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你以為那只是場簡單的車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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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的臉刷的白了,第一個反應是不敢置信,什麽心理疾病都有可能,唯獨抑郁癥……

不可能。

他沒有抑郁的理由,他根本就不像是一個被抑郁癥折磨的人,他明明就好好的,他怎麽可能會抑郁?

沈清瞪著他,道:“我不信,你在騙我!”

傑森卻微微一笑,用一句話,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幸心,“你以為他後面為什麽退出影視圈?你以為他後面為什麽不再參加綜藝?你以為他後面為什麽要定期出國,真的只是因為那一次大型脫粉事件,才出國散心的麽?”

沈清心口狠狠一顫。

“是因為他囂張?是因為他狂傲?還是因為他真的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進步空間了?不,你錯了。不演電視劇,是防止自己入戲太深病情加重,不參加綜藝是他無法再隨時控制自己的情緒,而定期出國,則是定期接受心理治療。”

傑森一字一句,一刀一刀,例不虛發地割在沈清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你肯定覺得很奇怪對不對?為什麽他在你面前,會正常的不可思議呢?會那麽溫柔、紳士、體貼、彬彬有禮、風度翩翩,看起來簡直不要太正常。”

“傻瓜……”他笑了起來,是得意、是囂張、是極致的痛快,是看到季如風自作自受、看到他所有心血付之東流的幸災樂禍,是看著兩個人拼盡全力想要擁抱在一起卻偏偏越來越遠的暢快淋漓。

“那是因為,他不想嚇到你啊,你見到過抑郁癥患者發病時候的樣子麽?”

“你知道,弗蘭克這九年裏,給他註射過多少鎮定劑麽?”

“你知道,佟凱把你那些悲慘的往事一字不落地透露給他的時候,他是什麽反應麽?尤其……是親耳聽見你跑了的時候?”

“你知道,我為什麽敢明目張膽地綁架你,敢當著你的面如此挑釁他麽?”

他每問一句,沈清的臉就白一分,耳邊嗡嗡作響,視線逐漸模糊,山崩地裂,剜心掏肺,亦不過如此了。

“因為我確定……”他俯身溫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微笑:“他現在一定被顧氏集團的人綁去了北約克郡的私人診所,強行治療去了。”

沈清幾乎被疼痛掩埋,痛到已經完全忽視傑森的那個吻了,他滿腦子都是季如風,都是他微笑時候的樣子,他不斷回想著他的臉,不斷回想兩人的點點滴滴,他試圖描摹出一張哀傷絕望的臉來。

可是他失敗了,沒有,他想象不出,他甚至想象不出季如風生氣發火的樣子來。

他從來……沒在自己面前流過淚,沒沖自己發過火。

他就像天神一樣闖進他的世界,溫柔地俯下身,沖他伸出一只手,然後牽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地獄。

他太過耀眼,太過強大,以至於沈清從沒去思考,他為什麽會在深淵裏跟自己相遇。

那個人,原來也身處地獄無法自拔。

可是,他為什麽在地獄?他為什麽會抑郁?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瞳孔猛的縮了下,顫抖著聲線,緩緩問道:“是那次……是那次睡粉謠言?是因為那次大型脫粉,是因為他的那些粉絲?他是因為被粉絲攻擊所以才抑郁的?!”

一個人承受的光芒越多,所面臨的陰暗也就越大。

就像曾經紅極一時的王言一樣,在看著那些曾口口聲聲說愛他的粉絲親手將自己拖下神壇後,他重度抑郁到退出樂壇。

從一個最陽光的男孩,一夜成長為成熟穩重的青年。

所以,季如風也是這樣的嗎?

傑森卻問道:“你被網暴了三個月,抑郁了麽?”

“……”

傑森笑瞇瞇道:“季如風從來沒跟你說起過他的親生父母吧?他明明那麽喜歡炫耀你對他的感情,他明明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為什麽就是沒提過要帶你去見他們呢?”

“是因為關系不好。”沈清想起林小深告訴過他,季如風跟自己父母並不親密,他似乎被他們拋棄過。

他……為什麽要提這個?

“關系不好?”傑森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最後居然笑了起來,“你一定聽說過Andy吧,她是英國非常有名的女演員,一個讓全世界男人都為之瘋狂的女人,高貴、優雅、美麗,多國混血的貴族千金,她的美,曾驚艷了整個世界,是迄今為止也無人能夠超越的一個傳奇。”

傑森道:“她是季如風的母親,她給予了他讓人為之驚嘆的絕美容顏。”

“不過我猜……季如風一定非常痛恨自己那張臉,恨不得,親手給毀了。”

“……”沈清顫聲:“為什麽?”

傑森理所當然地笑道:“自然是因為,她拋棄了他啊。”

“……”

“她為了她的愛人,為了季如風的父親,狠狠地拋棄了他。”

沈清雙眼通紅地看著他,手指因為心臟處傳來的疼痛而顫抖,他明知道答案很殘酷,可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

“她為什麽要拋棄他?”

“說拋棄其實並不準確。”傑森伸出手指,愛憐地替他拭去眼尾的那滴眼淚,嘆道:“季如風的父親是顧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可他偏偏志不在此,他是個音樂天才,是個音樂瘋子,是個浪漫而偉大的鋼琴家,他喜歡自由,拒絕約束,他當年為了追求Andy,做盡了一切瘋狂至極的事情。他逃離顧氏,拒絕與宋氏聯姻,並公開示愛Andy,狠狠打了宋氏的臉。”

“Andy很愛他,在他被抓回顧氏的時候,跟他們做了一個交易,給了他們一個承諾。”

沈清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傑森的刀子正在他心臟那裏徘徊,準備在最合適的時候,一刀捅進來,捅的他面目全非。

“她……”沈清啞聲道:“她拿季如風交換,對麽?”

“不,不止。”傑森微微搖頭,笑著問他道:“你覺得,季如風身上最明顯的一個標簽是什麽?”

聽見標簽,沈清腦海中只浮現出了一個詞,一個娛樂圈每個人都深以為然的詞。

“完美。”

“沒錯。”傑森欣賞著他的痛苦,像是在品嘗一道美味的甜品,道:“Andy說她願意給顧氏集團生下一個最優秀最完美的繼承人,來代替顧少,繼承家業。”

沈清喃喃道:“最完美……”

“現代頂尖科學技術,被國際醫學界封殺的技術,不符合人倫道德的技術。”傑森擡起沈清的下巴,看著他早已通紅的雙眼,問道:“你知道,季如風為什麽如此完美麽?樣貌、聲音、身高、體重、以及各種各樣、無與倫比的天賦……每一樣,都達到了幾乎是黃金比例般的完美?”

他輕嘲:“你覺得,真的只是巧合麽?”

一句話,讓沈清的心臟猛的懸了起來,被吊著,下面是數千萬把冒著寒光的刀子。

只要傑森一聲令下,他就會痛徹心扉會撕心裂肺。

“那是因為,他幾乎結合了全球各領域最頂尖人才的基因,是顧氏集團耗資幾百億美金,耗時一年,做了上萬次實驗,打造出來的一個……雜種。”

他用最溫柔的聲音,最惡毒的方式,狠狠挖開了季如風小心翼翼捂了十多年的頑疾,讓它化作一柄利刃,刺穿沈清整顆心臟。

讓醜陋的真相,鮮血淋漓地展示在他面前。

“三百五十四個胚胎,最終只存活了一個,就是他。胚胎植入Andy體內,本應該是十個月的。但……”

“顧少在前往維也納的途中,發生了嚴重的車禍,在醫院昏迷不醒,Andy想去見他,可顧氏集團怕她一去不回。於是……”

傑森微笑著,往沈清滴著血的心臟上,又緩緩地、不留餘地地插上了一把刀,並用力地攪動著,試圖讓它面目全非,“在胎兒尚且八個月的時候,直接剖腹產,提前將孩子取了出來。”

“Andy那時候走的有多急呢?她告訴她的經紀人,孩子取出來後,她要直接上飛機去德國,不管她是否還在昏迷。所以,她甚至沒有看自己的孩子一眼,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沈清閉眼,雙眼酸澀滾燙,“別說了……”

傑森怎麽可能會停下,他貼著他的耳朵,一字一句、恨不得清晰地告訴他每一個細節,“那個胎兒後來被送去了英國北約克郡的一座別墅,由一名管家與教父撫養,他接受著最良好的教育,享受著最優越的生活,他在那個黃金打造的囚牢裏,生活了整整八年。”

“那期間,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

“他天生聰慧,或許也曾從這段不尋常的關系裏看出過端倪,但他始終沒有料到,事實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殘酷的多。”

“他從小就敬仰自己的父親,他渴望成為像他父親那樣偉大的鋼琴家。他做到了,在他16歲那年,他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全球最權威的音樂學校,成為了那個學校有史以來年紀最小的學生,並成功打破了他父親當年的創造最高分記錄,各項成績直逼滿分。”

“他將他父親視作自己前進的目標,並努力超越他,他將他當做神一樣看待,可是從沒人知道這一切。”

“因為沒有一個人關心。”

“因為他們要的,不是第二個顧少,他們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優秀的、聽話的繼承人。”

“所以十七歲那年,他的夢想破碎了,與此同時,那個塵封了十七年的秘密,被無情地揭開,鮮血淋漓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引以為豪的母親,他奉若神明的父親,把他當成棋子一樣造了出來,然後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讓他作為一個代價,作為換取他父親自由的籌碼,被永久地留在了顧氏,去完成他出生的使命。”

“他的出生,他的婚姻,他整個人生,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工具,一個從還沒出生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工具。”

“所以,十七歲知道真相的時候,他奔潰了。”

傑森笑著淩遲著痛到近乎奔潰的沈清,他咬著他的耳朵問了一句,“你以為他真的很喜歡別人誇讚他完美麽?不,他恨極了這兩個字。”

“從那一天開始,他潛藏的抑郁傾向就逐漸顯現了出來,然後徹底爆發,他比他父親做的更絕、更狠、更徹底,他直接脫離顧氏,他明目張膽地改姓,他甚至公開向整個權貴圈挑釁!就為了徹底擺脫顧家繼承人這個身份!”

“他把所有戲耍他的人狠狠地玩弄了一遍,他把英國商業圈跟A城權貴圈攪了個天翻地覆,然後毫不猶豫地回了國,去了江城。”

“他循規蹈矩十七年後犯下的第一個錯誤,大概就是為了去江城遇見你,然後再犯下他人生中第二個錯誤——”

“愛上你。”

沈清猛的一僵,感覺心臟被當空一刀剖開,連呼吸都痛了起來。

傑森滿意地欣賞著他的表情,朝他耳畔緩緩吐了口氣,笑道:“你知道,從地獄被人拽起,再狠狠一腳踹下去的感覺麽?”

“……”

“你知道,他當年費盡心機從英國逃回來,看到的卻是你的墓碑時,是什麽表情麽?”

“……”

“宋予凝當初為了騙過他,還給你蓋了墳,不知道你去看過沒有。但他肯定去過很多次,這九年裏,他一定無數次地想要挖開那座墳。可是他不敢啊,因為他怕看見你……”

“真的躺在裏面。”

“想想看沈清,好好想想,他孤零零地站在你墳前的樣子,他看著你的墓碑,看著墓碑上你的照片,看著上面刻著你的名字,看著他最愛的人躺在裏面,跟他天人永隔……可他卻連挖開那座墳的勇氣都沒有。”

“多麽可憐啊,他這個懦夫。”

沈清已經痛到無法說話,無法呼吸了,可傑森似乎還嫌不夠,他還在拼了命地挖掘季如風費盡心思藏起來的絕望與悲傷,那些啃噬了他九年的痛心疾首。

那些小心翼翼捂起來,從不敢在沈清面前暴露的……慘不忍睹。

“沈清,你知道三個月前,他為什麽會被綁回英國麽?”

“你知道為什麽弗蘭克用了九年時間,也沒有治好他的病,反而愈演愈烈麽?”

“五年前那場車禍,你真的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麽?”

“你以為……”他伸出一只拇指,輕輕按住他被咬的血肉模糊的下唇,微微一笑,“那只是場簡單的車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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