,她從中品出一絲關心。

她不答反問,“你想聽?”

周敘言給她倒了杯水,“你想說嗎?”

“如果想說可以說,不想就不說。”

舒悅視線落在他端著茶杯的手上,白皙修長的手與瓷杯同框絲毫不遜色,每一寸都彰顯著雕刻家的用心。

舒悅喝了兩口溫水,“暫時不想。”

周敘言點頭,沒再追問。

“炒河粉來了。”

大叔將兩份河粉端上來,還贈送了小菜和湯。

“嘗嘗,看我的手藝這些年退步沒有?”大叔說。

舒悅接過周敘言遞來的筷子,和著粉條和小菜嘗了口,“是以前的味道。”

大叔笑呵呵的,“那就行,不夠過來加。”

舒悅:“謝謝。”

大叔擺擺手:“說什麽謝啊,你們先吃。”

大叔離開,舒悅又接連吃了幾口。

香菜在河粉中格格不入,大多數人不吃香菜,受不了那個味道,阮慕晴有一次好奇嘗了嘗,放到嘴裏就吐了。

想著,她看周敘言。

周敘言吃相很斯文,纖細濃密的眼睫微垂,在眼瞼投下一層淡淡的陰翳。

周敘言瞭眼,“想說什麽?”

舒悅搖頭。

“很好吃。”

周敘言點評。

舒悅怔楞一下,隨即笑起來,“你可以多來試試。”

周敘言問:“在這裏坐會兒還是想去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

“嗯。”周敘言看著她,“你平常的愛好,都喜歡去哪兒?”

舒悅直視他,“周敘言,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周敘言反問:“你認為呢?”

“舒悅。”他嗓音清朗,“你喝酒斷片嗎?”

舒悅搖頭。

她清楚記得昨晚發生的事,說過的話,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當然這樣的感受並不會告訴周敘言。

“所以你是在邀請我—”她頓了頓,“約會。”

周敘言:“可以這麽理解。”

“我下午時間空餘,想想想去哪兒。”

舒悅:“電影院。”

周敘言:“好,看什麽電影,選一下。”

他將手機遞過來。

屏保是出廠自帶的,沒有琳瑯滿目的軟件。

舒悅選了一部評分最高的。

周末下午電影院人挺多,這部電影又是當季最熱影片之一。

兩人乘觀光電梯上去,到一層時上來八九個人,轎廂登時變得狹仄,舒悅後背抵著玻璃,門口的人企圖還要往上擠。

原本與她並肩的周敘言到了一側,身旁站了兩個女生,正擡眼看他。女生的袖子挨著周敘言衣服,帶著似有似無的親近。

舒悅拽住周敘言胳膊,後者側頭看她。

“怎麽了?”

“沒什麽。”

手沒松開,眼微上擡,警告的瞪了那兩個女生一眼。

女生見狀訕訕收回視線。

周敘言將她的動作收入眼底,薄唇微抿,往後靠近她半分。這一舉動成功讓舒悅冒起來的不悅消散,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到達樓層,等候廳全是人。

周敘言到自助取票機取票。兩張藍色的票根出來,將其中一張遞給舒悅,視線掃了圈其他人,“喝飲料嗎?”

來看電影的情侶居多,男生手裏抱著爆米花和飲料,配合女朋友拍照。

舒悅望著在隊伍後面排著的人,那種不真實感好像近了幾分,但手裏的票根又將其拉遠。

電影院這樣的地方本就自帶愛情的氛圍感,一起看電影的都是親密親近的人。

手機響了聲。

【Z:過來一下。】

舒悅過去,周敘言問,“想喝哪個?”

電影院飲料品種不多,除了可樂汽水就只有兩款果茶,舒悅要了杯茉莉茶。

周敘言買了兩杯果茶和爆米花,在候場區等了會兒便檢票進去,排在他們前面的有情侶有家長帶著小孩,周敘言垂眼,點進購票軟件看電影信息。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講的是男主人公因為一場海難跟一只孟加拉虎漂流兩百多天的故事。

這部電影拍攝時間很早,這是二次上映。

臨時買票位置並不好,他們位置在前排,但好處是左右都沒人。

放映廳的燈光熄滅,四周陷入黑暗。

周敘言搭在兩側的手忽地收緊。

電影光線時明時暗,在男主人公遭遇海難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昏暗,舒悅偏頭看身旁,發現周敘言臉色有些蒼白。

“你怎麽了?”

周敘言聲音低沈,“沒事。”

話落,熒幕的畫面從晚上換到白日,放映廳也亮堂許多,舒悅看到周敘言仿佛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但下一刻,畫面變到昏暗,周敘言又擰眉。

舒悅看熒幕。

男主人公正來到一座小島,島上沒有人煙,只有不知道什麽生物發出的聲音。

放映廳並非伸手不見五指,但密閉的空間將某些東西無限放大。周敘言想閉上眼但剛合上腦海就浮現那段記憶。

老舊的房子,寂靜無人的黑夜,水滴在石板上的聲音。

他睜開眼,恰好看見鏡頭拉遠,整座島嶼變成了一個人形,確切說是屍體,無數屍體凝成的大人體島嶼。

他想到那個夜晚,睜開眼看見的臉,沖他笑的臉。

“噓,別出聲。”那個人捂住他的嘴,“聽,有東西掉下去了,應該是個人。”

“你猜猜,那個人是頭先著地還是腳先著地。”那人自問自答著,“我猜是頭先著地的,這樣死得比較徹底。”

那張臉變得猙獰,忽然一把將他揪起,從床上拖了下去。

周敘言整個人如被卷入一場海浪之中,七竅失感,海水不斷往口鼻裏面灌,帶著生銹刺鼻的味道。他奮力想逃開,想呼救,發出巨響企圖讓人聽到,但皆是徒勞。

沒有人聽見。

更沒有人來。

“周敘言。”

有人在喊他。

“周敘言。”

那道聲音就在耳邊,很輕很柔,攀附懸崖的手忽然被握住。周敘言呼吸不勻的擡眼,一張白皙精致的臉落入眼底,眼尾自然上揚的桃花眼聚著點點光亮。

“我不想看了。”她說。

周敘言喉結滾了滾,“嗯?”

“沒什麽意思。”她端起茉莉花茶,“我們走吧。”

周敘言還未開口,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來,四根手指落在他掌心,拇指下壓摁在手背,以一種叫做牽手的形式。

周敘言被她拉起來,兩人微弓著腰出去,推開那扇緊閉沈重的門。

強烈的光線迎面時,舒悅感覺到周敘言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只是握著她的手並未松開,像是抓住最後的稻草。

“我去下洗手間。”她說。

兩人分開。

纖細白皙的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感應器自動出水,舒悅看著自己的手,想到那天周敘言細細給自己洗手的畫面。

她在洗手間待了會兒才出去,周敘言在外面等,爆米花半點沒動,兩杯飲料也還剩大半。

周敘言面色已經恢覆如常,碎發貼著額頭,一滴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沒入衣襟消失不見。

“時間還早,還想去哪兒?”他問。

舒悅想了想,問他,“你會不會打籃球?”

“會。”

“投籃準嗎?”

“還可以。”

兩人重新乘坐電梯下去,並未到車庫,而是從一層出去。電影院對面是個商場,從2號門進去,穿過前面賣珠寶首飾的,是一家游戲廳。

裏面很嘈雜,抓娃娃的打游戲的聲音混在一起,較之酒吧不相上下。裏面有自助投籃機,三分鐘投球算分數。

周敘言側目看她,“想看我玩還是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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