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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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彥修拿起墨筆,將書紙鋪好試圖用練字來平覆心緒,以往也感到心情不適時也都是這樣做的。

只,剛提起筆開始寫字,卻覺越寫心中煩亂越多,不知不覺間變為了墨筆提在手中遲遲沒有落下,目光卻在空洞地盯著某處不知在想些什麽。

等再次回過神來看到紙上落下的一圈烏色墨跡,褚彥修只覺得心中煩悶無處發洩,神情陰沈地盯著那烏色墨跡看了良久,終是“啪”地一聲將手中的墨筆扔下,連掛著的大氅也忘記拿,只著件薄衣甩袖出了書房。

室外漫天的雪花仍在紛紛揚揚地飄著,被冷風一吹,褚彥修這才覺得心中的煩悶好似稍微散去了一些,但卻仍是不夠。

主室前廳裏豐慶正帶著侍女在桌上布菜,見褚彥修走進了連忙迎了上來。

“世子您忙完了,小的正準備要去叫您過來用膳呢。”

見到褚彥修的模樣,豐慶心裏膽顫,但面上仍舊是小心地堆著笑意。

褚彥修沒有開口,只擡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還有一事....”豐慶擡眸飛速望了褚彥修一眼,又將頭低了下去,聲音有些猶疑不定。

“說。”褚彥修心情煩躁,語氣也有些不耐。

“世子妃今日在您在書房商議的時候.....”

“她今日來過了?”

“人呢?”

褚彥修聞言不耐的神情瞬間轉為迫切慌亂,語氣焦急地打斷了豐慶的話語,剛準備落座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似是準備轉身向著裏間的方向走去。

“世子妃她...她沒來,是譴了廚房的人來送了補湯過來,說是世子妃聽聞您遇襲受了傷,特意叮囑廚房燉的,希望世子您能早日康覆。”

豐慶邊說邊擡頭覷著褚彥修的神色,越說聲音越低了下去。

褚彥修向著裏間準備邁出的步子一頓,面色霎時間布滿了陰霾。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桌上的那還冒著絲絲熱氣的補湯,神情晦暝陰沈到似是能滴出水來。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褚彥修死死地盯著桌上看了良久,最終卻什麽也沒有開口,轉身跨步離開了前廳。

只留下身後的豐慶望著那剛才進來沒多久又離去的背影有些無措,一時之間不知這桌上的菜還要不要繼續布再布下去。

尉慈姝近來一直在思索著自己要怎麽和褚彥修見面,又要如何和他順其自然地提起和離的事情,又能讓他不覺得被冒犯,不惱羞成怒地同意了和離。

尉慈姝思考了整整一個月,卻仍還是沒有思考出一絲絲的頭緒,讓褚彥修不覺得被背叛,心甘情願地同意和離簡直就是難如登天,還不如讓她幹脆去登天算了。

尉慈姝也不是沒有想過直接逃跑這一方案,但是經過反覆思慮計劃之後,最終還是打消了逃跑這一出路。

首先,她就不太可能逃得出去豐京城。

退一萬步,就算她真的逃出去了豐京城,脫離了褚彥修的掌控,可這裏是古代,她一個女子還沒有銀錢必然是不行的,若是她逃出去聯系了豐京城裏熟人救濟,肯定第一時間被褚彥修發現,計劃卒。

若是她帶著南邑王府的銀錢珠寶跑路,那她一用銀錢,或者倒賣珠寶後,必然也會第一時間被褚彥修知道,計劃又卒。

尉慈姝一個月裏不知道冒出來多少個念頭,又通通被她全部都否決,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讓褚彥修心甘情願同意是最好的計謀。

雖然這條計劃的實施程度有些難,但卻是最安全的。

尉慈姝覺得自己是在是不懂褚彥修,若是真的厭惡她的蘇采州派來的奸細,那和她和離不就是剛好少了這一顧慮,不用再防著她。

可偏偏他就是根本沒想過提和離的事,而若是由她提出來又會讓他不虞,尉慈姝實在是有些頭暈,不知要從哪點裏開始作為切入點。

一整月過去各種思路方法自尉慈姝腦海中一一閃過,但始終卻都沒有付諸行動。

令尉慈姝沒有想到的是,她還未想出來讓褚彥修同意和離的借口,卻又再次見到了褚彥修。

嗯,或許說是撿到更為合適。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大雪仍舊在紛紛揚揚下個不停,到了下午的時候還不見有要停下的意思,只不過比起早上那種鵝毛般的雪團,到了下午雪勢還是小了一些的。

大雪連日下了太久,總是悶在屋子裏會讓尉慈姝感到壓抑煩悶,再加上她本來就在為還未想出好的辦法讓褚彥修平和同意和離而煩心。

怕自己每日都待在屋內會憋出毛病來,尉慈姝一般在雪勢比較小,或者是雪停了的時候會出去一個人走走散散心,避免總是待在屋內悶著情緒不佳。

今日到了下午雪雖還一直在下著,但比起早上也已經小了許多,尉慈姝待在屋子裏總感覺有點悶悶的,於是便決定出去走走,吹吹冷風。

不過是在府裏,尉慈姝暫時沒想到辦法之前還是有些不太想見到褚彥修,所以每次散步為了怕遇上褚彥修,都是只在玉漪院周圍繞著走走,基本上每次的路線也都差不了多少。

因為尉慈姝散步所選的地方有點偏,以往除了偶爾偶爾才會碰到幾個路過的小廝侍女之外,基本上就沒遇到過什麽人,她也漸漸習慣了這樣一個人沿著雪路四處走走的過程。

只今日才剛剛出了玉漪院沿著過往走過的雪路走了沒幾多久,便看到了雪地裏有著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尉慈姝起先嚇了一跳,準備立馬返身原路折回。

但就在她即將要轉身的那一剎那,那黑乎乎的東西似是動了一下。

尉慈姝驚疑不定,會動應當是活物,而且還很有可能是個人,什麽人會倒在南邑王府後院的雪地裏?

尉慈姝按捺下心中的驚懼再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仔細一看,果然是人,不知什麽緣由會受傷還倒在這裏,四周皚皚的白雪被染成了刺目的紅色,但因面積不算很大,只在走近時才看得清。

那倒在雪地中的身形看起來十分的熟悉,但尉慈姝的心中一直不太確定,猶豫著是先去叫人過來,還是先上前去查看一下。

心中一番鬥爭後,尉慈姝猶豫著再稍稍往前走了兩步,那倒在雪地中的身影實在是太熟悉了,雖然心中知道肯定不會是她所想的那個人,但卻仍是被吸引著靠近了過去。

本只是有些好奇,想著確認不是心中所想之人後,便去立馬叫人過來,但尉慈姝越往前靠近,心就愈發地沈了下去,越靠近,她越發覺得那倒在雪地中的身影和她腦海裏的那個人愈發重疊。

只不同的是,尉慈姝腦海中的那人始終是一副陰沈冷漠生人勿進,自帶強者的氣場,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永遠不可能會有弱的一面,任誰在他面前都好像是會處於低位。

但此時倒在雪地中的那個身影,和她腦海中的那人形象卻是完全的相反,尉慈姝心中無法置信,那個人怎麽可能會在這樣的天氣裏倒在被血染紅的雪地裏。

她不是沒有見過他之前受傷時的模樣,但從未像此時這般。

尉慈姝在心中不停地否定著,試圖說服自己那躺在雪地中的那人並不是記憶中的那人。

但還未等她完全走至那身影面前,便幾乎可以確認,那躺在冰冷雪地中的人確實是她腦海中那人。

尉慈姝意識到到這個事實的心情有些覆雜,喜歡過他到現在還未完全消逝的澀意混雜著其他各種情緒,但更多的還是震驚不可思議。

尉慈姝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雪地中的身影卻突然再次動了動。

尉慈姝連忙收回思緒,立刻走上前去查看那雪地中人的傷情,想看看他還有沒有意識,然後再去叫人過來將他帶走。

尉慈姝雖然目前對褚彥修的感情有些覆雜,甚至如果有可能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同他產生任何糾葛,但卻也沒辦法做到見死不救。

她在心裏暗暗抱怨自己為什麽如此倒黴,大雪天出來散個步還要碰到這種事情,又有些後悔自己到底為什麽大雪天還要出來散步。

遇到這種想要謀殺你未遂的前男友奄奄一息的躺在你面前,此時只有你能救他,你是選擇救還是不救的選擇題。

尉慈姝不是聖母,說實話她剛剛是真的有那麽一瞬間有過想要轉身就走將他一人扔在這裏自生自滅的沖動。

但最終還是留下來在褚彥修身邊蹲下了身子。

尉慈姝是真的沒辦法做到對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見死不救,如果今日她真的轉身就走,那麽今日的場景一定會在以後的很多個夜裏折磨著她。

救他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安心,說不定還能借此找到讓褚彥修同意和離的方法,尉慈姝在心裏安慰著自己。

她終究還是沒辦法成為褚彥修這樣的人,沒辦法像他一樣視人命如草芥。

救他,就如同救任何一個沒有往來的陌生人那般。

雖然在之前就見到了他有動多知道他肯定是存在生命體征的,但在蹲下身後,尉慈姝仍舊是伸手在褚彥修的鼻前試了是鼻息。

褚彥修的呼吸很弱,而且好像一下比一下更慢。

尉慈姝不知道他的傷勢到底如何,也不敢伸手碰觸查看,但是肉眼來看傷口並不算太重,滲出的血跡也不多。

但想到褚彥修微弱的呼吸,尉慈姝便知道嚴重的應該是內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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