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他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關燈
聞言,沈清看向自己碗裏。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挑食的,他甚至從來沒有意識到過這個問題。

如果季如風不說,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察覺。

九年的時候太長,沈清實在想不起來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他也不想跟季如風賣慘,於是撒了個慌。

“醫生說我營養不良,讓我吃飯的時候別挑食。”

為了讓季如風相信,還欲蓋彌彰地把筷子伸向了一盤蔬菜。

季大影帝看著某人堪稱拙劣的演技,輕敲了下桌子,笑笑,“醫生也讓你別吃早飯?”

兜兜轉轉,話題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沈清語塞,手裏的筷子猶豫了下,又慢慢收了回來。

他發現跟季如風演戲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其實這種事讓季如風知道也並沒有什麽,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可他怕季如風會刨根問底。

畢竟他這些年過得確實是有些不太理想,可他並不想讓季如風知道,不想跟他賣慘。

季如風大概是看出他的想法了,沒有再逼他,把湯往前推了推。

“溫度差不多了,喝吧……我餵你?”

沈清立即搖頭:“不用,我自己來。”

“沈清。”盡管告訴自己不能逼他,季如風還是忍不住開口,“九年的時間,你是怎麽把自己活成這孑然一身的模樣的?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

“堅強到讓我心疼。”

沈清捏著勺子的手,微微顫了下,磕在白瓷的小碗上。

“這九年裏,是不是從來沒有人對你好過?不然為什麽我只是稍微對你好點,你就惶惶不安無從適應?”

季如風凝視著面前沈默不語的人,看著他被問的啞口無言,被問的手足無措。

心口狠狠地疼了下。

“這些年,沒人愛過你、心疼過你,對不對?”

季如風一邊輕聲問他,一邊在心裏反駁。

不對,有人愛過他的,也有人心疼過他的。

這個人,曾經是他捧在手心裏呵護的人。

“可是你忘了麽,我當年也曾愛你入骨。”季如風看著面前假裝堅強的人,嘆了口氣,“所以你到底……在忌憚我什麽呢?”

“……”沈清不知道自己早已經被看透了,咬著下唇,欲蓋彌彰地繼續低頭喝著湯:“我……沒有忌憚……”

“你讀書的時候很怕疼,生病了連打針都不肯。”

季如風打斷他,語氣平靜道:“可是上次在公司我給你擦藥的時候,你甚至連躲一下都不會。”

“……”

沈清緊緊捏著勺子,指尖發白。

跟不挑食不同,從什麽時候開始不怕疼的,他記得,記得很清楚,非常清楚。

他的後背有些冒虛汗。

“很多事情你越是想努力做好,效果反而越糟糕,比如入睡,比如撒謊,比如舉止自然,比如……”

他每說一句,沈清手裏的勺子就握的緊一分,做賊心虛似的,幾乎是下意識去回想剛剛自己撒過的謊,下意識去調整自己僵硬的姿勢。

卻發現,季如風說的半點沒錯,越想舉止自然,越不自然。

沈清聽到最後,已經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有一種,被人從頭到腳扒的幹幹凈凈的狼狽感,所有的偽裝被人撕開,一切都無所遁形。

季如風看著越來越慌的人,眼底的心疼瞬間也變得無所遁形,“……比如愛一個人。”

沈清一怔,心跳突然間漏了半拍。

“抱歉,”季如風靜靜地看著他,前所未有的溫柔,“我第一次那麽認真地去喜歡一個人,沒有什麽經驗,讓你受苦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麽?”

沈清擡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季如風說錯了,並不是九年裏沒有人對他這麽好過,而是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對他這麽好過。

好到讓他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九年裏,他無數次從夢裏驚醒過來,都會懷疑高中那兩年,其實只是他自己的一場臆想。

回憶太美好了,美好到讓人覺得現實無比殘酷,鮮血淋淋的殘酷。

他曾做夢夢到自己回到了高中,外面是初夏的暖陽、蟬鳴,黑板上是高考倒計時,桌上堆放著比人還高的書,耳邊是學校廣播站念稿子的聲音,甜美的女聲伴隨著溫柔憂傷的曲子。

一切都真實地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在教室裏午休。

激烈的鈴聲震碎了所有人的夢,他趴在桌子上,睜開眼睛看了會兒面前睡著的人,低聲說:“我做了個夢,夢裏你不見了,我找了你好久。”

那天晚上淩晨三點,是他九年裏第一次沒有忍住眼淚,在床上哭的撕心裂肺。

他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我不是忌憚你,”沈清的聲音已經有些變調了,帶著點鼻音,“我就是怕你……”

“怕我什麽?”

沈清死咬著下唇,輕聲道:“怕你不要我。”

季如風楞了下,心裏疼的有些發顫,又有點兒好笑,半晌,他閉眼深吸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問道:“寶寶,咱倆當年到底是誰不要誰啊?”

沈清低頭沈默,答案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你這算不算是倒打一耙?”

本來還紅著眼眶的沈清,聽完後直接紅了臉。

“還說我是無關的人,”季如風忍不住好氣又好笑,“那誰才是跟你有關的人呢?佟凱麽?”

沈清沒想到他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聽墻角了,想起自己說的話,忍不住又是一陣難為情。

他也就對著季如風這麽難堪丟臉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沈清又開始了熟悉的,磕磕絆絆的解釋了,“他,佟凱他結婚了,而且他還有個女兒。”

“哦,原來如此。”季如風涼涼道:“你們不止住在一起,還有個女兒。”

“……”

沈清不知道他為什麽那麽喜歡揪著佟凱不放,不過這一來二去的,他心裏那點悲傷跟郁結,倒是被季如風攪的半點都不剩了。

“我真的,我跟他真的沒什麽,你別亂想,我們就是朋友。”

季如風點頭,笑道:“住在一起,每天同吃同住,還一塊養孩子的朋友。”

“……”

沈清敗的徹底,單手捂著臉,臉一路紅到了耳根,他從來沒覺得季如風這麽難對付過。

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對,讓他根本無法反駁。

又或許是對人不對事,畢竟他懟金辰的時候就沒覺得難對付。

季如風見他臉色終於好了,也不逗他了,試探性地碰了碰地他桌上的那只手,見他只是臉紅,沒有抵觸的樣子,於是握了上去。

“這一次,我不會像之前那樣,輕易地放開你的手,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好好疼疼你。”

沈清嘴唇微微顫抖,同樣顫抖的,還有劇烈跳動的心臟。

“你不想做的,不想說的,我都不會逼你。只要你願意……”

他微微一笑,盡了最大的努力不在這個時候耍流氓,“我可以寵的你無法無天。”

冷了太久的人,是不敢去觸碰火焰的,他奢求能有一點點的陽光來溫暖自己,哪怕只有一縷,他就會心滿意足,心懷感激。

甚至覺得,已經足夠了,不能再多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沈清大概就是這樣的人,他冷的太久了,冷到已經忘記溫暖是什麽感覺了,冷到已經無法再適應陽光。

當光照過來的那一刻,溫暖的同時又膽戰心驚,渴望的同時又不住後退。

他怕的不是陽光,不是溫暖,他怕的是習慣陽光之後又重新跌入無盡的深淵,他怕的是懷抱溫暖的時候再次被冰雪掩埋。

像是那一場半夜驚醒的夢,突如其來的痛,痛到撕心裂肺。

季如風就是那道光,他拼了命地朝著那個方向奔跑。

在黑暗裏呆的太久了,他下意識覺得,只有他不斷努力才能追上去,否則那道光永遠都不會自己照在他身上的。

可他忘了,那束光,曾經只屬於他一個人。

從前是。

現在也是。

從未變過。

盡管沈清沒說他這些年經歷過什麽,季如風也能大致猜到一些,可是沈清要強也要臉,在他沒打算自己坦白之前,他不會直接去問。

盡管他知道只要他開口,沈清哪怕再不願意,最後也會如實告知。

他不想逼他。

況且,就算他現在不習慣他的好也沒關系,餘生可待,歲月無期,他有的是時間一點一點把他寵壞。

“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麽,寶寶?”

九年過去了,季大影帝殺手鐧卻還記得一清二楚。

就這一句寶寶,別說是象征性點個頭應一聲,直接拐上*床都沒問題。

想幹嘛幹嘛,讓幹嘛幹嘛。

畢竟兩人錯過九年根本就不是他的錯,沈清其實比他還愧疚,也看得出來他是在哄自己。

此時他就算再要臉,也不得不強忍臉上的燙意點頭。

“好……”

“有段時間沒看見你了,來了怎麽也不打聲招呼,我讓他們給你準備……喲,你今天居然帶人來了,挺意外的啊,看著面生沒見過,天端簽的新人?還是……”

一個帥氣的青年推開包廂的門大步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熱情地跟季如風打招呼。

話說到一半才發現兩人桌上交疊著的手,話音一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你……”季如風風閉了閉眼,頭回忍不住想罵人,“我說你就不能再晚點進來麽?”

沈清在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就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把手拿回來。

不料被季如風握的更緊了,猶豫片刻後,色膽最終戰勝了廉恥心。

幹脆也不動了。

青年看著詭異的場面,眼神覆雜,“怎麽?又背著男朋友來我這偷腥?這都今年第幾個小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