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久沒見到誰了,所以想迫不及待地見到嗎？”

還未等尉慈姝想好要如何回答他上一個問題，緊接著又一個尖銳的問句朝著尉慈姝拋了過來。

“沒，沒有啊,世子怎麽會突然這麽說。”

“我就是,就是想問下回去的時間有點心理準備嘛，我本來就覺得坐馬車好不舒服,一路上我都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感覺很煎熬。”

尉慈姝話音落下,褚彥修卻遲遲沒有接話，只用漆黑深不見底的目光沈沈地盯著她。

為此撒看不懂那眸中的含義，只覺心中無限忐忑,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再解釋些什麽,可是卻又怕多說多錯，她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手不安地捏緊裙擺。

就在尉慈姝不知要如何是好時，那沈沈盯住她的眸光裏,貌似多了一些其他她看不懂的情緒。

尉慈姝唇部微不可查地蠕動幾下,最終卻仍是沒有開口的勇氣。

終於,在她心中萬分糾結忐忑要如何開口,說點什麽來打破這僵局,又不適得其反的時候,褚彥修卻先於她開口了。

尉慈姝感覺到盯著她的目光仿佛柔和了幾分。

“每次坐馬車都不舒服麽？”

“之前怎麽不提。”褚彥修聲音低醇，似是帶了一絲責怪,又好似是在擔心。

“也...也不是每一次，就是坐馬車時間太久就會有點不太舒服。”

“這次不是回去府中，需要幾日麽,所以...我才提前想問下多久會到。”

尉慈姝邊說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褚彥修的神色,見到他面色並無繼續變沈的趨勢,這才逐漸放下了心來。

她剛才所說也基本都是事實。作為一個現代人，尉慈姝是真的坐不太習慣馬車，偶爾一次短途還好，坐幾天是真的很難受。

“坐過來。”褚彥修語氣簡潔卻又夾雜了幾絲柔和，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及壓迫感。

尉慈姝也不想再在路上生出事端來，自由的前夕，她就盡量能多依著褚彥修就依著吧。

讓尉慈姝沒有想到的是，她剛靠著褚彥修旁邊坐下之後，褚彥修便開口讓馬車行駛慢一些平緩一些。

“還是正常按照之前的速度行駛吧世子，慢一些雖然舒服了點，但是總是待在馬車裏，也悶得慌。”尉慈姝連忙開口阻止。

她可不想路上再生什麽事端，褚彥修的日程應該都是安排好的，離開豐京這麽久，他應該布了大局，現在趕著回去收網。

尉慈姝也想著，等趁著他回去忙政務的時候趁機提出，他當時忙著收拾那些人，應該也太顧不上她。

和離說不定會順利很多。

“無妨，我們只白日趕路，晚上宿在客棧。”褚彥修柔聲解釋，似乎並沒有打算改變想法的意思。

尉慈姝：“.......”

她有防啊！！！

“世子真的不用這樣，每天外宿走走停停只會讓我感覺更煎熬，不如就一下直接回府就能徹底放松下來好好休息，你覺得呢。”

尉慈姝略微有些著急地解釋，她是真的害怕褚彥修會真的就打算減緩速度，走走停停。

她是真的有些後悔剛才說自己坐馬車會不舒服，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回到一刻鐘之前，她一定不會再用這個借口。

尉慈姝忐忑地盯著褚彥修的面色，卻見他深不可見的黑沈眸子只是定定地盯著她看，並不說話。

見此，尉慈姝為了減少路上又節外生枝，伸手試探著抓住了褚彥修的衣袖晃討好般地晃了晃。

“就快點走吧世子，我想快點回去府上。”邊說邊用眼神怯怯地對上了褚彥修的眼神。

尉慈姝很少敢直視褚彥修的眼神，或是和他有長時間的對視。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但仍是沒有像之前一樣膽怯地將目光縮回。

兩人就這樣不知在靜謐的車廂中對視了多久。

褚彥修這一次望向她的眼神裏有一些說不太清的情緒，尉慈姝看不太懂。

最終，褚彥修同意了中途不做休頓，日夜趕車回府，但卻仍是堅持讓車夫減緩了行駛速度。

.......

莫名地，從前幾日開始，尉慈姝心中就隱隱有些不安，她很害怕回去的途中會出什麽意外，打破她原有的計劃。

所以在褚彥修提議白日行駛夜晚休息時才極力反對。

在終於讓褚彥修同意按照原來的計劃行駛後，她的心中不安的情緒卻仍是沒有得到太大的緩解。

馬車一路按照原來計劃行駛，前三天都沒有任何的問題，紕漏。

本來應該第三天午時左右抵達府上，但因為褚彥修讓駕駛的侍衛放緩車速的原因，抵達的時間延遲到了晚上。

今日早上，因所剩的路途不多，尉慈姝提議說是自己不太舒服，想快點回府休息。

褚彥修便讓侍衛加快了馬車行駛車速。

饒是如此，到了午時，距離豐京仍還有大約幾十公裏。

經過一處山林時，尉慈姝的右眼沒由來地突然跳了幾下，這讓她的心中更為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事情不會順利地如她之前所計劃的那樣順利。

午時開始，她便頻頻地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心中估摸著抵達豐京的時間，心中的煩躁難以消去。

“怎麽了？”

“是難受麽？”

“大約再有幾個時辰就到豐京了，等進了城，我帶你騎馬回去會更快一些，也不會這麽顛簸。”

見她不安，褚彥修伸手將她攔腰抱起坐在了他的腿上，另一手輕撫上了她的後背。一邊輕輕拍著，一邊低聲哄慰。

“我....”尉慈姝不知要如何開口解釋自己的不安與焦慮。

褚彥修垂首盯在她面上的眸子略暗了一些，再次開口哄慰道：“前面兩刻鐘的地方，有個鎮子，今夜就先在鎮上過夜吧。”

“今日先睡個好覺，等明日你舒服一些，我們再繼續趕路。”

“不，不用的世子。”

“我就是...就是感覺像是有什麽事要發生，莫名地有些焦慮，等回去府上就應該會好了。”尉慈姝抓緊了褚彥修的衣袖，垂眸低聲解釋。

“好，那就快一些回府。”

“乖一些，不要焦慮，無論發生什麽都有我在。”褚彥修說著又將她往懷裏箍緊了一些。

“嗯，我相信世子。”

尉慈姝仍是低首垂眸用力抓著褚彥修的衣袖，沒有見到那緊盯在她面上的漆黑眸子閃爍幾下，似是又暗沈了幾分。

“怎麽沒有簪我送你的那只簪子？”

靜默幾瞬之後，褚彥修又再次開口。

這一次，低沈的聲線裏夾雜了幾絲啞意，似是在壓抑著一些別的什麽。

“可能是被卷在了毯子裏吧。”尉慈姝仍是沒有擡眸，聲音有些懨懨的。

馬車的空間本就不大，褚彥修攬著她，長臂一伸便將那散落在尉慈姝昨夜睡過之處的毯子勾了起來。果然在裏面找見了那只玉簪。

像之前每一次為她束發一樣，自然地用簪子為她將烏發挽髻束好。

見到她仍是一副懨懨地揪著自己衣袖，褚彥修將聲音再次壓低放輕了一些：“睡一會吧，醒來就到了。”

說著撫在她背後的手，及箍在她腰間的手卻仍是沒有松開。

顯然，不是讓她睡回之前的地方，而是直接就在他懷裏睡。

尉慈姝也無暇去想太多，只乖順地將下巴抵在了褚彥修肩胛處閉上了雙眼，心裏也不住催眠自己。

睡吧，睡吧，睡一覺醒來就回到豐京了。

就又離自由更近了。

就在這樣的催眠中，馬車的顛簸中及背後的輕撫中，尉慈姝還真的不知不覺又陷入了沈沈的睡夢中。

.......

再一次醒來是在夜裏，尉慈姝還來不及睜眼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耳膜便被不停傳來的兵刃相擊聲刺痛。

最初醒來時的懵意很快散去，尉慈姝身上驚出一身冷汗。

她們遇襲了。

這是她第二次遇見這樣的場面，但第一次時，褚彥修就在她的身旁，而此刻，馬車中空無一人。

尉慈姝知道，褚彥修及那位侍衛應是都在應付外面偷襲的人。

但此時，她一人待在車廂中仍是覺得恐慌無助，面色仍是不可抑制地有些發白，無措地咬緊了下唇，曲起雙膝，將頭埋進了臂彎中，顫抖著蜷縮在了馬車的角落，微顫的雙手死死地攥緊了裙擺。

耳邊的刀劍聲及怒吼聲始終爭先恐後地鉆進她的耳中，而她卻連伸手捂住自己耳朵的勇氣都沒有。

有什麽液體濺在了尉慈姝身旁的布簾外，緊接著濃厚的腥臭傳來，刺激的尉慈姝胃中一陣翻滾，但她卻仍是蜷縮在角落中一動不動。

尉慈姝無法遏制心中的恐懼及顫抖的身體。

她的心中猶如壓了千斤中的石頭，壓的她簡直要透不過起來。

只能不停地在心中祈禱著外面的混亂快點結束，不停地祈禱著褚彥修一定要平安，還有....不要丟下她......

......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外面混亂的打鬥聲才終於慢慢一點一點變小，直至完全消聲....

尉慈姝卻仍是維系著環抱自己的動作蜷縮在車廂的角落。

沈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向著馬車靠近，尉慈姝本就發白的面色再次變得煞白，顫抖的身子如同驚弓之鳥般又再將自己往小地縮了縮....

下一瞬，車廂的簾子被人掀起，濕熱的空氣夾雜著濃重的血腥之氣向她湧來。

尉慈姝猛地一顫，卻仍是維持著蜷縮的動作沒有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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