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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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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陳止遙還在睡著,這很神奇,因為過去那麽久他幾乎總是比我醒的早。我沒有挪動身體只伸著脖子看了看,昨晚那個抱枕早就被我踹到了地上,而我的腿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搭在了陳止遙腰上,其實不只是腿,我幾乎半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似乎在我睡著之後,竟然自動用他代替了那個不夠舒服的枕頭。而他面對我這樣的“糾纏”,居然也睡的死死的,一點抗拒都沒有。

在我意識到我做了些什麽時候,慌忙的把我的半個身體從他身上移開,生怕他醒了之後要發火,可我這麽一動,陳止遙也跟著醒了。

“早啊。”他睡眼朦朧的揉了揉眼睛,一翻身又重新摟住了我,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聽上去倒是很親和,“醒的這麽早?”

我沒敢動,乖乖的認他摟著,而陳止遙似乎沒打算就這樣起來,摟著我又閉上了眼睛。這可當真稀奇了,他是病人醒的晚些還可以理解,可是陳止遙什麽時候賴床過呢?

我不由得想到了過去,我總是由於懶床錯過早飯被他懲罰,有的時候就因為這麽點小事,他下手還真是不輕呢。

陳止遙倒好像沒想那麽多,他把我抱在懷裏,甚至用臉蹭了蹭我的肩膀撓癢癢,他露出少見的困倦神情,安詳的閉著眼睛,似乎很久沒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陳止遙,我是很好用的抱枕嗎?

我本來也準備好調整姿勢讓他再睡一會兒,但是我的肚子卻在這個時候很不體貼的叫了起來,咕嚕咕嚕的發出哀怨的叫聲,讓我餓的一下精神了起來,同時有些擔憂的看了看陳止遙是不是會被再一次吵醒。

陳止遙還是那樣貼著我的肩膀,眼睛都沒有睜開,我剛一放心,就覺得我的胃發出了更加不滿的抗議,而陳止遙突然收縮了一下胳膊更緊的摟住我,整個人一下一下的發抖,明顯是在忍耐著不笑出來。

“哈哈,”他沒有忍住笑出了聲,這才睜開眼睛好笑的看著我,“餓了嗎?”

“原來你早就醒了!”我有點生氣,更多是羞愧的推開他跳下床,“醒了幹嘛不起來?”

“哈哈,”陳止遙大概是睡得好所以心情很好的樣子,看著我因為起來的太著急所以頭暈的又滾回床上笑的更開心了(解釋一下這個是低血壓/糖最常見的癥狀),一面揉搓著我的頭發一面調侃我道:“第一次起的比我早吧?想不到也有你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

原來他也什麽都記得。我費勁的睜開眼睛瞪了他一眼,絲毫沒有影響到他,他只是伸手幫我按了按太陽穴,問道:“睡前吃了東西,醒來還是頭疼嗎?”

“不是疼,就是起的太快了有點暈。”我嘟囔著解釋了一下,想起那個削的不規則的蘋果,頓時覺得這是把皮削的太厚的報應。

陳止遙拿過床頭的水讓我喝了兩口,他一起身我才發現,原來他也穿了一身黑色的絲織睡衣,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這兩身睡衣的款式太像了,幾乎像是一起買的一樣。

可能各種品牌做多了總是類似的吧,我這樣對自己解釋。

餐桌上,陳止遙沒有再喝咖啡,而是像個真正的病人一樣喝起了清粥就小菜,還有一人一杯的黑豆豆漿,還真越來越註意養生了。我對這些都不太感興趣,看了看面前居然還擺著蒜油面包和一碗桂花香奶,不禁有點驚奇:“你什麽時候也開始吃這個了?”

“除了你誰會喜歡這種東西?”陳止遙瞥了我一眼,繼續喝自己的豆漿,我聳聳肩,雖說這兩樣東西我都很喜歡,搭配在一起不知道是什麽味道。

我沒做多想,每樣都吃了幾口,頭疼卻並沒有隨著吃了東西而好轉,胃裏頂的難受,明明餓得厲害,卻又沒什麽胃口,渾身骨頭疼的難受,好像昨天晚上被人打了一樣。

陳止遙這時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神情很關切地問道:“怎麽回事,燒的這麽厲害?”

我有些吃驚,伸手在自己的額頭上試了試,的確跟平時的感覺不一樣,頭暈腦脹還有些發冷出虛汗,竟然是發燒了。

陳止遙胃口似乎也不大好,只喝了兩口粥,放下碗筷對我說:“把豆漿喝了吧,一會兒測一下體溫,下午再睡一覺。”

我沒什麽精神,卻還是驚訝的看著他:“你今天沒事嗎?不用出門?”

陳止遙看了我一會兒,低頭冷笑了一下,不冷不熱的對我說:“我要辦的事已經差不多了,你現在燒成這樣,還想著要去哪兒嗎?”

“就是問問,還能去哪兒。”我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明白為什麽他現在翻臉這麽快。

說真的,我想過來見陳止遙之後也許會被折騰的幾天下不了床,但是沒有想到我居然整整三天都會在他的床上度過。

吃完飯後我們都沒什麽精神的又躺回了床上,醫生來看過,說我們這病的倒是相似,都是勞心過度,心火上攻導致的,再一氣郁受涼,收時不發作,稍一松散下來正是發作的時候,來勢洶洶的病勢,我竟燒的比陳止遙還厲害。

說白了,忙活的都是一件事,他忙著抓,我忙著跑,贏了的那個自然病得輕些,我有些消沈的靠在床上看著醫生給開藥,不由得暗嘲道,早知如此,還不如一早就把話說開答應了他,鬧了這麽一出還落了場病,真是不值得。

棋差一招,我算不如他算,我又能怪誰呢。

想到這兒,我悶悶的轉過了身去躺下,讓陳止遙自己停醫生啰裏八嗦的囑咐,閉著眼睛生悶氣。迷迷糊糊聽到醫生說完了我的癥狀,停頓了一會兒與陳止遙做了幾個眼神交流,最後說了聲:“有病還是要早治,就算年輕也經不起你這樣透支。”

聽到他出門後把門帶上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發現陳止遙正靠在床頭上斜眼看著我,見我睜眼了,伸手揉了一把我的頭發,笑道:“生氣了?”

我沒理他,默默的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假裝我沒聽見。

陳止遙笑了一聲,用胳膊支著腦袋側身對著我道:“你沒聽醫生說嘛,你這病要想好的快,就要多休息,註意保暖,別大冷天的披個外套就出門,還有,遇事想開點,少想太多有的沒的。”

“說的容易,”我精神不好,心情又煩躁的很,想也沒想就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托誰的福。”

我這話出口後就有點後悔,我這麽說就說明承認了我一直在擔心怎麽對付他,簡直不打自招。陳止遙被我噎了這麽一句,楞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便也拉過被子來躺下,低聲道:“先把病養好吧,什麽事兒等你好了再說。好歹讓我清靜兩天。”

是了,陳止遙是強大的,是忙碌的,是所向披靡的,要說有什麽他缺少,那就是清靜。他是個享樂主義者,就算繁忙也絕不虧待自己,可是我知道,他真正舒暢的時候,往往什麽都不做,只需要安靜的選一處陽光好的地方坐著,手裏端著一杯茶,或者放在跪在他身邊的我手裏。我不懂陳止遙想的都是什麽,可是我隱隱約約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大概什麽都沒有想,就只是坐著享受他的清靜。

那個時候的他是最放松的,倒也不是多親近,只是沒了那麽多攻擊性,一樣的沒什麽表情,卻不是平常那種叫人琢磨不透的臉,好像終於遠離戰場的戰士,既不用帶槍,也終於可以卸下防備。

想到這裏,我沒再說什麽,把醫生開的藥吃了,也安靜的躺了下來,悄悄寬慰自己道,也不是沒有進步的,以前他坐著我跪著,現在我們一起並排躺著,這待遇,高了不少呢。

陳止遙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低笑了一聲,然後又把我像個抱枕一樣摟進懷裏,我也沒掙紮,昏昏沈沈的只是聽他說道:“你怎麽一生氣就把自己縮成一小團?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小孩一樣。”

我心裏暗暗腹誹,當初我也不算小孩,而且你那待遇也不是對小孩的方式吧?不過這話我沒有說出來,跟陳止遙拌嘴實在沒什麽意思,反正又占不著什麽便宜。我本就高燒,吃了藥後更感覺到乏,於是我只是悶悶的把頭扭了過去,就這樣半被迫的依在他也同樣發熱的胸膛前,模模糊糊的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依然醒在一雙無比堅實有力的臂膀裏。

陳止遙似乎早就睡醒了,正靠在床頭拿著一個很精致的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鼻梁上還掛著一副金絲邊眼睛,一胳膊隨意的半環著我的肩膀手搭在我身上,很是自在的樣子。

見我醒了,陳止遙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本子,把眼睛摘下來放在那個本子上,搭在我身上的手上像給狗梳毛一樣上下摸了摸,笑道:“醒了?我以為你要睡到明天呢。”

我靠在他身上還有點迷糊,閉著眼咕噥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6點多了,起來洗把臉,準備吃晚飯吧。”陳止遙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一旁,卻又回頭拉了拉被子,似乎也不打算催我起來。他在我額頭上摸了一把,低聲念了一句,“怎麽還是這麽熱?”

我有點蔫蔫的不太耐煩,轉過身繼續躺著模糊道:“哪能一天就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沒聽過嗎。”

陳止遙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輕輕搖了搖我的肩膀,平聲道:“別睡了,起來吃點東西再睡。你這樣空腹沒法吃藥。”

我其實也不是困,只是渾身上下乏的難受,沒好氣的抱怨道:“吃了睡睡了吃,你以為這是養豬嘛。”

陳止遙不以為忤,倒是笑了,說道:“我這是在養你。”

我氣鼓鼓的回頭瞪了他一眼,心裏卻也有些詫異陳止遙怎麽突然這麽好脾氣。為了防止他的好脾氣太快用完,我還是乖乖的起床去洗了把臉準備下樓吃晚飯。

我洗完臉出來,正好見到家裏的傭人們用小推車將晚飯送上來,床上還擺好了在床上吃飯的小桌子,有人正將推車上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擺上去。

我有些驚奇,問道:“怎麽今天可以在床上吃東西了?”

陳止遙往碗裏盛了一勺粥吹了吹,擡頭道:“以前養狗,現在養豬,哪能一樣?”

我聽了,臉上登時就燒了起來,剛要皺眉怒道:“你什麽意思,我…”

“行啦,”陳止遙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發著燒還這麽精神,哪兒來的這麽大脾氣。”

“一直都這麽大脾氣。”我忿忿的嘟囔了一句,坐到床上去伸手拿筷子,陳止遙把手裏的粥遞給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口。

我被他那一眼看的有點後背發涼,想想過去有脾氣不敢發的日子,現在這樣無所顧忌的頂撞他,倒也覺得有點不自在。

這種不自在很快就消化在了素凈爽口的晚飯裏。

吃完了自然有人上來收拾,我幫忙把碗筷放在托盤上,又和陳止遙一起懶懶的靠在床上。他先拿水把藥吃了,然後遞給我,看著我吃了藥後才讓他們把東西一起收走。

陳止遙把被子往我身上拉了拉,扭頭問我:“繼續睡嗎?”

我有點悻悻的摟著被子坐起來,低著頭小聲道:“睡不著了。”

陳止遙瞟了我一眼,笑道:“你還能有睡不著的時候。”沒等我瞪他,他就把搖控器塞到了我手裏,吩咐道:“你隨便看點什麽吧,一會兒藥勁兒上來了就該困了。”

我楞了楞,看著陳止遙自己拉過被子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我用搖控器打開了對著床的電視,隨便挑了個電影看。雖然下午睡的多,但是發著燒眼睛也熱的難受,腦袋更是昏沈,電視屏幕上閃著的光鮮畫面一幕一幕從我眼前掠過,卻幾乎一點內容都沒有進到腦袋裏。我瞥了一眼陳止遙,他似乎已經又睡著了,不時皺皺眉頭,似乎頭疼的厲害。

我又回頭看著電視上一輛車正在向對方沖過去,然後兩車相撞炸起了很高的火花,典型的美國大片,特技華麗大手筆,情節老套沒新意,最後總是英雄拯救了世界還抱得美人歸。不願看電影裏男女主角假裝出來的生離死別,我果斷的關上了電視重新躺了下來。

“不看了?”陳止遙原來還醒著。

“沒什麽意思,套路都一樣,總是一個結局。”我撇撇嘴,覺得身上有點發冷,知道這是藥勁兒上來了,頭暈的只想閉眼躺著。

陳止遙從床頭櫃裏拿出來了一個小藥瓶,倒出來一粒東西含在嘴裏,模模糊糊的說道:“因為大多數人都只能欣賞圓滿的結局,可以的話,誰願意守著殘缺生活呢?”

我沒註意到他說什麽,只是好奇道:“你現在吃的這是什麽藥?管頭疼嗎,給我來一片。”

陳止遙看了我一眼,把臺燈關上翻身躺下,輕呵了一句:“很苦,你用不著。”

我衡量了一下苦和頭疼哪個更厲害,後來覺得反正也要睡覺,便沒再說什麽,被他按著緊貼著他同樣熾熱的體溫昏昏睡去。

直到我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我都難以相信,這三天裏我竟然是和陳止遙在這張床上睡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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