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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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彥修大約是在那日過後的第四五日有了空閑。

到了出街的那日,尉慈姝一大早便起來開始更換服飾,其實衣物她昨夜就已經挑好了,但是在幾套之間始終猶豫不決。

褚彥修不喜他人近身,所以琳瑯一直待在玉漪院沒有過來過這邊,尉慈姝作為現代人也不是很習慣被別人伺候,往日在玉漪院時,除了覆雜的衣物及發飾,很多時候也都是做自己能做的,所以倒也沒有不適應。

但在她終於選定了出門所穿的服飾時,卻出現了問題。

裙襦穿著繁瑣覆雜,尉慈姝連簡單的衣物都要研究幾天才能穿好,這樣覆雜的樣式對她來說簡直難度有些超標。

穿了半天哪一片布料是在上面,哪一片是在下面,那條帶子是跟那條帶子系在一起還是沒有搞懂。

猶豫著不然算了吧,反正出街也沒什麽人認識的,就穿件這幾日穿的簡單樣式吧。

褚彥修在外面等了許久,有些不耐的時候還未見到人走出來,一進來裏間見到的便是尉慈姝正垂首在和藕色的煙羅裙在做鬥爭。

“還未穿好?”褚彥修皺了皺眉向床邊靠近。

“我去換一件。”尉慈姝有些氣惱,說著就往屏風後的衣架準備走去,準備換上自己平日裏穿的。

“過來我看看。”褚彥修眉頭微皺,語氣淡淡。

尉慈姝往屏風後走近的腳步一頓,轉了方向朝著褚彥修走了過去。

她其實有些不太好意思,又有些羞惱。

明明知道古代衣物繁瑣自己不會,又偏要選一套覆雜的。

尉慈姝在心中暗暗懊惱著,走到了褚彥修面前,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褚彥修先是盯著衣物看了會,然後從領口開始動手,之前在尉慈姝手中怎麽也不對的衣裙布料,在褚彥修手中卻仿佛有了自我意識,知道自己是哪一片該身處何處。

不過片刻,尉慈姝費了一早上也沒穿對的衣物在褚彥修手中很快便變得合襯整潔起來。

尉慈姝覺得自己的臉好似有些發燙。

她的記記憶中,從幼兒園開始老師便開始教要自己獨立穿衣了。

之前琳瑯幫她的時候卻從未有過如此別扭的感覺。

尉慈姝顫顫地開口:“世子,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

褚彥修正在認真系著衣帶,聞言擡起首,幽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好似在思考她的問題。

最後,他勾了勾唇角,低首又繼續邊系衣帶邊道:“是有點。”

尉慈姝:....

雖然知道,但是親耳聽到還是有些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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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大周朝無論是權利抑或是政治都最為中心的豐京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耳邊是絡繹不絕的叫賣聲,周圍人或行色匆匆或是閑庭信步。

街道兩邊是高低不等的茶樓、酒館、當鋪,及其他各色商鋪,商鋪前鋪著青石的街道幾乎都被各式的商販占滿。

各式各樣的小吃走馬觀花般從尉慈姝眼前閃過,她正雙手放在車窗邊沿,下巴擱在手背上盯著車外車水馬龍的街景。

聽著那些商販賣力的叫賣聲,及絲絲飄至她鼻前的食物香氣,心中不住地慶幸著幸好今日出門的時候沒吃幾口。

她回頭殷切地看了眼正在車馬中正襟危坐的褚彥修,又轉過頭去看了看馬車外挑著擔子在賣的豆腐腦。

這種她記得很小的時候在奶奶家住的老巷子裏也見過挑著擔子賣豆腐腦的老伯,但隨著時間推移,長大後她再也沒見過這種走街串巷挑著擔子的老伯了,此時見到莫名地有種親切感。

不知那貨郎挑著的豆腐腦可同她小時候記憶裏的味道一樣?

目光再往前越去,還有在賣糖葫蘆、糯米糕、酒釀、糖人、蛋餅等等的商販...

尉慈姝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吃的從自己眼前略過,又轉頭看了褚彥修一眼,仍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神情。

他好像沒有要停的意思。

尉慈姝洩氣般地又返回之前的地方繼續趴著看。

褚彥修目光落在那殷殷望著窗外之人的背影身上,今日她一上馬車便不再同平常一樣做什麽都要黏在他身邊,自馬車行駛開始便趴在了車窗一直往外看著。

褚彥修放在膝頭的指尖蜷了蜷,將自出門開始心底便隱隱湧出的那絲不虞按了下去。

“就在此處停下”

褚彥修開口同車外的車夫道。

尉慈姝聞言欣喜地向他望了過來。

下了馬車後,離他們最近的攤位是個賣炸糕的攤子,此時商販正賣力地吆喝著攬客,尉慈姝盯著那油鍋邊炸的金燦的炸糕看了看,商販便立刻發現向她發出邀請。

“姑娘,來嘗一下炸糕,豐京城最好吃的炸糕,不好吃不要錢的。”商販賣力地推銷著。

尉慈姝被說的心動,看著那金燦燦的炸糕確實誘人,便邁著步子走進了攤位。

“姑娘,這可不是我吹,我在這豐京城擺攤十來年了,這但凡是在我這裏吃過一次的,就沒有不來第二次的,您快嘗嘗,不好吃不要錢。”

商販見到她走近,便立刻喜笑顏開,繼續趁熱打鐵推銷,用夾糕的夾子夾了塊遞給她。

尉慈姝伸手接過了那金燦的炸糕,看起來是真的很好吃。

但她卻並未自己先吃,而是轉過身遞到了一直在她身後的褚彥修唇邊。

褚彥修沒有防備,唇角突然被稍微還帶著絲燙意的的炸糕碰了一下。

“世子先吃。”尉慈姝還用指尖捏著炸糕的一角,踮起腳尖將炸糕送至了他的唇邊,看向他的眼睛晶瑩澄澈,幹凈通透,殷殷地期盼地看著他。

褚彥修垂眸,微微啟唇將那炸糕咬了一口。

第一次,當街用食。

唇角不經意間碰到了她泛著熱意的指尖,同炸糕一樣也有一絲燙意,帶來絲絲酥酥麻麻的熱流。

“好吃嗎?”殷切的催促傳進他的耳中。

“嗯”褚彥修淡淡地應了聲,心中卻蔓延著絲絲熱氣。

“那我也嘗嘗”尉慈姝喃喃,然後就接著他剛才咬過的地方咬了下去。

褚彥修盯著她如松鼠般鼓起的兩頰,眸色深了幾深。

“那邊的豆腐腦看起來也挺好吃誒,我想嘗一嘗。”

尉慈姝雙眼發亮地盯著褚彥修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嗯。”

得了應答,尉慈姝快步小跑著向那挑著擔子的老伯跑了過去。

“阿伯,要兩....不,要一碗豆腐腦。”尉慈姝快速做了決定。

那老伯很快便將豆腐腦盛好,尉慈姝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沒錢,連忙又反過身去找褚彥修的身影,見到他就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看著她,似是在等待她過去。

同阿伯說了抱歉,尉慈姝又跑回了褚彥修身邊。

“世子怎不在我身後。”尉慈姝癟了癟嘴,有幾絲埋怨之意。

褚彥修卻不應答,只定定地盯著她看。

好一會之後,才向她伸出了左手。

尉慈姝不懂他這是何意,但仍舊還是將自己的右手伸了過去牽住了褚彥修伸出來那只,習慣使然,她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的手指插進了他的指縫中,兩人十指緊緊相扣。

“快去快去付錢,不然阿伯以為我要吃白食呢。”尉慈姝有些急切地催促道。

等兩人走至放著豆腐腦的擔子前,褚彥修付錢時,那一直笑瞇瞇看著他們兩人的阿伯出了聲。

“姑娘和這位小郎君真是如膠似漆羨煞旁人啊。”

尉慈姝被一說羞澀地臉有些泛紅。

“他是我夫君。”但卻仍還是接過了話。

褚彥修垂眸看向身側之人,只覺得恍然間仿佛周遭都靜了一瞬,他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見了,只餘她的帶有羞意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間。

同炸糕一樣,尉慈姝將豆腐腦先給褚彥修嘗了一口,然後才自己再吃。

同她記憶中的味道不甚相同,相同的是同樣都充滿著煙火氣息,最平凡的煙火氣,卻也最能觸碰到心底最柔軟記憶最深的地方。

“那邊那是什麽?”尉慈姝聲音滿含好奇,牽著褚彥修的手往那攤位前走去。

那攤位離的稍微有些遠,且在街道的另一旁,要走近,需得穿過層層熙攘的人群。

兩人牽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尉慈姝快步走在前面,褚彥修跟在她的身後,一前一後地擠在人群中,但兩人的手卻始終緊緊地牽在一起。

走了幾步,尉慈姝卻突然在人群中停了下來,轉過身去定定地看著褚彥修道:“世子,你有沒有覺得這麽多的人中,唯有我們兩個是相同的?”

“不是一個人孤獨地漂浮行走在人群中,而是和世子一起,一想到世子此時同我是一樣的,而不是我一個人如此,就會感覺到很安心。”

尉慈姝定定地盯著褚彥修說了一些莫名的話,然後又繼續轉過身去融進了人群中,唯有兩人緊握的手是始終沒有放開的。

到了那攤位面前,才發現原來是賣冰糖葫蘆的,尉慈姝本以為是賣什麽新鮮吃食的,不免有些失望。

但已到了攤位面前,便也要了兩個。

糖葫蘆早已串好,只需在糖鍋裏裹上一層糖衣便可,很快第一串便做好了。

尉慈姝興高采烈地舉著糖葫蘆準備遞給褚彥修,一轉身卻發現他身邊正有位黑衣男子附在他耳邊說著什麽,而褚彥修眉頭緊鎖,面色沈沈。

見到她轉過身來,那黑衣人停止了講話。

“世子有事要忙嗎?”尉慈姝聲音有些發悶。

“嗯”褚彥修垂在身側的指尖緊了緊。

“那世子快先去忙吧,糖葫蘆等世子回來再吃。”尉慈姝唇角扯出了一絲笑容。

“我讓豐慶送你回去。”

“世子要忙很久嗎?”

“很快。”未經思考的話急切地脫口而出。

“那我再逛逛便苡糀在此處等著世子一同回府吧。”

褚彥修望著那裹著糖衣的紅色吃食,一時間竟有些怔住。

等他...

“主子”那黑衣人再次開口。

褚彥修回過神來,匆忙向她點了點頭,便轉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褚彥修離去之後,尉慈姝看了看手中甜膩的吃食,也沒了食欲。

她並沒有再逛,而是在街邊找了個石階坐了下來,邊看著周圍熱鬧的街市,邊等著褚彥修,他說很快便會回來,那應該不用等太久吧。

尉慈姝用手撐著臉,看著街上絡繹不絕的人群想著。

可直到街上的人群換了一波又一波,尉慈姝等待的姿勢變了又變,直到天色漸沈。

她身旁的商販開始收攤,褚彥修仍是沒有回來。

那商販邊收拾東西邊向她喊道:“準備回家咯姑娘。”

尉慈姝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中。

而那本握在她手中的甜膩吃食,此時在她腳下早已化開,黏膩一團,讓人無法想象得出它之前是多麽酸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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