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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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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家劉福不在,您這靈芝也沒買上,便想著再歇上幾日?”這話問的雖不盡然卻亦不遠矣,與鯀點了下頭,說是他得再住上一晚,便要朝原來他住的那廂房走去。卻被掌櫃的攔了下來,掌櫃的說:“客官,你昨晚上的那間房已被他人住了去,要不你在我們櫃臺這兒記一下檔,我叫小二的再給你安排間房?”

與鯀聞言,頷首,跟著這家掌櫃的又移步到了櫃臺前頭。掌櫃的攤開記檔的薄子,跟這人講:“客官,請報上姓名,和……和這位小公子的姓名。”與鯀答:“與鯀。”掌櫃的覆述道:“於袞?是哪個‘於’,哪個‘袞’?”與鯀答:“‘與’是與世隔絕的‘與’,‘鯀’一邊是吃的那‘魚’,一邊是幹系的‘系’字。”掌櫃的心裏想著:這什麽名兒啊,哪曾有聽聞‘與’字作姓的。可他畢竟也當掌櫃數載了,這客說是什麽那便是什麽吧,也不見得人家連自己的姓與名都能弄錯。只是,掌櫃的心裏還是覺得奇,就覺得這名兒在什麽地方聽過。還好,他這是沒想起這個名字就是民間口耳相傳的四兇神中的一個的名。不過就算他將這名字與那神的名聯系了起來,也不一定會往那上頭想,畢竟那也只是流傳的故事罷了,一聽便可,誰還真信這個信到十足?

這掌櫃的按這人講的記下了他的姓名,再擡頭,一指他胳膊肘下邊夾著的那個,講:“他也要入住,那也得記下姓名的。”與鯀想了想,就答:“他叫瑞草,與瑞草,跟我一個姓的。”掌櫃的一邊寫一邊寒暄道:“瑞草?靈芝的意思麽?你家小弟的這名兒好。只是你這成天夾著他,不放他下地走走也怪難為他的。”這掌櫃的見這兩人一個姓,便忽略了之前這個被夾著的吵嚷著說這個兇狠的要把他給殺了的話,只當是要麽這個小的玩劣,被長兄教訓了、壓制住了。掌櫃的以為這是一家兄弟,也就這麽隨口一說,卻被與鯀瞪了一眼,他即刻禁聲,目送這個叫與鯀的夾著他家小弟由小二帶著上二樓去了。

第 4 章

這株小芝先前在街上被與鯀一通好嚇,之後就一直由他夾著,到了這會兒,還是一動不動、一言不發,靜默得很。

它這會兒就連心底都已放棄了掙紮,比起被切片,它情願被整株燉了。只是心裏頭仍有兩樁事情纏著它,其一,它不甘心,人類的世界它都還不曾見識過。到眼下為止,它也只見過這間客棧、外面那條街,還有西城門外那條劉村。在山中時,聽小參講過人類的世界很好玩,當然那也是小參聽其他下過山的靈物講的。本來它還想等自己修夠了五、六百年時就要下山好好地逛一轉的,可現前的狀況就是——它就要被人煮了,經歷人世繁華這事怕也是此生無望了。唉,想它只得一百五十一歲的這般幼齡就要……夭折?不對。香消玉殞?也不對。反正,總之就是要死啦。它為自己百般地不值當,卻也沒有其他法子。枉它前幾日還在美滋滋地計劃著它的第一個千年大計呢。

其二,它怕痛啊,這惡形惡狀的人不會就這麽把自己煮了吧。那哪是在燉湯喝呢?那叫烹殺。唉,想想就痛得緊。不行,得求他先等自己氣絕了再煮。可是要自己“氣絕”,不就是要叫他先“弄死”自己嗎?死法有千餘種,將它們由極疼至不疼排個序,那排在它們中最不疼那個位置上的也是會很疼的,到底是會要它命的方法。就不曉得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緩和一下那個痛。它想到自己已經相當可憐了,繁華人間一眼沒看著,那現在還要叫它痛死,它心中就更是不情願。

正想著這些煩心事的時候,它也正被這個叫與鯀的夾著在登上到二樓去的樓梯上,忽聞身旁有人發出迷迷糊糊的聲音:“酒,給我酒。”它聽這人的聲音雖然迷糊,可是很沈重,語調雖拖沓,可是每個擲出口的字都很鈍、很大聲。這小芝擡頭看了一眼正嚷著要酒的那個人,那人臉上紅紅的,腳步也沒輕沒重,正由一個小二扶著往二樓去。

他們也由小二領著上到了二樓東側的一間廂房內,這廂房較昨晚上的那間要寬敞上不少。這小二照例問了住店的這二位可要酒水茶湯、膳食點心的,與鯀說了不用,就讓他退出房去了,在那小二合了房門前,與鯀還關照說他們兩人的午膳會自理,不勞他們再差人來問。小二明白那意思,就是說別再來敲門打攪了,他點點頭,合了門去了。

與鯀對這小芝施的術力還在,小芝由來都動彈不得多少,且根本不必肖想化霧而去。與鯀把這小芝放在榻上,關照:“瑞草,我要出去一會兒,你除了這間房,哪兒也去不得,也不用費勁想逃了,等我回來便是。”小芝曉得他走開也不會有好事,定會對這間房也施些什麽他的邪術,它曉得自己逃不出去,那哪還會白費氣力去嘗試。它斜了他一眼,又問:“與鯀,酒是什麽?”

與鯀剛要出門去找處郊野地方縮地成寸,將千裏之地變成方寸之間,快速回一趟長白山,探視一下鶴翁的傷勢如何了,就聽到這小芝問了自己這話。他也是覺得奇了,好端端這小芝問什麽酒。果然是株沒心沒肺、只知享樂玩耍、半點用處也沒有的靈芝,下山來未及半日,便曉得要酒來喝。他問:“你問酒來做什麽?”

它望了他一眼,問:“你就告訴我吧,酒是用來幹什麽的?”他答:“酒是用來喝的,喝了後會叫人暈乎乎的,不勝酒力的,喝上一杯就會睡死過去,半晌都不會醒過來。”它點點頭,說知道了,想著到了那日他要燉自己之前,得先求他給自己杯酒,讓他等自己喝完後,確定自己睡死過去了,再把自己弄氣絕了,可一定得確定自己氣絕了,再煮。

它心裏想好了,多少就安心了點,還好有酒這樣東西,不然它也不曉得要怎麽辦。它自顧地低頭想著,也沒覺察到與鯀還在一直看著自己。與鯀見這株小芝問完了酒,也只是點點頭,講它知道了,便沒有再多的話,他覺得怪異,本以為它跟著是要求他讓小二送壺酒上來給它,不曾想它竟什麽話也不再講了。他問:“就這樣?”它這才覺察到這人還沒走呢,擡了眼看他,講:“啊?嗯。你去吧,我不跑。”

與鯀出門去了,不消一刻鐘,他便出現在了鶴翁給他自己搭的一間茅廬中。本以為是會見著人形模樣的鶴翁臥在他那張榻上歇息著,哪知進了茅廬中不見有人在榻上。他還當是鶴翁出了什麽事,心急四顧,卻見鶴翁已是原形,在廬中一角的墻根兒裏站著,單足著地支著身子,另一足蜷起,連長長的頸子也蜷起收在翼側,看這姿態,想是睡著了。

虧得這鶴翁想得出,或許是怕他自己人形時臥在榻上,萬一一個不小心翻了身、壓著傷足,故而就化成原形,反正他們鶴睡著時自然是蜷起一條腿的。

與鯀怕鶴翁這些日子以來並沒有好眠,這會兒好不容易睡著,他也不便叨擾,只得由著鶴翁睡著。他走近鶴翁,湊近了仔細查看了一下他的傷足,見外面收口已收得不錯了,只是怕裏頭筋骨已傷,光外頭看著收口也不抵事,不及時醫治至痊愈,日後還是會行走不便。與鶴翁交好有年,常日裏來,見他都是一副道骨仙風的樣子,若是日後化成人形後得拄著根拐棍兒,之於與鯀,是實在不願意見到。

與鯀坐在廬中的長凳上等,想著最好是能等鶴翁醒來,好問一問他具體的養傷狀況。可他等了近三刻鐘,還是不見鶴翁醒,別說醒了,就是動也不曾見他動一下,定得很。與鯀便不再等下去了,出了鶴翁廬中,用了法力,轉瞬就到了潛邑外頭的一處郊野荒地,跟著就入城去,走回百裏亭客棧。

與鯀一入他們暫住的那間廂房,就聞到一股清馨的味道。其實這味道由昨兒晚上他就一直在聞,是這株小芝發出來的。芝的香味不似參香,參香是矛盾的,香中帶苦。而靈芝散發出的香味就完全不矛盾,不帶苦,且柔和得很,一脈幽逸的帶著微暖的甘甜味道。

昨兒晚上,與鯀就聞了大半夜,由後半夜一直聞到天明,那時這小芝就掛在他身上,於近身處,甜香氣就更濃淳。就那麽聞了大半夜過後,今早起身後,不覺還神清氣爽的,也不知是不是一種錯覺。

這會兒,見這小芝正身朝裏側臥在榻上,也不見聲響動靜,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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