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把胡艷和成德光留下來, 說了一下以後的打算。

麻紡廠林媽那邊，仍是會繼續幫沈蘭收集布票，還有訂單, 成德光負責接洽, 還得記賬。

以後就是成德光每個月要提前制定計劃，做多少拖把、多少布鞋、多少四件套、成衣等。還得根據計劃，提前準備所需的材料。

拖把和布鞋都是用的碎布還好, 縫紉鋪這邊要的布料就多了，萬一當月林媽那裏的布票不夠, 就得及時找沈蘭。

成德光苦笑, “那我以後壓力就大了。沈蘭！老板！你太相信我了。”

沈蘭哈哈笑，“別急，我還沒說完, 還有發貨, 你也得負責, 每一批發哪些貨, 各發多少，哪天發，你也得負責。還有，每個月統計發錢……”

成德光站起來：“沈蘭，你等等, 我先回去拿個本子, 好記下來。”

“回來！”沈蘭笑著遞給他一張紙, 上面已經列好了一、二、三、四、五、六條。

“成德光, 到時若是你忙不過來, 就再找個人給你做助手。一個不夠的話, 兩個也行。”

至於胡艷, 她的相對簡單，就是擔起裁縫鋪，每月根據成德光提成的生產列表，計算出布料清單，等拿到布料後，得把任務分配下去，還有每個月的統計發錢。

沈蘭還說，“胡艷，我和雪梅、李娥離開後，你也可以留意一下，有合適的的女同志，可以邀請來裁縫鋪，待遇對比你們剛進縫紉鋪的時候。以後熟練了，再計件。”

胡艷剛進的縫紉鋪的時候，每個月也就幾塊錢，而她現在，一個月可以二十多元，沈蘭說了，縫紉鋪的管理交給她以後，還會給她漲工錢，她每個月的收入能上三十五元。

三十五元，已經趕上城裏一個正式工的工錢了。

其實這些，沈蘭原本是想等高考後再安排，不過他們今天提到了，沈蘭就提前安排了。

轉眼間，就到了二月底，雪梅和李娥要離開大福大隊。

範建中急了，某天把李娥單獨叫了出來。

就在沈蘭家院門外，範建中跟李娥說：“李娥，我喜歡你。我知道，你考上了大學，以後前途一片光明。看不上我也正常，我也沒想給你壓力，就是你臨走前，想讓你知道。”

李娥眨巴眨巴眼睛，並沒有說出我也喜歡你之類的話，只是說：“範建中，等到了冀北，我會給你寫信的。”

範建中沒反應過來：“啊？”

李娥沒解釋，跑了。

範建中回到知青點，還有回味過來李娥是什麽意思。他問李謹北和成德光，李謹北涼涼地說：“她這是對你也有意思！一個一個都找對象了，考慮過我等單身漢嗎！”

範建中太高興了，抱著李謹北轉圈，李謹北哭笑不得，“轉得我頭暈，快放我下來。”

杜若歌發電報過來，問沈蘭什麽時候去京市，還說最好跟雪梅一起去，有個伴。

李娥和雪梅也很期待：“沈蘭，你說去看杜若歌的，跟我們一起去嗎？路上也好互相照料。”

沈蘭也很想，但是不行，“現在還不行，成德光和胡艷都是剛剛接手，我得盯著。到時我忙完了，過去找你們，說好了，你們得請客呀！”

雪梅和李娥都表示沒問題，她們這一年來多受沈蘭照顧，現在她們手上也寬裕。

雪梅：“你來，我帶你看京市師範。”

李娥：“等你去了，我帶你去冀北的國營飯店吃冀北菜。”

她們去的那一天，由範建中護送去季城市。

沈蘭這一忙，就到了四月。她請人采摘了不少藜蒿葉，曬幹了，給帶上火車，其它東西，除了路上要用的，她基本沒帶。上一次坐火車帶四個袋子的陰影還在呢。

沈蘭沒想到，再次踏上京市，見到的第一位親友，居然是婆婆鄭艷紅。

因為杜若歌請不了假，公婆親自來接她。

鄭艷紅告訴她，“杜若歌明天才能請到假，今天就由我跟你公公招待你了，走，先跟我們回家吧。”

沈蘭跟著他們回了家，進了部隊大院，就能看到一個個穿軍裝的小夥子路過。

杜清宴指著東邊，告訴沈蘭，“那是杜若歌他們連隊的地方。”

沈蘭只看到連隊的房子，和隱隱傳來的“立正、稍息”聲。

沈蘭的鼻子有些發酸，明明離杜若歌這麽近了，還見不到人。

鄭艷紅留沈蘭住家裏。

沈蘭不太想，杜若歌不在，她覺得與鄭艷紅同處一屋很尷尬。

“我可以睡店裏！店裏的閣樓可以睡。”

沈蘭找著借口。

爺爺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沈蘭，你的店子我常去。店裏隔樓唐琴睡著呢，她家房子小，她看店後，家裏已經沒有她的床了，你讓她去哪裏睡？”

其實也可以跟唐琴擠擠的，但是爺爺肯定說睡著不舒服。

沈蘭又說：“那我可以住招待所。”

爺爺吹胡子瞪眼睛，“招待所哪有家裏舒服，再說招待所不要錢麽？住一晚上就……”

沈蘭想說，爺爺你是差那點錢的人麽。卻見一邊的鄭艷紅紅了眼眶，“小沈，你是不是對阿姨有意見呀？阿姨知道，上一次見面，阿姨對你有偏見，我們並不愉快。阿姨向你道歉。看在杜若歌的份上，你就原諒阿姨吧。”

沈蘭吃軟不吃硬，只好勉強答應。

同時，鄭艷紅上次還高高在上，再見面就把身段放得這麽低，沈蘭也防備著她想幹什麽。

鄭艷紅給她準備的，是杜若歌的房間，裏面的床，已經換成了一張一米五的大床。

窗戶上新糊了窗戶紙，屋門掛好了棉簾子，床上是紅被子、紅床單、紅枕頭，地上還鋪著紅毯子，不難看出，確實是用心了。

被子顯然是新的，怕沈蘭冷，爺爺送來一個小爐子給她烤火，提醒她要睡了，記得拿到外面。

鄭艷紅給她送來一個裝著熱水的鹽水瓶，外面用毛線織了個袋子防燙，“沈蘭，你抱著這個瓶子暖手，水冷了就從暖瓶裏面重新倒。晚上睡覺前，把瓶子先放被子裏，暖和了再進去。我跟小歌他爸，還有他爺爺那屋都是有炕的，你看不行的話，明晚睡我那屋去，讓他爸跟爺爺擠擠。”

跟婆婆睡？

沈蘭大驚，連連擺手道謝，心裏卻在想，“不正常呀，不正常呀！”

如果不是看眼前的女子，長得跟她婆婆一模一樣，她都要懷疑是別人假冒的。

好在，當天晚上無事發生，除了京市的天氣，凍得她晚上睡不好，明明都進入四月了，還是這麽冷，對她這個南方人來說，真不友好。

來了京市，沈蘭肯定是要去店子裏的。第二天她吃了早餐，就去了店子裏。

唐琴看到沈蘭出現，簡直熱淚盈框，“老板娘，你終於來了。”

唐琴拿出記賬本向她匯報情況，每月哪些收入，哪些開支，每月到幾次貨，每次貨有些什麽，都一筆筆記得緊緊有條。

沈蘭翻了翻，又很放心地再次交給唐琴，“不錯，做得挺好，你繼續管著吧，我就在京市呆幾天，就不插手店裏的經營。”

沈蘭給唐琴再次漲了三塊錢工錢。唐琴更盡心了。

雪梅早就收到沈蘭的信，知道她過來，來找沈蘭。

一個月不見，雪梅白了很多，穿的衣服檔次也高了。

沈蘭想起，雪梅也是金手指的人，到了大學，應該比大隊的時候方便。雪梅手上的錢多，可不就穿得好了麽。

看沈蘭看著自己的衣服，雪梅害羞地說：“衣服是顧景俞媽媽送的。”

看來顧媽媽雖然窮養兒子，對未來媳婦還是不錯的。

雪梅是第一次來她的店子，先是逛了一下店子，得知這麽個小店子，一個月能賣出兩千個拖把，看上唐琴的臉上都是佩服。

唐琴不居功，“也不全是店子裏零賣，有附近的廠子，覺得拖把好，每個月固定要貨。”

雪梅：“那你也很厲害，能接到廠子的單。”

看到沈蘭店裏縫紉機空著，就說想有空的時候過來做四件套或衣服，賺點外快，看沈蘭同不同意。

沈蘭當即表示：“很好呀！正好有時候店有急缺什麽，唐琴給我寫信，我再發過來，得等上一個月。有你在，正好。”

參觀完店裏，雪梅帶他去參觀京市師範。

校園裏，沈蘭到處看到捧著書看的學生，學習氣氛很濃厚。雪梅帶她看了宿舍，宿舍七個上下鋪，有十四張床位，住了十個人。有四個空床位，供學生放行李。中間擺了兩排課桌，每人都有一張，條件還算不錯的。

在宿舍坐了一會，跟雪梅的室友們聊了兩句，居然只有雪梅和另一個貴州的是知青。離開宿舍，沈蘭去感受了一下京市師範的食堂。

沈蘭毫不客氣，“雪梅，說好了你請客。”

雪梅：“沒問題。”

她打了兩份飯，雪梅特意給沈蘭多加了一個雞腿，“沈蘭，你運氣好，我們一個月才吃一次雞腿，讓你給遇上了。”

雖然沈蘭不介意跟雪梅分享同一個雞腿，但是想想雪梅的潔僻，她還是作罷。

吃完飯，沈蘭跟著雪梅見識了師範的圖書館。

讓沈蘭大吃一驚的是，圖書館裏居然還高中資料，高中試卷，試卷還帶答案。

沈蘭：“啊啊啊！我想住下來。”

雪梅呵呵笑，“住下來恐怕不行，不過你在京市這段時間，想來圖書館，我可以帶你來。”

沈蘭當即找雪梅借紙筆，刷題。雖然試卷沒寫過的，她很有道德地把答案寫在自己的紙上。

沈蘭沈迷刷題不可自拔，還是雪梅眼看天黑，要留她吃晚飯。

沈蘭才想起，她出來前，爺爺提醒她回去吃飯，婉拒了雪梅的好意，沈蘭沖上公交車，花了一毛錢坐回家。

沈蘭遠遠就看到大門口有個人在徘徊，對方看到她，立馬沖上來，是杜若歌。

杜若歌的聲音很委屈，“沈蘭，你一天去哪裏了！我回家找你，爸媽說你去店裏了。我去店裏找你，唐琴說你跟雪梅去京市師範了。我去京市師範找你，在裏面轉了三個圈，也沒看到你。我只好回來，可是爸媽說你沒回家。”

沈蘭幹筆：“不好意思，我跟著雪梅去她們學校圖書館了，看到圖書館有不少適合我做的試卷，我刷起題忘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等我們吃飯。”

杜若歌拉住了沈蘭，眼裏閃著異樣的光，“不回去了，我們去招待所！”

沈蘭打量杜若歌，“去招待所，我是沒問題，你有介紹信嗎？”

杜若歌狠狠地捶了一下樹，“想ma娘！”

沈蘭大笑，笑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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