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訂婚, 沈蘭並不想大操大辦。

事實上，就想大辦也辦不到，現在真沒那條件。

兩人一合計, 也就請知青們、姑姑一家, 再加上林嬸一家和胡大隊長一家，一起吃一頓飯。

日子還是杜若歌定的，也是他們運氣好, 一大早就下起了雨。

下雨天不用出工，就連姑姑家的房子, 也暫時蓋不了, 都有閑可以過來幫忙。考慮到沈蘭家不大，各家派了一個代表來，沈蘭安排杜若歌去請人。

顧景俞擔憂：“外面下著雨了, 安排他去, 等下摔一跤咋辦。”

沈蘭：“那你能代替他去不成？”

這種日子, 確實是杜若歌親自請, 會更有誠意。

沈蘭也怕杜若歌摔跤，拿出一雙新鞋子，底上已經打上輪胎底，可以防滑又防水，讓杜若歌穿上。

顧景俞仍是不放心, 跟著他去, 然而沈蘭可沒第二雙打了輪胎底的鞋子, 顧景俞就直接脫了鞋襪, 打著赤腳就出去了。好在天氣也不是冷, 顧景俞的底子好。

沈蘭跟雪梅咬耳朵, “顧景俞這是把自己當杜若歌的爹呢, 這麽不放心。”

雪梅作勢要拎她的嘴，“說誰是爹呢！有你這麽說話的麽？顧景俞還不是關心你們！”

今天的夥食比較好。

杜若歌割回了兩斤肉，沈蘭拿了魚出來，再加上她沙灘撿到的海帶，又拿了兩個雞蛋，算是一桌不錯的菜，花甲若是拿出來不好說來歷，沈蘭就沒拿出來。

杜若歌和顧景俞去叫人，先是去了林嬸家，林叔和二丫在家，原本他們不想去，說已經在做飯。但是杜若歌去他家廚房看過，並沒有開始。杜若歌說他今天與沈半訂親，他和沈蘭都希望得到祝福，顧景俞也說已經煮了他們的飯，等下要浪費了，林叔說不過他們，只得答應。

接下來兩人又去了胡隊長家。

胡隊長來的時候，幾個人都拎著書，因為杜若歌說，沈蘭初一學完了，初二上冊也看了一半了，想借二虎初二下冊的書。

張賽蘭哭笑不得，“我家幾個都實誠，下大雨呢，就不能等太陽了送過來，等下書壞了怎麽辦？”

二虎驕傲地昂起頭，“不會壞，我們拿牛皮紙包了。”

沈蘭擦幹凈手，道謝接過，拿回到自己房間。

王老實帶著幾個兒子也來了。

大表弟的活三天前幹完了，他就搬回家住，家裏在蓋房，雖然請了泥瓦匠，但是他可以做小工的活，也能幫家裏省點錢。

小表弟看哥哥回家，他也回家，早晚還能給家裏幹些活，一大家子住在僅有兩個床的木屋裏，並不覺得日子苦，反而覺得有奔頭。

二虎帶過來的書，只缺了一本政治，小表弟答應幫沈蘭去借。

小表弟還擔心沈蘭學不會，再次跟沈蘭說有問題可以問他。沈蘭卻往杜若歌一指，“有問題我就直接問他了，不用等你。倒是你，若是有問題，可以問杜若歌。”

冬生還真拿過書，指著個問題，“杜哥，你幫我看看！”

姑姑在邊上，“這孩子，叫什麽杜哥，冬生，你直接叫姐夫！”

冬生老實地叫：“姐夫！你幫我看看這道題。”

杜若歌笑得嘴巴張到耳朵邊，摸了摸冬生的頭，“乖小弟！”

他接過書，拿過張白紙寫計算過程和答應。然後王冬生就看到杜若歌直接列了解答一、解答二、解答三。

杜若歌：“小弟，這道題用這三種不同的方法可以解，其實還四、五、六種方法，解題過程就比較麻煩，你還要不要？”

王冬生連連擺手，“不不不，一種方法就行。多了我也學不會。表姐，我姐夫真厲害，以後有問題，我可以來請教嗎？”

沈蘭笑了，“沒問題，我想他很樂意教你的。”

畢竟，王冬生是第一個叫姐夫的人。

吃飯的時候，一共六個菜，蘑菇燉肉、紅燒魚、海帶湯、剁辣椒煎蛋、韭菜、豆角，飯是紅薯飯，米飯多紅薯少，杜若歌還弄來了汽水。

桌子不夠坐，林嬸安排林叔回家搬了桌椅過來，範建中很有眼力見的回去搬桌子。

桌子搬過來，竈屋擺不下，只好把三張桌子拼一起。大夥都站著吃。

正要開餐，秦小娟和沈麗上門。

沈麗仿佛並不知道今天是沈蘭訂婚，“喲，什麽好日子，這麽多人，誰請吃飯？”

沈安蓮上前，“今天沈蘭和杜若歌訂婚，來得巧不如來得早，小嫂子，沈麗，你們吃飯沒？”

雖然沈安蓮與秦小娟不對付，但是畢竟是沈蘭的好日子，她並不想弄得場面難尷。

可是她這麽想，秦小娟不這麽想。

秦小娟哼哼，一臉的輕蔑，“訂婚？請問是誰同意的？沈安蓮你嗎？別忘了你是沈家嫁出去的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還做得了沈家的主麽。”

秦小娟顯然是來者不善。

沈蘭把筷子一放，“啪”地一聲響，把秦小娟嚇得一楞，隨即她仿佛覺得這樣弱了氣勢，又把頭高高昂起。

杜若歌擋到沈蘭面前：“小嬸，今天是我們好日子，您坐下來一起吃頓飯，以後就是一家人。若是您要鬧得我們不愉快，我也不管您是不是長輩了……”

“慢著！先別叫小嬸！”秦小娟搬了條凳子坐下，沈麗一臉得意地站在秦小娟身後。

杜若歌耐著性子：“小嬸，這大喜日子，您要是不吃飯，麻煩您讓讓，您不吃，我們還得吃。”

秦小娟老神在在，“別急著吃，我還等人。”

大家都莫名其妙，別人訂婚，她跑這等什麽人！

只有秦小娟信心滿滿。沒多久，沈蘭看到了熟人，沈安蓮的婆婆，牽著個挺高大的小夥子進來，穿著喇叭褲，一看就像個二流子。

秦小娟看到他們進來，眼前一亮，“好了，該來的人來了。沈蘭，我已經同意讓你嫁給王冬來！”

“王冬來是誰？”

沈蘭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更可笑的是，秦小娟說她同意了，簡直搞笑。秦小娟同意？關她沈蘭什麽事？

沈安蓮小聲提醒她，“我婆婆帶進來的就是王冬來，我大伯子的兒子。”

王老婆子正好進來，把她牽著的高大青年往前一推，很是榮耀地說，“王冬來就是我孫子。”

姑父有些難堪，“媽，您過來幹什麽？”

王老婆子哼了一聲，“誰讓你們對我乖孫的婚事不上心，還好親家母是個賢慧的。”

王老婆子口中賢惠的親家母，是指秦小娟。

她送了秦小娟一匹布，並答應事成後再送雙皮鞋，秦小娟就答應幫她娶到沈蘭。

沈蘭才懶得管王冬來是誰，她直接無視了王老婆子，一臉驚訝，“小嬸，這不好吧，你想嫁王冬來？你偷偷地，別讓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聽到。再說，你跟我小叔的離婚還沒辦呢，現在嫁人，那叫重婚！重婚罪請您了解一下。”

秦小娟不淡定了，“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嫁了？是你嫁！”

沈蘭更驚訝了：“小嬸，您去看看日歷！”

秦小娟一臉懵，“看什麽日歷？”

沈蘭哼了哼：“我請您看看今年是哪一年，您還以為是封建社會呢！國家都說要提倡自由戀愛了，您還說您同意了。您這是包辦婚姻，犯法的，您知道嗎？”

胡隊長肯定地點頭，“秦小娟同志，國家現在打擊包辦婚姻，你先考慮清楚再說話。”

沈蘭：“對啊，小嬸。您先考慮清楚，要是您自己想嫁，我們也不能攔著，只是您跟小叔的離婚手續還是得辦一辦。若是您要包辦我的婚姻——”

沈蘭笑得很是燦爛，“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去找派出所或公社。別說只是訂婚，就算是結婚，我同意、杜若歌同意就行，用得著你同意嗎？別說您不是我媽，就算是我媽，也沒這個權利幹涉我的婚姻自由。”

杜若歌當即舉手，“結婚，我同意！”

沈蘭白了杜若歌一眼，低聲說：“先一致對外！”

杜若歌：“好吧。”

秦小娟被沈蘭懟得啞口無言，指著沈蘭：“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蘭卻不理她，轉而面向王老婆子兩人，她先看了王冬來一眼，“今天我訂婚，好像沒請兩位吧？親家奶奶也是長輩，遇上了，若是願意坐下吃飯呢，我們歡。若是……”

姑父去拉王老婆子的手，“媽，今天沈蘭的大好日子，您先回去吧。”

王老婆子甩開兒子的手，“要回去你回去，我是來提親的。沈蘭得嫁給我孫子，她嬸子都已經答應了。”

沈蘭呵呵噠，“大隊長，借托拉機一用！到時我會加滿柴油！親家奶奶，麻煩您跟我去公社分說分說，看看公社是我嬸子和您說讓我嫁就得嫁，還是把我嬸子和您還有王冬來大哥給關進去。”

王老婆子縮了縮：“沈蘭，你別唬我這個老婆子，我不是嚇大的！”

沈蘭暫時沒理她，而是走到王冬來面前：“王冬來大哥，您也是這個意思嗎?您讀過書，應該知道包辦婚姻犯法吧？我們現在就去公社！”

王冬來立即慫了，雙腿發抖，平時看著他就一個二流子，天不怕地不怕，實際上一聽公社、派出所，天生就畏懼。

“妹子，我奶奶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千萬別當真！”

王冬來又去扯他奶奶的手，“奶奶，我怕，我們回去吧。”

對於兒子王老實，王老婆子可以不顧，但是對於自己的大孫子，王老婆子哪裏舍得駁了好的面子，而且沈蘭說得玄乎，她也真怕給他們一車拉到公社。

“我得回去做飯去了！”王老婆子說完，匆匆往外跑。

沈麗急了，追了出去，“王奶奶，你怎麽回事！我們不是說好了？”

留下秦小娟一個人，虛張聲勢，“沈蘭，你別太得意！”

討厭的人一走，場面再次熱鬧。

杯子不夠，有些人就拿著汽水瓶喝。大家都難得吃到這麽豐盛的菜，都吃得很高興。

飯桌上，杜若歌問姑姑家房子蓋得怎麽樣了。

姑姑說只差房頂和上梁了。

杜若歌趁機提出，想為沈蘭也蓋個瓦房。

不管是姑姑，還是胡大隊長等人，都是一臉喜意。

姑姑是個實在人：“蓋房好啊。蓋了新房子，就不會漏水了。只是，杜知青，你手上的錢和票夠嗎？也不能全用在蓋房子上，兩口子以後還得過日子。”

林嬸也讚成，“蓋房子好。只是也得量力而行，現在你們還沒娃，花錢的地方會更多……”

沈蘭：“打住打住！吃菜吃菜。”

這才訂婚呢，就提到生娃，會不會太早了點。她給姑姑夾了菜，又給林嬸夾了，想讓她們多吃菜少說話。

杜若歌卻笑了，“沒事，千金散盡還覆來。我有雙手，可以賺錢，不會讓沈蘭餓著。房子要蓋，老婆孩子也要養！”

沈蘭：“我拒絕還有沒有用？”

姑姑戳了戳沈蘭的額頭：“沈蘭，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嫁給你姑父十幾年，現在才算是要住上瓦房了。我這還算好的，很多一輩子都沒有個好房子。”

張賽蘭也是一臉笑意：“對！先蓋房，再成婚。”

長輩們打開了話匣子，紛紛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杜若歌嘆氣：“我也想蓋好房就成婚，就是吧，沈蘭還沒點頭。”

沈蘭：……

沈安蓮立即就拉著沈蘭的手，“沈蘭，這你就不對了。你跟杜知青都訂婚了，到時蓋了房子，你馬上也滿十八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是理所當然的，你不能只訂婚不結婚。”

沈蘭傻眼了，她沒想到，好好的訂婚宴，變成了催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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