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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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場感冒。

“如果想要這場感冒提前好起來,有什麽辦法嗎?”舒悅問。

周敘言小臂搭著桌沿,想了想還是道,“大多心理治療無外乎兩種,藥物治療和轉移註意力,不管哪種都需看對方的配合程度。”

舒悅又喝了口咖啡,“如果配合難度不高呢?”

“感冒是因為不註意升降溫引起的,大多數人一開始不會覺得自己感冒,會從腦袋暈沈,喉嚨不舒服或者全身無力慢慢意識到自己感冒,再拖個一星期等待身體自愈,最後越拖越嚴重才會去看醫生,心理的感冒同理。”

周敘言聲音平和,像敘述故事一般,“一開始的不配合是因為下意識逃避,不願意承認自己好像生病了,換句話說,不願意接受現實,沒有心理支撐,為她建立一個支撐點,大部分便會配合。”

建立心理支撐點。

寧慧的心理支撐點是什麽?

是舒立誠終於良心發現把她接回家,還是時光倒流,在發現懷上她的時候打掉,亦或是,她轉換性別,成為舒家的獨苗。

舒悅扯了扯唇,美式的苦澀溢滿口腔。

周敘言目光落在她臉上,見狀也沒再繼續追問。

等了兩分鐘工作人員再次過來。

“您好,這是您點的餐和東西。”

有提拉米蘇,有吐司,還有冰塊。

舒悅沒點,答案顯而易見。

周敘言將提拉米蘇推到她面前,用毛巾包裹冰塊遞給她,“敷下手。”

舒悅垂眼,右手手背紅腫一塊,記憶倒回到兩個小時前,寧慧打翻保溫盅時,一小部分的湯灑出來,濺到手背。一路上她都煩躁不堪,沒太註意被燙傷的地方,此時松懈下來,才後知後覺感到痛。

冰塊和手背的火熱形成鮮明對比,舒悅手指下意識彎了彎又伸直,提拉米蘇的味道正中她味蕾,她不急不緩的吃著,周敘言低頭翻著書,桌面振動兩下,是他手機響了。

周敘言摁亮,看了眼屏幕又摁滅。與此同時舒悅的手機也亮起,阮慕晴打來電話。

周敘言起身,“我去續咖啡。”

將空間留給她。

舒悅接通,“餵。”

阮慕晴默了兩秒,“你從療養院回來了嗎?”

舒悅:“回來了,在一家書店。”

阮慕晴:“書店?”她頓了頓,“你遇見誰了?周敘言?”

舒悅笑道,“阮影後怎麽知道?”

“直覺。”阮慕晴摸著直覺下巴,“那先掛了,你跟周教授好好逛書店吧。”

電話掛斷,周敘言恰好回來,還給她帶了杯牛奶。

溫的。

“晚點喝。”他道。

細心又周到。

舒悅擡眼看對面不管何時何處都無可挑剔的男人,大概是眼鏡待久了累,他單手取下眼鏡放在一旁,拇指和食指上下捏著鼻梁。

從進門到現在,無數雙目光聚在他身上,有幾個稍微膽大的從角落到旁邊書架,拿手機拍照。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別人覬覦,舒悅警告性的望向還在偷拍的人,後者見被發現,尷尬的轉頭,裝作若無其事走開。

雨勢漸漸變小,雨簾後的城市如蒙上一層薄霧。

書店門口陸續有人進進出出,舒悅目光落在某一處。

周敘言看過去,是一家三口,夫妻倆一左一右牽著一個小女孩,女孩紮著羊尾辮,走路時辮子一甩一甩。

公主泡泡裙,劉海別著粉色發夾。

舒悅看著他們經過,直到消失不見。周敘言斂眸,瞧見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情緒。

“你回學校嗎?”舒悅問。

“嗯。”周敘言頓了頓,“順路嗎?”

舒悅怔了怔,隨即笑道,“應該順。”

周敘言也彎了彎唇,收傘,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

轎跑對他來說相對狹仄,周敘言兩條長腿垂直踩實地面,稍不註意便會撞到車頂。發動機轟鳴,在一個紅綠燈後,車廂音響傳來輕柔的音樂。

因為播放音樂,周敘言上身微微前傾,隱隱能聞到他身上的香衫味。他這個人自帶安神穩心的功能,舒悅握方向盤的手松了松。

周敘言在學校東門下車,臨下車前遞給他一顆水果糖。

還是薄荷味的。

舒悅接過,揚唇笑,“周教授的糖是隨身攜帶,逢人就給嗎?”

周敘言彎唇,給出她想要的回答,“不是。”

......

因為周敘言“不是”兩個字,一路上舒悅都挺不錯,車載音箱播放著他放著那首《海邊的星空》。

曲子悠遠深邃,兩側路邊燈光倒退,像是穿越星辰,更如星空落在海面。

舒悅將這首鋼琴曲加入收藏,拎著保溫盅上樓。

公寓是一梯一戶。

電梯到達樓層,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舒悅嘴角笑容瞬間隱去。

林新月一身雪白長裙,頭發在腦後盤起。

大概是等得有些久,林新月面上已經滿是不耐,在聽見電梯門打開時又斂起。

“悅悅,你回來了。”林新月手裏拎著保溫盅,妝容精致的臉上掛著溫柔親切的笑,“又加班了?賺錢雖然重要也要註意身體才是,這是阿姨特意給你煲的湯,你嘗嘗。”

舒悅面色冷淡,“我說過很多次,別叫我悅悅,你沒資格。”

林新月笑容僵了僵,但眨眼又恢覆,“是阿姨口誤,剛下班還沒吃飯吧?阿姨給你做。”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演這些給誰看?”舒悅好以整暇的看她,“我把你兒子送去吃牢飯,你還這麽熱情的對我笑得出來,真是難為你了。”

提起舒時翼,林新月臉上刻意維護的熱情掛不住。

原本舒時翼只是在酒吧醉酒跟人發生了點肢體沖突,對方是個學生,家裏條件還不好,舒家家大業大,本來只要給出金錢補償這件事就已經結束,但不知道舒悅用了什麽辦法,說服對方起訴,並且全權承擔了相關費用,甚至將他們想要私下補償解決一事演變成想要拿錢堵住受害者的口。

舒時翼有嘴說不清,人證物證俱全,被判有期徒刑三年,並且舒家對原告作出補償。

上流名門十分看重臉面,這件事後舒氏名聲一落千丈,皆是說舒立誠養子不教,這樣的人又能有什麽合作精神。

林新月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時翼犯了錯,去吃些苦頭也好,他出來之後就知道改過自新了。”

舒悅直接拆穿她,“別笑了,很難看。”

林新月當真不笑了,有一瞬間想要甩手走人,但想著來時舒立誠的叮囑又只能強壓下心裏的怒火,“你不喜歡我沒關系,但是別跟自己健康作對,這個湯拿著,我熬了三個小時還是熱的。”

舒悅冷笑,從她手裏接過,林新月見狀剛要笑,下一刻舒悅就松了手。

“咚”地一聲。

保溫盅頓時散落開,雞湯全倒出來。

“啊!”熱湯濺到身上,林新月後退兩步,面上的端莊不再,“你幹什麽?!”

高跟鞋皮尖踢了踢保溫盅,銀色的圓柱體往旁邊滾了幾個圈,舒悅朝林新月走近,似笑非笑,“幹什麽?當然是不讓你好過。”

她抓著林衤糀新月的頭發,一收一放,林新月後腦便重重撞到墻上,林新月被撞得整個人癱軟,捂著後腦痛得眼淚不斷。

舒悅居高臨下看她,“你今天來的目的我很清楚,但我勸你,也勸你的丈夫死了那份心思,我當初說過的話依然作數,要是你再不識好歹出現在我面前,下一次,我就用你腦袋在墻上砸個窟窿。”

她蹲下身,笑得輕快,“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林新月頭皮發麻,不止被撞的,更因舒悅的話,“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一點情面都不講?可是你爸叫我來的。”

不提舒立誠還好,說起這個名字舒悅又扯住她的頭發,林新月被扯得整個人往旁邊倒。

“滾吧。”

她大發慈悲版的松手,按密碼開門。

“砰”地一聲,走廊聲控燈盡數亮起,林新月看著滾到腳邊的保溫盅,又看了看緊閉的門,眼裏被恨意填滿。

中央空調往室內輸送著冷氣,舒悅喝了杯水,玻璃杯身透著天花板的光,她眉頭緊蹙,餘光瞥見一旁的水果糖。

幾秒後,水杯放下,拆了糖放到嘴裏。

薄荷味的糖清涼,舒悅重新接了杯水到沙發坐下。

摁開手機,找到才加上不久的微信。

周敘言微信昵稱是Z,朋友圈寥寥無幾,最新一條是五個月前,一張高空的大海俯瞰照。

她看了會兒退出,給阮慕晴回電話過去。

晚上她明顯有事要說。

電話接通,阮慕晴先問了她晚上的事,兩人是多年好友,阮慕晴是唯一知道她家裏情況的,也知道她今天去看望寧慧。

阮慕晴聽她說完,“所以說,是因為見了周敘言之後你心情好了?”

舒悅沒否認,“嗯,跟他相處讓人很放松。”

阮慕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略過這個話題回到正事上,“那《舊約如歌》下架了,今年公司就沒新劇上了。”

舒悅自然也想到這個問題,“重新拍一部現實向題材的短劇,爭取在元旦上。”

阮慕晴:“現實向?現在比較好拍的就是都市愛情,或者校園愛情,但今年這兩類劇已經層出不窮,沒有新意。”

舒悅手指敲了敲杯身,阮慕晴默了幾秒忽然道,“我想到了!”

“什麽?”

“我們可以拍個心理學相關的題材,號召大眾關註心理健康,正好可以請周敘言做專業指導,到時候你就能天天見到他了,還搶什麽課啊。”阮慕晴說。

這的確是個不錯方向。

市面上關於心理健康方面的劇寥寥無幾,偶爾幾部也是淺面的講了心理上的一些反應。拍一部寫實的心理劇,若是拍好了說不準以後有機會跟徐家合作。

聽她沈默,阮慕晴以為她是在猶豫,繼續勸說,“你想啊,心理學也是現實向的,不需要太多大成本投入,只要把心理這方面拍對了,觀眾就能買單。”

“我明天開會讓人寫劇本。”

阮慕晴問:“那周敘言那邊?”

舒悅:“我去問。”

阮慕晴笑:“加油,舒總。”

舒悅輕笑。

掛斷電話,舒悅點開今天才存入的號碼,撥出去。

聽筒裏嘟了聲,舒悅不自覺松了口氣,重新接了杯水。

“餵。”

周敘言清冷的聲音落在耳邊,舒悅心跳有一瞬的加快,那通遲到多年的電話,終於接通。

遲遲沒聽見她說話佚?,周敘言擰了下眉,“舒小姐?”

“嗯。”舒悅應。

周敘言聲音溫和,“有什麽事嗎?”

杯中熱氣沖到眼睛,模糊視線,舒悅開口,“有件事需要周教授幫忙。”

作者有話說:

周教授:老婆要我幫什麽忙?

舒悅:結婚。

好的,你們結婚大結局了,感覺各位的陪伴(鞠躬~)二十四小時留言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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