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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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很快報了警, 留校的夏大老師們聞訊趕了過來。

在警察趕到之前,校方快速地想到了從體育部搬過來充氣墊,鋪在了地上。

有些認出季昀的老師在樓下大聲叫季昀的名字, 對著季昀極力勸說。

在警察沒有趕到的情況下,他們誰也不敢輕易跑上樓。

他們在樓下看到季昀已經情緒非常激動,甚至看上去接近歇斯底裏。

葉楠聽到老師們的呼喊聲,心裏更是焦急, 但他一動也不能動。

季昀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把小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不是給他發過消息了?他會過來嗎?”季昀湊到葉楠耳邊, 緊張又神經兮兮地問。

“他不會過來的,你別想見到他。”葉楠喘了口氣,艱難地回答他。

“你為什麽要破壞我和他的感情?為什麽阻撓我們見面?”季昀大聲問著, 手中的小刀更用力地按在葉楠的皮膚上。

葉楠抓著季昀的手腕往後推, 他和季昀身材都偏瘦弱,在力氣上季昀甚至還弱了一分,幾經拉扯之後季昀手裏的小刀落在了地上。

在季昀彎腰想要撿起小刀時, 葉楠將他用力推開,並且把小刀從樓梯扔了下去。

“你不要一錯再錯, 再涉嫌故意傷害, 你是想要坐牢嗎?”葉楠問。

“我有什麽好怕的?”季昀冷冷地說, “六年前我就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任弈都不打算原諒我, 我做什麽都無關緊要了。”

“你口口聲聲地說是任弈的原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你想沒想過任弈的感受?你已經是成年人了,為什麽不能承擔責任?清醒一點不好嗎?”葉楠有些生氣,提高了音量。

“清醒一點?”季昀低喃了一聲。

他一邊說著,腳步往臺子邊緣挪了過去。

葉楠趕緊跟上他, 想要把他拉回來。

季昀卻轉過身,面向著他,背朝著臺子邊緣,一步步往後退。

“我也想清醒一點啊,這幾年我過得一點也不開心,我也想過改,可是他給我機會嗎?他都不願意見我,他為什麽這麽殘忍?”季昀指著葉楠,表情有些悲傷,“我看到他在你面前的樣子,就想起當年他對我也是這麽好。”

“可是我辜負了他,我騙了他,他再也不會那樣對我了。”季昀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了下來,逐漸淚流滿面。

葉楠看到季昀的眼淚時一怔。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仍一步不離地跟著季昀。

季昀看著葉楠,眼神逐漸游離,他喃喃說:“不對,如果沒有你,我還是有機會的,任弈還是會喜歡我的。”

季昀伸手抓住了葉楠的肩膀,葉楠有所防備,迅速地將季昀的手腕扣住。

兩人站在樓板邊緣僵持不下,接著葉楠聽到了警車鳴笛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他擡頭看了看幾百米開外的夏大校門,遠遠地看到道路已經一片擁堵,幾輛警車從校門疾馳而入。

“放手!”季昀還在劇烈地掙紮,拼命將葉楠往外推。

葉楠把季昀用力抱住,為了不讓季昀掉下去,他只能把後背用力磕在身後的柱子上。

他在季昀耳邊大聲說:“他已經過來了,你想讓我死在他面前?想讓他痛苦一輩子?我是不會讓你這麽做的!”

警察很快在樓下掌控住了局面,他們兵分兩路,幾人在樓下舉著喇叭向樓上的人喊話,轉移他們的註意力,幾人則在順著梯/子往上,掩藏著身影,慢慢接近樓上的兩個人。

“任弈來了?”季昀有些慌張地回過頭,卻看到已經走到他身後的兩名警察。

季昀臉色一變,眼神裏更多的是驚慌。

警察快速地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到地上,葉楠的手腕還被季昀握著。

季昀倒地的一瞬間,像是握著最後一根稻草,將葉楠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葉楠就站在靠近臺子邊緣的地方,在這一片混亂裏他已經有些穩不住自己的身體,被季昀拉過去的時候他身形搖晃,往下栽倒的時候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落在了地上,還是被成功救下了。

直到他聽到一個人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那個人的聲音他很熟悉。

他摔倒的時候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身上的溫度,他也很熟悉。

“楠楠,你怎麽樣?”任弈的聲音有些緊張,“有沒有傷到哪裏?”

葉楠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上樓的不是幾位警察麽,怎麽會有任弈呢。

“我先帶你下去。”任弈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來,又對他說了句。

“任弈?”葉楠終於確認了,扯著任弈的衣袖叫了一聲。

“是我,”任弈低頭在葉楠的額頭上碰了一下,“我來晚了,對不起。”

葉楠本想在任弈的攙扶下站起身,但他這會兒確認安全了反而有些後怕,腿抖得根本站不直,站起身的瞬間又差點往下跌。

任弈把他護在懷裏他才勉強能站起來。

“任先生,由我們把這位同學擡下去吧,這裏梯/子太陡,有些危險。”一位警察在一旁說了句。

“不用,我先帶他下去,剩下的事就麻煩你們了。”任弈低聲說。

葉楠被任弈抱著往梯/子的方向走,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季昀一眼。

他看到季昀埋下頭,用手捂著臉,對他和任弈之間的對話不聞不問,像是根本不願意接收眼前的所發生的事情。

科技館的工地只搭建了最簡易的樓梯,沒有扶手並且很陡。

任弈下樓的時候腳步很慢,抱著葉楠的手臂繃得非常緊,每下一層,他就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葉楠十分緊張,一直在和任弈說:“任弈,我沒事了,可以自己走的,你把我放下來吧。”

任弈卻一直也沒有把他放下。

等他們下到了一樓,老師們都簇擁了過來,任弈也仍舊抱著他。

任弈沒有過多回答老師們的疑問,只是說了聲抱歉,抱著葉楠往不遠處自己的車子走過去。

葉楠被放在了副駕座上,等任弈坐到了駕駛座,車門車窗緊閉,他伸手輕輕摸了摸任弈的臉。

任弈的臉色有些蒼白,皮膚冰冷。

葉楠小聲說:“你不是有恐高癥麽,怎麽也跟著上樓了,那樓梯我走上去都有些害怕——”

他說到這裏,眼圈完全紅了。

害怕都是遲來的情緒。

感動也是。

胸口裏的情緒太過於覆雜,他有些無從宣洩,只能紅了眼眶,默默體會。

任弈把他的手指拿下來,輕輕握在手裏。

他說:“我在跟人談事情,然後才看到你的消息,我讓那個人跟我一起過來,但是費了一些時間,所以來晚了。”

任弈說完,又低聲說了一聲:“對不起。”

葉楠搖了搖頭。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他看到季昀被警察帶了下來。

季昀走向警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他們所在的方向,接著被一個高大的男人用力拉進了車子裏。

葉楠猛地回神:“小虎呢?你接到他了麽?”

季昀被抓走了,但是守在天星幼兒園的那個人走了麽?

“小虎已經讓溫平去接了,他現在應該在家裏。”任弈看著葉楠,“怎麽了?”

葉楠連忙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擔心這麽晚了我們還沒有去接他……”

任弈點了點頭,拉著他的手,頭枕著座椅,眼睛微微閉了起來。

“他們要走了,我要一塊兒去警局做筆錄麽?”葉楠小聲說。

“晚點,不著急。”任弈輕聲說。

葉楠感覺任弈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手指也逐漸恢覆了溫度,他松了口氣,安安靜靜地陪任弈坐著。

任弈之前只說自己有輕度恐高癥,但是,那多半是往輕了說的吧。

可即使站在高臺上會讓任弈感覺不適,從高陡的樓梯下來也會讓他繃緊了神經,他還是堅持著自己把葉楠安穩地抱了下來。

葉楠其實是有些不同意任弈的做法的。

但是沒辦法不因此而感動。

半小時後,任弈開著車將葉楠送到了警局。

他們到達的時候,季昀已經做完了筆錄,由兩位警察守著,坐在外屋的椅子上。

在季昀的對面還坐了一個人,是葉楠剛才在學校看到的那個高大的男人。

那個人五官深邃,穿著筆挺的西裝,身邊還放了一只行李箱。

他始終盯著對面的季昀,季昀則低著頭,不敢與他的視線碰撞。

“我先帶他回家,有什麽後續需要追蹤的你們可以隨時聯系我,這是我的名片。”

葉楠和任弈走進警局辦公室,就看到那個人站起身,這麽說了一句。

“我不跟你回去,”季昀終於擡頭說了句,“我們也不回一個家。”

“住我的用我的,現在說不跟我回一個家?”那人冷笑一聲,指了指季昀,“季昀,你別在我面前玩這套,我可不欠你什麽。”

季昀偏過頭,看起來不願再與他說話。

季昀轉過頭時看到任弈帶著葉楠走進來,他的眼睛倏地睜圓,步子往外邁了一步。

那人兩步沖到季昀跟前,伸手把季昀的手腕抓了過來,拉著季昀往外走。

“走了,以後再當面道歉。”他走到任弈身側時這麽說了句。

任弈淡淡地說:“不用了。”

那人頓了頓,說:“放心,我道歉的時候,不帶著季昀。”

那人說完了話,不顧身旁季昀的反對,把季昀拉走了。

葉楠心裏全是疑問。

做完了筆錄,他忍不住拉著任弈問了出來:“剛剛那個人,是誰?”

“季昀的大哥。”任弈說。

“我之前就聽說季昀父母雙亡,但有一位哥哥,他的哥哥很早就輟學了,季昀從小由他的哥哥撫養,後來他哥哥生意做得很大,常年定居國外。”任弈說,“我這幾年一直在嘗試聯系他,但他和季昀發生過矛盾,對季昀的事情置之不理,直到兩天前我才徹底說服他,請他回國來管教季昀。”

“他今天從美國過來,在這個案子結案之前他會帶季昀做精神檢查,之後,他會把季昀帶回美國,以後季昀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了,”任弈說,“這也就是我剛才會建議這一次不追究季昀的罪責的原因。”

“季昀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葉楠聽完任弈說的話,他們正好走出警局大門,冬天的風幹燥而蕭瑟,幹凈利落地在他們身上拍了一巴掌,又很快消逝了。

“是的,這是他大哥答應我的,如果他確診了精神問題,我會讓他簽下保證書。”

任弈說完,將葉楠的肩膀摟住,低頭在他耳邊低聲說:“抱歉,我處理得太不及時,導致連累到了你。”

葉楠搖了搖頭,輕聲說:“解決了就好。”

一想到今後都不用再擔驚受怕,小虎不會遭遇危險,任弈也不會再被糾纏不清,葉楠心裏就放松了下來。

警局外的地面空曠,不多時又起了風,還卷起了一陣風沙。

葉楠的脖子被沙石打得隱隱作痛,於是伸手捂了一下。

“怎麽了?”任弈馬上低頭去看,瞄見了葉楠脖子上一處被刀戳紅的印痕。

“什麽時候受的傷?”任弈伸手在那道印痕上輕輕撫摸了一下,“這是,刀痕?”

“不要緊的,沒出血,你別在這裏……”葉楠趕緊說。

“季昀傷到你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任弈沈下聲音,“如果知道他傷了你,我絕不可能同意跟他哥哥和解。”

葉楠看任弈果真想要返回警局,驚慌失措地當街抱住了他。

季昀會被帶走再也不出現,這在葉楠心裏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不能和任弈存在任何牽連,已經是對季昀最大的懲罰了。

在處理環節裏沒有對季昀造成傷害,也能減輕任弈對這件事的陰影。

“你如果要進去,我就抱著你不松手了!”情急之下,他喊了一聲。

街道空闊,葉楠這一聲喊甚至出現了回聲。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告一段落啦。

再甜幾章就完結了。

我也開始準備新文存稿了,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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