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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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的眼神自兩人身上一掃而過。

徐望騫也自然見到了她下意識的動作,面上神色變得更加難看,剛要開口嘲諷,長公主卻先朝尉慈姝開口道:“不必緊張,你既已嫁給鑒鶴往後便都是一家人了,就當這裏是自己府上,無需拘謹。”

說話時面上帶有溫和的笑意,但或許是身份天然的威壓氣場,讓尉慈姝無法對她生出親切感來。

“慈姝她比較膽小怕生,還望姑母見諒。”

尉慈姝沒有想到,褚彥修竟先出聲了。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見諒不見諒,鑒鶴你往後要多帶慈姝來我府上轉轉,熟悉了自然不會拘謹了。”

“是。”褚彥修順著應道。

這邊一片和氣,徐望騫的面色卻越來越差,但他卻也並未再開口。

長公主又問了她幾句家常話,話題很快便又被轉移開聊到了其他事情上。

尉慈姝只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偶爾在被問到的時候回答兩句,褚彥修也並未插話。

尉慈姝有些猜不透他。

難道他今日過來僅僅只是為了像長公主問好?

也不是沒可能,要不然辦正事也肯定是不會帶她過來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已經辦完事情了,過來長公主院中問好只是一個幌子,那...帶著她也是一個幌子?

一直到從長公主府中出來,尉慈姝也沒有想明白褚彥修今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何今日會對她如此的...縱容...

想起他之前還對她充滿殺意,她前幾日刻意地討好還對她視若無睹,今日他對她的行為實在是可以說的上是十分縱容。

尉慈姝卻沒有因此變得開心,只覺得他是真的喜怒無常,讓人根本摸不清他的習性和脾氣。

她不知自己做什麽能合他的心意,也不知自己做什麽會觸及到他的雷點,生怕自己哪一天觸怒到他卻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回府的馬車仍在平穩地往前行駛著,褚彥修闔眼閉目像是有些疲憊半靠在車壁上休息,尉慈姝趁著他閉目休息的時候擡眼細細地打量著他。

鋒利流暢的下頜,微微有些泛白的雙唇,高挺的鼻梁,休息時也輕輕蹙著的眉頭,毫無疑問是十分優越的長相,尉慈姝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尉慈姝總覺得他眉骨下方的淡粉色印記好像變得更加艷了,為整個面容添了幾絲魅惑。

尉慈姝越發覺得他像是那種披著菩薩面容蠱惑人心讓人為他所用甘願付出一切的妖物。

看來不僅漂亮的女人不能信,漂亮的男人更不能信。

但蹙起的眉頭像是為整個精致魅惑的面容籠了一層淡淡的愁雲,他此時看起來疲憊又倦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尉慈姝在心裏默默猜測著。

正當尉慈姝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猝不及防地,那本靠在車壁上閉目修養之人卻突然睜開了雙眼。

尉慈姝毫無準備地撞進了一雙陰寒清明的漆黑瞳孔裏,絲毫不像是剛剛睡醒之人。

明明是夏日,尉慈姝卻無端地覺得寒意自腳底升起。

“世...世子..你醒了...”尉慈姝按捺住心底的恐懼結結巴巴地開口。

“嗯”褚彥修只淡淡地應了聲。

“世子...最近很累麽?”尉慈姝猶豫著開口問道。

褚彥修並未接她的話只投來了疑惑的眼神。

“我是看世子剛剛閉目休息時感覺有些疲憊的樣子,所..所以才問問...”尉慈姝聲音怯怯,在他漆黑幽寂的眼神下總覺得自己無處可遁。

她問出去之後就有些後悔了,明知道褚彥修覺得自己是蘇采州送來的奸細,卻還要問這麽敏感的問題,尉慈姝直在心中暗罵自己好蠢。

但她...其實只是下意識地出於關心才問一下,沒有想那麽多。

“世子不想回答也可以,我..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卻不想,褚彥修卻開口回答了她:“嗯,剛剛回朝不久,軍中事務是有些繁忙。”

尉慈姝錯愕地擡起頭。

“世子不是覺得我是蘇表哥送來的人,又怎麽會...”

褚彥修卻只淡淡地勾了勾唇,並未應答。

他是知道她是蘇采州送來的人,雖不知蘇采州送過來這樣一個貪生怕死又膽小愚笨的蠢人過來是何目的。

但如此愚笨之人在他手底也翻不出什麽浪花來,左右不過是將死之人,褚彥修覺得在她徹底變為一具屍體之前,用來逗樂解悶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偶爾再借著她的身份像今日一樣為他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算是有些用處的。

“世子是...生氣了麽?”尉慈姝覺得自己是真的猜不透他,只好開口詢問。

“並未。”

“哦”

車內一時之中又陷入了一片靜默之中。

尉慈姝在心中搜尋著話題,這麽好的獨處能拉近關系的時刻,她可不能給浪費了。

而且,褚彥修此時看起來好像是心情還好,對她比較寬容的樣子。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但是說什麽呢,尉慈姝絞盡腦汁地想著既不尷尬冷場,又能讓褚彥修感興趣的話題。

尉慈姝不知死了多少腦細胞才終於想出來一話題,她猶豫著如何開口試探。

“世子...”

“世子,有埋伏。”

卻不想,同她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車外的一道男聲,不像是熟悉的豐慶聲音。

那話音剛落,車外便響起了兵刃相擊之聲,馬兒的嘶鳴聲。

“保護世子”車外再次響起一聲命令。

在聽到馬車外響起刀劍相擊聲的那一刻,尉慈姝的心便一瞬間被提了起來。

人生前十幾年,她從未遇上過這種事情。

尉慈姝僵硬地轉過頭去看褚彥修的面容,卻見他面色平靜,仿佛遇到襲擊之人不是他,那些人想要殺之人也不是他一樣。

“世...世子..我們...”尉慈姝只覺得自己嗓子有些幹啞,心臟砰砰直跳個不停。

外面的打鬥聲仍在繼續,不知何時車窗的簾子上被濺了許多鮮血,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說不清的惡臭之味撲面而來。

尉慈姝感覺自己胃中開始翻滾,下意識地用手攥緊了自己衣裙的裙擺,本平整的衣物被生生抓出許多折痕來。

她明白,褚彥修作為反派不可能在這樣的小小刺殺中便會有什麽事,他甚至早就有可能知道會遇襲所以才如此平靜。

有可能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但尉慈姝害怕的是,她是否包含在他的應對之策之中。

她很害怕,褚彥修會將她扔在這裏自生自滅,反正出事了也可以說她是被賊人所害,然後把自己摘出去。

這完全是褚彥修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尉慈姝越想越覺得害怕,能派來刺殺褚彥修的刺客,絕對不會只有幾人,心性也絕非是心慈手軟之人。

而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再加上是褚彥修剛剛過門的新婦這一層身份,那些人沒辦法手刃褚彥修,必然會把氣撒在她的身上,要是落到那些人手中,尉慈姝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再想想褚彥修今日對待她異於往日的包容縱容,是否就是在拿她做幌子專門做給這些人看的?

尉慈姝越想越覺得心涼,本在空氣不是特別流通的馬車裏悶的有些發汗的手心此時變得冰冷。

不行,尉慈姝覺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與其被動讓褚彥修決定她的去留,不如自己主動博得一線生機。

尉慈姝從自己所坐一側起身,坐過去到了褚彥修身側。

與性命相比,面子不算是什麽的。

尉慈姝在心裏不斷安慰著自己,她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然後怯怯地伸出手指慢慢一點一點滴攀上了褚彥修繡著銀絲邊流雲紋滾邊的袖口。

尉慈姝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褚彥修的神色,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靈活的指尖循著那袖口的邊界一點一點地將手指從他的袖中探進,摩挲到他溫熱的手腕處,輕輕握了一下,卻又覺得還是不夠安全,隨時有被甩開掙脫的危險。

想想自己的體力根本無法和褚彥修抗衡,很容易便會被他甩開扔下。

尉慈姝本剛剛包裹住褚彥修的手掌,慢慢地張開一點一點下移,掌心貼著那微熱有關節凸起的手背慢慢一點一點下移。

然後指腹又慢慢一點一點自手背撫摸探尋而過,終於摸索到了他寬厚帶有厚繭的手掌。

見到褚彥修沒有要抵觸的意思,尉慈姝迅速低下頭,如同白日裏那樣,慢慢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指從褚彥修帶有厚繭的手心穿過,一根一根地穿進他的指間,然後將兩人的十指緊緊相扣。

感受到自己發涼泛著冷意的手心緊緊地和褚彥修帶著繭子的掌心相貼在一起,尉慈姝那不安惶恐的心這才感覺到安心了一些。

她用另一只手攀上了褚彥修的胳膊然後緊緊挽住,要是此時有外人看見,定會覺得兩人是一對密不可分的情侶。

這樣,應該不會被丟下了吧。

“世子...我們...”尉慈姝再次怯怯地擡起頭對上了褚彥修盯著她晦暗不明的眼神。

“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世子。”她將剛才未說完的問句,換成肯定句式說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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