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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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慈姝定定地站在床邊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聲也不敢太大,生怕吵醒了床上熟睡之人。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觀察著褚彥修的睡容,生怕他醒了過來。

房間內靜到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褚彥修平穩悠長的呼吸。

站在床前觀察了許久,確認褚彥修是真的沒有要醒過來的痕跡,尉慈姝才敢慢慢有所動作。

褚彥修睡在外側,尉慈姝要想上去必須要經過他才能進到裏面,尉慈姝放輕了手腳,慢慢地將腿擡了起來輕輕放在了床邊,轉頭望了眼褚彥修的方向,他仍是闔著雙眼,尉慈姝悄悄松了口氣,心中卻仍是緊張萬分。

見到褚彥修沒有要醒的跡象之後,她放輕動作迅速地從他身上跨過,半跪在了裏面的床榻,緊張地盯著褚彥修觀察。

怎麽說呢,她此時的心情就像是小偷即將要偷到寶物時的那種緊張興奮卻又十分害怕被發現的覆雜。

直到真切地掀開被子躺了下去,尉慈姝仍舊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她總覺得好像有些太過順利了,不應該是這樣順利的....

轉念一想,尉慈姝又覺得自己是真的想太多了,反正已經躺下了,先睡個安穩覺吧。

她偷偷摸摸地將自己的手從褚彥修的薄被中探了進去,慢慢摸索著找到了褚彥修骨節分明的手指,十分熟稔地將自己的手指插進了他的指縫中。

又輕輕向褚彥修身側靠了靠,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胛處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的腦海中一片安寧,沒有刀光劍影及馬鳴聲,眼前也不再是直直向她逼來的利劍。

尉慈姝輕輕地吐了口氣,感覺自己胸口有些悶悶的難受,好像心臟處也隱隱有些不適,但她也沒有想那麽多,只以為是今日被嚇到了,緊了緊錦被下面兩人交握的雙手,在熟悉的夾雜著淡淡香氣的氣息中意識逐漸開始渙散模糊。

今天早起奔波了一天,又受了驚嚇,心安下來之後,疲憊的困意感快速湧上,沒用多久,尉慈姝便陷入了沈沈熟睡中。

在她睡著呼吸平穩之後,身旁那早就入睡之人卻睜開了本微闔的雙目,漆黑幽暗的瞳孔中一片清明,絲毫不像是剛睡醒之人。

褚彥修冷冷的目光盯在那輕抵在他肩胛處入睡之人的烏黑發頂,許久之後那幽冷的無波的眼底隱現幾絲困惑及玩味。

是有什麽值得她賭上自己也想要得到的?

褚彥修記得她與蘇采州關系緊密,而又與那燕府嫡女有些不對付,世間兩個女子與同一個男子糾葛匪淺,而又關系敵對,會是什麽原因敵對,答案不言而喻。

好蠢

褚彥修心底譏誚一聲。

若那蘇采州對她會有一絲情意又怎會將她送來南邑王府,簡直蠢不可及。

感受到臂彎處不斷襲來的濕熱氣息,想到了這些日子尉慈姝對他的殷切討好,無端地,褚彥修腦海裏閃過了她往日裏對待蘇采州是否也是如此主動殷切的想法。

褚彥修的心底閃過一絲冷意,蘇國公府教出的人還真是輕浮不知分寸。

感受到身旁輕抵著他睡著之人的溫熱體溫,及兩人交叉的十指,躁郁暴戾及厭惡感自心底迅速蔓延開來。

想要將身邊之人嚇醒恐嚇的惡意幾乎快要壓抑不住。

強忍著厭惡才沒能將身邊之人推開。

明知蘇采州利用設計,卻還甘願涉險。

蠢鈍無腦。

但無所謂,有所求才正是他所想看到的,有所求才會求不得,而吸食他人求不得的痛苦,令他愉悅。

//

自從那日遇襲留宿在清輝閣之後,尉慈姝再也沒有回去過玉漪院。

第二晚她絞盡腦汁想著借口如何留下來,但到了晚上褚彥修回來見她還在時也沒有驚訝,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如常去換自己的衣物。

於是,尉慈姝便稀裏糊塗地留在了清輝閣中。

白日裏褚彥修不在她便一人看看話本子,做做其他的事情,等褚彥修回來一起用膳。

褚彥修有時回來用膳,有時不回來,到了晚上她實在等不住困的打盹時他才帶了一身冷意進房,而有時候又只是比平時稍微晚那麽一點點回來。

他回府時間沒有定數。

最開始時,尉慈姝經常晚膳時要等到很晚確定他不回來用膳時才會開始一個人吃,半夜有時睡著又會被他的動作驚醒。

到了後面,尉慈姝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地讓他要是不回府用晚膳可以提前遣人回來說一聲。

沒想到,自那日以後褚彥修便真的在不回來用膳時,提前會遣人回來稟報,連帶著夜晚的動作也好像比從前小了很多,尉慈姝再也沒有再半夜被吵醒過。

兩人白日裏一同用膳,晚間同榻而眠,倒好像真的是世間再普通不過的一對夫妻。

有時候恍惚間,尉慈姝甚至會忘記自己是在書中的世界,而每日夜晚睡在她身旁的也不是書中那陰鷙狠戾的反派。

兩人之間的關系好像沒有什麽進展,褚彥修對她仍舊冷淡,但卻又好像有了微妙的變化。

尉慈姝想要尋求突破,卻一直無所頭緒。

兩人日日相對,她卻仍舊摸不透他的性子,她不清楚褚彥修現在對她到底是什麽樣的態度,兩人之間的關系說緩和好像也並沒有,說沒有進展,褚彥修卻允許她留在身邊。

尉慈姝對於兩人目前的關系一頭霧水,但最初時對褚彥修的恐懼稍稍淡了一些。

//

一日暴雨夜晚

屋外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一道道猶如離弦之箭的白光閃過,仿佛要將漆黑厚重的夜幕撕裂,紙窗外的天色忽地漆黑如墨,又忽然亮如白晝。

轟隆的雷鳴緊接而來,將窗戶震的沙沙作響,伴隨著院內婆娑搖晃映在窗紙上的樹影及劈裏啪啦抽打在窗戶上的急切雨點,猶如張牙舞爪叫囂著要將人吞噬的鬼影。

此時已是子夜

整個豐京城在暴雨中顯得尤為沈寂,呼嘯的冷風及傾盆的暴雨未對全已入睡的豐京城有任何影響。

只,豐京城的某處院子中,卻有一間亮著微弱燭光的屋子,屋內黯淡的燈火搖曳,一女子神色不安地坐在床邊,焦急地從紙窗望著院門,又在聽到動靜時時不時地看向外間的門口,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人。

尉慈姝本來已經睡下,卻又被外面雷鳴驚醒。

自醒來後,便再也無法入睡。

褚彥修還未回來,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只能一遍一遍地望向暴雨交加的窗外,反覆在心中祈禱著,卻也不知要祈禱些什麽。

一遍遍想著褚彥修快點回來。

終於到了子時後半段,在尉慈姝不知道第多少次望向外間緊閉的屋門時,伴隨著一聲轟隆的雷鳴,外間的門被打了開來。

緊接著一道亮如白晝的閃電撕開了夜幕,照亮了門口之人身形。

尉慈姝先是一楞,在借著閃電看清門口之人是誰時,便倏地從床邊站起,如離弦之箭般撲進了門口之人懷中。

幾乎是同一瞬間,轟隆的雷鳴自二人身後響起。

“世子,你終於回來了。”尉慈姝的聲音隱隱染了幾絲泣音。

泛著寒意的濕冷瞬間將她包圍,尉慈姝被那人身上冰冷的雨水及滲人的寒氣凍的打了個冷顫,但心底那焦慮不安的情緒卻被一點一點撫平。

帶著鐵銹味的腥氣始終縈繞在她鼻間,又一道蜿蜒如射影的白光一閃而過,借著閃電,尉慈姝垂眸見到了自眼前人身上蜿蜒而下還在滴個不停的血水。

尉慈姝心中一緊,臉色變得煞白。

“世...世子,你...你受傷了。”她的語氣滿含焦急擔憂。

在尉慈姝心中,褚彥修簡直無所不能,是就連男主費盡心思,卻也無可奈何之人,最後也只是借了時運及外力才扳倒他。

而此時他卻渾身滴著血水半夜受傷歸來,那必然是發生了什麽天翻地覆的重大變故。

尉慈姝奮力地調動大腦,回憶著書中劇情,卻始終一無所獲。

到底是遺漏了哪裏,尉慈姝焦急地回想著書中關於反派的重大節點劇情。

耳邊卻響起了一道幽冷低沈的聲音:“不是我的。”

尉慈姝從回憶中拉出思緒,擡起頭望向那比她高出一頭還要更多之人,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

“血,不是我的。”那帶著寒意的聲音再次重覆一遍,寥寥幾個字裏似是飽含了無限的惡意。

“你....”

“你....你....”尉慈姝驀地瞪大了眼睛,本緊緊攀著褚彥修腰部的胳膊松開,往後退了幾步,蒼白的唇瓣有些打顫。

“我殺人了”

“剛剛殺完”

褚彥修幽暗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邊滿含惡意地開口,邊向著連連往後退步的尉慈姝逼近。

剛才,在那緊環在腰間的雙手松開之時,在看到她眼中恐懼之時,心底蟄伏已久的暴戾瞬間翻湧而起。

籌謀已久,終於得以親自手刃仇敵的快感快速被覆壓而過。

作者有話說:

怕有bb會問女主明明想和男主和離為什麽還爬床對男主如此主動,說女主渣的。

我大概解釋下,女主最開始是想著緩和關系和離,但是攻略男主的過程中必然是要付出自己真實的感情的,男主不會被偽裝出的感情攻略成功。

但人的感情是變動的嘛,女主目前對男主感情就是有丟丟矛盾,有些畏懼,但是又很依賴男主,所以會比較黏男主啦。

他們兩個現在成婚了誒,小夫妻睡同一張床很正常啦(我覺得),如果還有bb覺得女主明明想和離卻又主動勾引男主很渣,那...就當是女主在勾引吧,但是求求大家不要因此在完結後給我打二星,拜托拜托。

還有問會不會虐男的bb,我的答案是yesyesyes,但是每個人xp不同,我真的不敢保證我寫出來的虐男符合bb們心中的期待,很害怕我的虐點和大家不一樣qwq

後面還有一更,但是大家別等我啦,我龜速寫完更新應該是淩晨了,大家明天早上看吧啵啵愛你們。

20、二更

“如何?”

“鮮血的滋味可還好聞?”褚彥修勾唇,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向她越靠越近。

尉慈姝聞到那濃厚的腥氣,看到混合著暴雨不斷往下滴的鮮紅血水,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滾。

她強忍著不適,顫顫巍巍地開口:“世..世子可無礙?”

褚彥修逐漸逼近的動作停了下來,盯著她明明因害怕而慘白的面色及發顫的雙唇,但面上的神情卻是一副焦急關懷之色。

死死地盯著看了許久,褚彥修宛若寒潭般幽寂的眸裏劃過一絲暗潮,他垂下眼簾,將所有情緒掩下

剛才那洶湧暴戾的情緒似褪去了不少。

“世子可要換衣?”

尉慈姝找到支撐點勉強穩住身形,擡眸看了眼室外傾盆的暴雨及褚彥修滴著水的發絲濕透的衣物,又輕聲道:“先換衣擦一下頭發吧,不然明日會生病的。”

見到褚彥修沒有再要向她逼近的意思,尉慈姝心底悄悄松了口氣。

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及時不時擦破天邊的白色閃電,敞開的門前已經因被暴雨不斷濺入而蓄了小灘水漬。

尉慈姝起身準備去將門先關上,別讓雨水及冷風吹進來。

只剛起身跨開步子後,手腕便被一只帶著冷意強勁有力的大掌給箍住。

“幫我”

只兩個字,並未說清意思。

但,尉慈姝卻聽懂了他森冷語氣裏的含義。。

褚彥修的意思是說,讓她幫他換衣物。

尉慈姝身形僵了僵,箍住她手腕的掌心明明濕冷寒涼,但她卻覺得那塊肌膚猶如被烙鐵燙上。

她明明記得,褚彥修從來不允許別人近身,她住在清輝閣的這些日子裏從未見過有婢女伺候他更衣洗漱。

豐慶也說過,他不喜旁人接近,又怎會突然讓她近身幫忙換衣。

除非....

除非是有意刁難。

尉慈姝心中忐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哪裏便觸到了他的逆鱗,她僵硬地轉過身去,猶疑著開口:“我,我不是太會。”

她是真的不會。

古代衣物發飾繁瑣,住過來清輝閣這邊之後,她每日都是挽個最簡單的發髻,衣物也都叮囑豐慶制了最簡單易穿的樣式。

就這對她來說都仍有難度,最開始摸索了幾天才勉強讓衣物穿著看起來像個樣子。

更別說讓她應付褚彥修所穿的更為繁瑣覆雜的款式了。

說完她目光澄凈地看向褚彥修,卻見他始終沒有再開口,晦暗不明的神色始終死死地盯在她的身上,箍著她手腕的力道未有一絲松懈。

“那我試試”尉慈姝聲音艱澀,鐵銹腥氣夾雜著濕冷水汽幾乎將她包圍,胃裏的不適更加加劇,卻只能強壓下去。

“世子先進去裏間等我吧,我去將門關上。”

說完,卻見到那目光仍停留在她面上。

尉慈姝掙紮了一下,那箍著她手腕的力道這才松開。

但人並未如同她所預料的那般進去裏間等她,而是仍留在原地,垂眸掩住了眸裏的神色,尉慈姝更無法猜透他的意圖。

她快步走到門邊,將門關好。

然後又回到了褚彥修身邊,伸手牽住了他濕冷寬厚的大掌。

“走吧”尉慈姝輕聲開口。

腥臊黏膩難聞的味道,以及意識到那是剛死之人所沾染上去的鮮血時的生理不適,仍讓她異常難受。

但交握的寬厚手掌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安心。

矛盾的情緒在她心中反覆拉扯。

進到裏間後,尉慈姝顫著手開始幫褚彥修解腰帶,腰帶旁是一片暗色,讓她根本分不清那究竟只是被雨水淋濕,抑或是別的什麽。

褚彥修灼灼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發頂,讓尉慈姝不敢暴露出有任何的反胃不適。

強忍著幾欲作嘔的感覺,終於將束在腰間的黑色腰帶解了下來,又開始去松他外衣的綁帶,好在不是讓她系,所有綁帶都是活結,一拽便就開了。

外衣也被脫了下來。

難聞的腥臊黏膩之氣終於散去了大半,尉慈姝松開緊緊屏住的呼吸,急促地吸入了一些新鮮的空氣。

到了中衣,她擡首望向褚彥修的神色,他卻仍神色自若地看著她。

尉慈姝只好硬著頭皮繼續。

最後只剩一層單薄的褻衣時才停了下來,夏季衣物布料普遍輕薄,尉慈姝甚至看得清布料下肌膚上那若隱若現的傷疤,以及紋路清晰的肌肉線條。

她窘迫地將臉別了過去。

“可以了,世子。”尉慈姝聲音很輕,夾雜了幾絲不易察覺的羞澀之意。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褚彥修,聽到身後衣物布料的摩挲聲,耳尖隱隱地有些發熱。

褚彥修換好衣物坐在了床邊,潮濕沾滿雨水的發絲仍在往下滴著水滴。

見他沒有要自己擦發的意思,尉慈姝去盥盆處拿了細葛布半跪坐在床邊將他的頭發用細葛布包了起來。

輕輕地用指腹使頭發與細葛布產生摩擦。

輕柔的觸感自頭皮傳來,褚彥修心底莫名閃過一絲陌生異樣之感。

但還來不及等他抓住,那一樣質感便消散於了帶著濕意的空氣之中。

“今夜太晚了廚房已經歇下,世子明日早上記得喝一碗姜湯驅驅寒氣,不然會生病的。”尉慈姝沒有忍住,溫聲開口叮囑。

褚彥修沒有接話,漆黑幽冷的視線卻始終停在她的身上。

又想到他是習武之人,身體素質應當是比常人好上許多的,喝不喝應該都沒有多大區別,便又道:“世子不喝也是可以的。”

沒想到第二日一早,還不等尉慈姝知道褚彥修到底有沒有喝姜湯時,她便發現自己病倒了。

渾身酸痛,意識如同漿糊一般黏在一起,神志不甚清醒。

昏昏沈沈,頭痛欲裂,昨晚的反胃之感又再次湧了上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如同猜想的那般,果然是一片滾燙。

一整日都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但褚彥修房內幾乎沒什麽下人敢進來,往日裏為她送飯的婢女將飯菜在外間布好便退了出去。

一整日都沒有人發現她的異樣。

褚彥修晚間回到房間時,卻並未有雀躍的人影如往日那般黏了上來。

推開裏間的門,見到的是一道瘦弱的纖影抱著錦被蜷縮在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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