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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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片和諧與平靜中吃完了。

葉楠送冀湘到院子門口, 冀湘仍在感慨:“我偶像確實人挺不錯的。”

葉楠心想,怎麽吃了個飯,任弈就剩個偶像的稱呼, 連名字都沒了。

“雖然剛剛見第一面的時候他看起來心情不是太好,但吃飯的時候他作為主人的禮儀真的挺到位了,”冀湘說, “他教我那幾招我感覺我可以拿個全系第一都沒問題。”

葉楠迷茫:“真的嗎?”

剛才在飯桌上冀湘與任弈討論了幾個電子工程課題的研究,其實他都沒有聽懂。

“不小心失態了, 我還是第一次這麽崇拜一個人,上一個這麽讓我佩服的人還是我們高中物理老師, 但是物理老師沒他年輕, 也沒他帥,還禿頂。”冀湘低咳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原本郭老師戴著假發的, 但畢業的時候你把他的假發拽下來了,現在還敢說他禿頂……”葉楠小聲抱不平。

冀湘摟住葉楠的脖子, 把臉用力湊近他:“還是不是鐵子了?這麽揭我老底?”

葉楠把冀湘送走之後進了屋子, 關上門再一轉身, 發現任弈正站在落地窗邊。

任弈既沒有端咖啡也沒有拿書,而是在靜靜看著窗外的某一處。

葉楠從那個方向往外看, 發現窗外正是任家的大門。

任家的落地窗都有特殊設計, 從外往裏看並不能看到屋內的景象, 但從裏往外看並不受影響。

也就是說,剛才自己和冀湘說話的全過程,可能任弈全都看在眼裏。

好在任弈看到是看到了,倒並沒有覺得不妥,對他的態度也沒表現出不一樣來。

葉楠知道自己估計又多想了。

如果是直男, 見到他和冀湘兩個死黨之間舉止親近是不會有其他聯想的。

任弈……應該是直男吧?

在任家住了兩個月,葉楠卻仍然沒有找到答案。

就算季昀這個人確有其人,也不能作為任弈是gay的證明。

至少,他至今也沒有見過任弈對除了小虎以外的人表露出過多的情感。

葉楠躺在床上瞎想了一陣,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還是不希望——任弈是跟他一樣的人。

明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了,可已經到了半夜了,葉楠卻還是睡不著。

他爬起來把自己明天要帶去學校的東西又整理了一遍,由於他不需要住校,需要帶的物品實在少之又少,花個幾分鐘就能整理得明明白白。

他對著被自己拿出來放在床上的學習用品嘆了口氣,用慢動作放回到了背包裏。

再一看時間,也就只過了五分鐘而已。

葉楠最終放棄了掙紮,感覺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自己的一點小動靜也是對任家寧靜夜晚的打擾。

他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但躺了不到三分鐘,他就聽到從三樓響起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順著木質樓梯一路往下,葉楠甚至能數得清楚對方一共走了幾步。

在這種半夜時分,只有自己、任弈以及小虎會在。

肖阿姨每晚給小虎洗完澡之後都會回自己家,聽說她家住得不算太遠,家中還有一個小孫子,每天要回去看看才能放心。

那麽,從三樓走下來的人,除了任弈應該沒有別人了吧。

葉楠發現那陣腳步聲脫離了木樓梯之後再沒了其他動靜,似乎任弈到了一樓之後就停下來了,久久也沒有往回走的打算。

葉楠等了很久,打算等聽到任弈回來之後再安心地睡覺。

但是……

任弈不會打算在一樓睡下吧?

記憶中一樓除了一張躺椅,並沒有床啊。

沙發上倒是有一床薄毯,不知肖阿姨在抱小虎回房間的時候有沒有順便拿上去。

或者,任弈可能已經開車出去,不在家了。

但他沒有聽到關門的聲音。

難道任弈忘了關門?

葉楠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盡管這個可能性非常低,他仍然不免有些擔心。

他穿著睡衣光著腳打開門便往樓下跑。

其實沿著樓梯往下跑的過程中他就明白了,擔心什麽的不過是他給自己失眠強加的理由。

今晚他想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早就令他無法安然入睡了。

葉楠光著腳,所以從二樓跑下去時動靜不大,甚至沒能驚擾到一樓客廳裏坐著的那個人。

葉楠雙腳貼到一樓冰涼的地板上陡然反應過來,站在原地悄悄往落地窗的方向看了過去。

任弈坐在他平時最愛坐的那個位置上,一樓只開了玄關的那盞壁燈,落地窗除了從外面透進來的一點光亮,就只剩任弈手裏的一點火光。

火光?

難道任弈在抽煙麽?

葉楠這麽一想,就不敢貿然闖進去了。

總感覺,抽煙也是極其私人的事情。

落地窗旁的光一明一暗,時不時發出嗒的輕輕一聲。

葉楠聽著很像是打火機的聲音。

再一看,那個小星點變成了一束燭光,亮了之後就沒有再熄滅。

葉楠這才看清楚,任弈手中拿著的是一根蠟燭。

任弈點燃了一根蠟燭,接著將蠟燭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他就這麽垂眼看著,感覺心裏有什麽在隨著光影慢慢流動,但他不願意停下來去細想那究竟是什麽。

直到他等到一根蠟燭快要燒完了,站在樓梯口的那個人仍舊一動不動。

他轉頭看過去,那個瘦長的身影仿佛跟昏暗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葉老師。”任弈低聲喚了一聲。

盡管他刻意放輕了聲音,但在這靜了許久的空間裏,對方仍舊被他嚇了一跳。

葉楠的那個瘦長身影似乎往上跳了一下,接著從暗處慢慢探出頭來。

一雙眼睛在暗處其實並不能看得清楚,但眼睛裏擔憂的神色卻一目了然。

任弈感覺心情忽然就不那麽糟糕了。

葉楠從樓梯口走出來了一些,看著放在任弈面前的那支蠟燭。

原來剛才任弈也並不是在抽煙,只是在百無聊賴地玩一只打火機而已。

葉楠不禁松了口氣。

半夜不睡覺坐在黑暗的屋子裏抽煙,怎麽看也是情緒不佳的表現。

但是半夜不睡覺點燃一支蠟燭靜靜觀賞……這種行為好像也並沒有開心到哪兒去。

“任先生,你還不睡麽?”葉楠小聲問。

“嗯,睡不著。”任弈看著他說。

葉楠走到任弈面前了,才發現任弈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

任弈的頭發甚至都濕著,從額頭不斷有水珠沿著他的臉頰往下滑落到皮膚深處。

葉楠轉頭看了看,想找塊毛巾給任弈擦擦頭發。

他剛邁出一步,任弈又說話了:“陪我坐一會兒吧,葉老師。”

葉楠一怔。

任弈又問:“可以麽?”

可以,當然可以。

葉楠馬上在任弈面前的榻榻米上坐了下來。

雖然比任弈的高度矮了一截,但他就是感覺那支蠟燭不該被他給擋住了。

任弈低頭垂著眼睛看著他,而他微仰著頭,雙腿曲起,坐著的時候習慣性雙手抱膝,乖乖學生的坐姿。

他本以為任弈會很快打開話匣子,但是任弈並沒有。

任弈只是一直把視線停留在他的臉上,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葉楠感覺臉上有點熱。

好在窗邊的光線不亮,蠟燭本身就會促成一種讓人臉紅的效果。葉楠想。

“小虎不知道怎麽樣了。”在兩人相對無言的時候,葉楠小聲說了句。

“我下來的時候去看過了,他睡得很香。”任弈說。

說完,任弈似乎笑了笑:“你真的很喜歡小虎。”

“當然,我是真的特別喜歡他。”葉楠不否認。

“因為你有一個跟小虎差不多大的弟弟麽?”任弈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葉楠一楞:“任先生你是怎麽知道的?”

“別誤會,我沒有去調查過你。”任弈解釋,“我跟幼兒園的林老師見面的時候,她無意中跟我說起過。”

如果是幼兒園的林老師說起的,那便是葉楠自己告訴給他們的了。

在天星幼兒園裏,沒有人不知道葉楠有一個三歲大的弟弟。

“是的,小虎跟我弟弟很像,”葉楠喃喃說了聲,“我看到他的時候老會想起我弟弟。”

他看了任弈一眼,又趕緊說:“但我喜歡小虎並不完全只是因為這一點,小虎本身就是一個很可愛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也沒有人會不喜歡別人當面誇自己的孩子。

任弈聽後眉眼輕輕一彎,似乎有些滿意。

“任先生,你今晚怎麽了?”葉楠看了任弈一會兒,大概因為氣氛正好,於是忍不住問了句。

他原本以為任弈不打算回答,但任弈沈默了一會兒,說:

“今天我想祭奠一位故人。”

葉楠這時才確定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任弈在跟他聊天的時候原本心情還不錯,因為這個問題又明顯心情低落了。

“已經過了0點了,”葉楠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蹩腳的語言安慰了句,“我相信你那位故人收到了你的心意,就讓不開心的過去留在昨天吧,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任先生。”

任弈看著他,眼睛黑亮。

兩人又陷入到了沈默之中。

“我去給你找一條——”

葉楠想說去給任弈找一條毛巾擦擦頭發,他看著任弈滴落到肩頭的水痕都替任弈感覺涼,今天晚上的空調溫度又似乎太低了一點兒。

但他剛站起身,任弈就把他的手拉住了。

並且沒有要放手的跡象。

葉楠感覺任弈的手指特別涼。

任弈穿著浴袍靠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睛,看起來又有幾分脆弱。

他艱難表示自己並不走遠,只是打算去拿一塊幹毛巾。

但是任弈不讓。

好吧好吧。

那就先等任弈的情緒好一點兒。

他倆一高一低地坐著,手拉著手,這時蠟燭已經燃到底部,光線就在將斷未斷之際。

在蠟燭快要徹底熄滅時,任弈才終於開口:“有件事情,想必你已經猜到了。”

“什麽事?”葉楠擡頭看著他。

“小虎不是我所生,”任弈平靜地說,“他的母親是我的親姐姐,生下小虎之後不久就因為身體原因離世了,今天便是她的忌日。”

“我領養了小虎,盡管他的親生父親還在世,但我不認為他比我更有能力撫養好他。”任弈繼續說。

這一點葉楠是很認可的,他馬上認真地點了點頭。

“小虎知道自己媽媽不在了,但是他不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生父親,這件事情我想請你替我保密。”任弈說。

“我會保密的,”葉楠馬上保證,他想了想,又說,“其實對小虎而言你的確就是他的爸爸,這一點毋庸置疑,在這個身份上也沒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任弈聽了這話,笑了笑。

“謝謝你。”任弈說。

“不用這麽客氣,任先生,我說的都是實話。”葉楠說。

“你打算一直叫我任先生?”任弈再開口時,話題忽然變了。

葉楠一楞:“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別的。”

“叫我名字就好,我也不過是早你幾年畢業的師兄而已。”任弈說。

葉楠想舉右手,但奈何右手還被牽著,只能舉了一下左手說:“我有一個問題。”

“問吧。”

“任先生……你今年多大?”

“今年十二月滿三十歲。”

“啊。”葉楠眨了眨眼。

“怎麽?”任弈的手指微微用了一下力,“覺得我年紀大?”

“那倒不會,你現在事業有成,在商圈是年輕有為的代表人物,年紀剛剛好。”葉楠說。

“繼續說。”任弈有些慵懶地垂著眼睛。

“你比我大十歲——”葉楠大著膽子說出了口。

在那雙慵懶的眼睛裏突然生出利劍之前,葉楠及時補充了一句:“但是完全看不出來。”

兩個大男人半夜三更手拉手是怎樣的畫面。

葉楠不知道,反正屋子裏燈也暗著,除了他之外沒人知道他臉紅得有多厲害。

但任弈為什麽要拉著他的手呢。

葉楠想不明白這個原因,但就跟坐過山車那一次一樣,只要任弈表現出一絲脆弱,他就覺得心軟了。

後來他好像又和任弈聊了一會兒。

或者兩個人其實並沒有聊天,只是就這麽拉著手坐在一塊兒。

然後他就睡著了。

葉楠的記憶就停留在這兒。

他對自己在榻榻米上入睡的記憶一無所知。

也不記得自己被任弈帶上樓。

他只知道任弈的手掌很大,手心的溫度有些高,導致他的手指也一直發著燙。

最終他睡著了。

睡在哪兒,怎麽睡,是不是一個人睡,都毫無印象。

葉楠甚至感覺一夜無夢,盡管睡得很晚,卻睡得很踏實。

他掀開自己那張薄被子猛地坐起身,大腦緩慢地發現身上蓋著的是他從家裏帶過來的被子。

他睜著眼睛木然地看著前方,緩慢地意識到他身處的位置是他的房間。

接著,房間門被用力地捶響。

附贈的是小虎的叫喊聲:“哥哥,起床啦!上學要遲到啦,哥哥!”

小虎尚小,雖然用力在敲門,聽在葉楠耳朵裏仍然很微弱。

好在葉楠對小虎的聲音,以及那句“上學要遲到啦”反應強烈,馬上光著腳跳下了床,將房門打開來。

“哥哥,你賴床了哦!”小虎背著一只賽車造型的小書包,歪著頭看他。

葉楠忽然記起來,今天是他開學的日子,同時也是小虎得去幼兒園中班報到的日子。

他趕忙說:“對不起,小虎,你再等哥哥五分鐘好不好?我很快就好了。”

他說完轉身的時候發現房門外靠墻的位置其實還站了一個人影。

高大挺拔,正低著頭查看手機上的消息,除了任弈還有誰。

葉楠馬上加速跑向浴室,花了三分鐘時間洗漱完畢,又沖到房間把自己的背包拎在手裏。

“我可以走了。”他走出房間時說了句。

靠墻站著的身影一頓,擡起頭來看向他。

“下樓吧,先吃早餐。”任弈說。

任弈雖然看著葉楠和小虎吃完了早餐,他自己卻還是雷打不動地煮了杯咖啡在喝。

“任先生你今天……幾點起床的啊。”葉楠把碗裏的粥喝完了,小聲問。

任弈垂著眼睛看他,沒有說話。

葉楠陡然反應了過來,重新稱呼了一句:“任弈。”

任弈這才回答:“六點。”

“那你豈不是只睡了五小時?”

“嗯,夠了。”

“那我……是幾點上樓的啊。”葉楠把臉埋在碗裏,又小聲問了句。

“一點左右,我發現你睡著了,就把你抱上了樓。”任弈回答得很詳盡。

葉楠只聽到咚地一聲,他的鼻子跟碗底來了個親密接觸。

擡起頭時他鼻子大概是撞紅了,小虎看著他的臉開心地笑了好一會兒。

葉楠和小虎一人背一個書包,站在別墅院子外等著任弈把車子開過來。

起初他以為開學這天會是溫平送他們過去,但任弈說,有位客戶要在寧市待幾天,溫平便代替他去接待了。

客戶不應該更重要麽?任弈為什麽不跟溫平調換過來呢。

任弈似乎看出了葉楠的疑惑,開車的時候說了一句:“是一位跟我很熟的客戶,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所以我不用刻意去招待,等會再去公司也不會耽誤什麽。”

葉楠明白地點了點頭。

小虎對要去幼兒園的事兒十分興奮,再也不是第一次上幼兒園的他了。

任弈在等紅燈的時候轉頭看了看小虎,問:“先送哥哥去學校好不好?”

小虎一聽,馬上拍手讚成:“好呀好呀,我要去哥哥的學校!”

“任先生……任弈,”葉楠在後座往前湊了一點兒,“其實你可以先送小虎去幼兒園,我晚一點沒關系。”

“幼兒園十點報名,送完你再過去,時間綽綽有餘。”任弈說。

葉楠只得點了點頭:“那就只能麻煩你再繞一段路了。”

從任家去夏大路程不算近,葉楠看了看時間,不到九點,其實還很早。

他的手機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了幾條未讀消息,都來自冀湘:

-小楠你出門了嗎?今天是不是從任總裁家裏直接去學校?

-你有沒有車子送你?要不要我在市中心捎上你再一起過去?

-哈嘍,請問人還在嗎?

大概因為葉楠一直沒回消息,冀湘最後一條消息幹脆發了語音。

葉楠點開的時候猝不及防,聽著冀湘的大嗓門霎時充斥了整個車廂。

他想關小音量也來不及了,冀湘的聲音又快又急,幾秒鐘就聽完了。

這幾秒鐘裏,冀湘叫了他五次。

使得葉楠給他打字回消息的時候仍感覺耳邊嗡嗡響著冀湘的聲音:“小楠,小楠”。

-任先生正在開車送我,你不用等我了,冀湘,謝謝啦。

葉楠回覆了一條,擡起頭時,看到前方後視鏡裏任弈看過來的黑沈的眼睛。

任弈只看了他兩秒,便將眼睛移開了。

葉楠總覺得任弈的情緒又變得不太好,甚至眼神裏隱約有一絲不悅的意味。

是因為他忘記將手機關聲音,當著他的面聽冀湘發過來的語音麽?

在開車的時候是會比較忌諱車子裏的人使用手機的時候太過喧嘩吧。

葉楠覺得完全能理解,所以將手機換成靜音之後,坐直了身體,說了句:“對不起,我朋友擔心我不能按時去學校,所以才發了幾條消息給我,我已經回覆他了。”

任弈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葉楠也就乖乖沈默著。

“是之前送電腦過來的那位朋友?”過了許久,任弈問了句。

“是的。”葉楠回答。

任弈評價了一句:“你們感情不錯。”

葉楠見任弈有心情跟自己閑聊了,便順桿而上,說了些自己和冀湘從高中到現在發生的趣事。

“冀湘表面上看是個很酷的人,其實人很熱心的,我當時也沒想到會跟他關系變得這麽好,第一次上體育課的時候我因為摔傷了腿坐在一旁休息,他還很鄙視我來著,但得知我受傷,他就主動背我去教室了。”葉楠笑著說。

說完之後任弈並沒有半點反應。

他就又乖乖地回到沈默裏。

車子在夏大正門對面的那條街停了下來。

任弈還記得之前他們的約定,避免讓其他學生看到葉楠被他開著豪車來接送,所以定在了學校對面下車。

小虎坐在車子裏看著街對面氣派的大學校門,發出聲聲感嘆:“哇,這就是哥哥的學校呀!好大呀!好漂亮呀!”

葉楠笑著跟小虎說:“下次哥哥帶小虎去學校裏面玩好不好?”

小虎差點從座椅裏跳起來:“好!我要去哥哥的學校!”

“那我就先進去了,任……任弈,”葉楠下車時說了句,“開車的時候註意安全,再見。”

“嗯。”他聽到任弈低聲應了一聲,便打算關上門。

但他又聽到任弈說了一句話,沒能聽得很清楚,於是他又打開門,凝神靜氣打算重新接收一遍。

任弈看著他,重新說了一遍:“安心上課,放學之後如果我有空會來接你。”

稍微停頓過後,任弈加了兩個字:“小楠。”

葉楠本來想說放學之後他自己坐地鐵去幼兒園就行。

這會兒也把要說的話給忘了。

他怔怔地點了點頭,也忘了說別的,直接把車門給關上了。

走進校門,冀湘正將摩托車放在一旁,手裏拿著安全帽跟一個女生在說話。

他心裏頓時就明朗了,都是因為冀湘在語音裏老叫他小楠,任弈才會覺得這個稱呼可能更適合。

畢竟他已經不叫任弈任先生了,那麽任弈不叫他葉老師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通之後,葉楠的心臟回了位。

冀湘看到了他,朝他揮了揮手:“過來,小楠!”

跟他在一塊兒說話的女生好奇地回過頭來,應當是跟冀湘同院的女同學。

葉楠不禁有些慶幸任弈選擇了把他送到對面街而沒讓學校裏的人看見。

女同學看到葉楠很是興奮,往葉楠跟前湊了過來。

“葉楠,我和冀湘正聊起你呢。”女同學說。

葉楠看了看她,仍覺得有些面生,於是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請問怎麽稱呼?”

自認為和葉楠一塊兒主持了一次應當已經很熟了的女同學頓時臉都黑了。

“她是我們高中第一屆的學妹,叫尹婭,你們不是在一塊兒主持了畢業典禮麽?”冀湘在一旁問。

這時葉楠才認真看了看面前的女同學,認出來她便是畢業典禮上跟自己一塊兒主持的那一位。

“小楠就是這樣,人稱異性絕緣體,不止你一個人被他華麗無視,別放在心上。”冀湘對尹婭說。

葉楠對冀湘為自己解圍的方式不敢恭維,靜靜地杵在一旁。

“你可能沒印象了,高一那會兒,尹婭還來我們教室偷看過你。”冀湘又說了一句。

尹婭聽言往冀湘肩膀上輕輕捶了兩下:“這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給我在曾經的偶像面前保留一點神秘感行不行。”

葉楠倒是對所謂的“曾經的偶像”沒什麽感覺,但聽到尹婭這句話他心裏忽然有種異樣的情緒。

當初因為任弈來當畢業典禮的嘉賓,在後臺對任弈的傳言大肆議論的時候,她為什麽沒有覺得不妥呢?

葉楠對眼前這個女生的處事方式不太認同,所以不怎麽參與到她和冀湘的對話中,話題說到了他的身上,他才禮貌地回答一兩句。

冀湘察覺到葉楠的興致不太高,於是也沒有再繼續跟尹婭閑聊,拉著葉楠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尹婭看他們要走了,又站在原地拋出了一個消息:“你們聽說了嗎?東校區的圖書館明天就要開放了。”

葉楠沒有回頭,對她所說的話題也不感興趣。

冀湘停下腳步問了一句:“東校區?是任弈資助的那個?”

葉楠聞言也停下了腳步。

任弈出資為曾經的母校修建了一棟圖書館,這是他在今年年初就聽說過的事兒。

之前他並不認識任弈,對任弈這個名字也只停留在“夏大曾經的風雲人物”這個印象。

但如今他重新聽到這件事,感想已經不一樣了。

“你們明天會不會去圖書館?我聽說已經有不少任弈的迷妹在組隊了,雖然他是那樣的人,但一點也不影響他在那些女孩子心目中的形象呢。”尹婭見他們果真停下了腳步,喜滋滋地繼續分享八卦。

葉楠臉色變了一變,一聲不吭地拉著冀湘走開了。

冀湘若有所思,到達法學教室樓下時他停下來端詳了葉楠一會兒。

“小楠,你在不高興?”冀湘問。

“沒有啊。”葉楠垂著眼睛回答。

“你是因為尹婭剛剛說的話?”冀湘大膽猜測,“她一直就這麽咋咋呼呼,她說的話你也不要太往心裏去。”

“但那些是謠言吧,就算不是謠言,把別人的私事添油加醋地廣為告知,我也覺得不太合適。”葉楠微皺著眉頭說。

“我是覺得反正沒在說我,所以懶得管,”冀湘說,“不過現在我對任總裁改觀了,下次她如果再說那些話,我會阻止的。”

葉楠點了點頭,跟冀湘說自己要上樓了。

“明天你會去吧?”冀湘在他身後問,“聽說東校區圖書館設立了一間展廳,擺了不少任弈在校期間的設計,很有特色。”

葉楠回頭看向他,點點頭:“我會去的。”

但他打算去圖書館,卻不只是因為那棟圖書館有特色。

第一天下課很早,葉楠給任弈發了條消息,決定自己坐地鐵去幼兒園。

路過東校區的時候他特意踏進去看了看,圖書館正在做最後的布置,還沒到圖書館就一路張燈結彩,橫幅隨處可見。

葉楠看到在橫幅間接連出現的“弈星總裁任弈”的字樣,心裏不免有些替任弈高興。

哪怕流言蜚語再離譜,也改變不了任弈本身的成功。

在自己的母校獲得讚譽,並且為自己的母校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相信任弈對此也是會高興的。

想著替任弈慶祝,但任弈看起來是不缺什麽的,葉楠便把錢又花在了給小虎買禮物上。

小虎拿著葉楠送的小燈可開心了,大白天的就拿在手裏閃著五彩的光,從幼兒園蹦蹦跳跳到了任弈的車上。

溫平開著任弈那臺邁巴赫,小虎熟門熟路地要跑到車後座去坐下。

這時副駕座的門忽然打了開來。

小虎眨巴著大眼睛望著裏頭坐著的那個人,葉楠也好奇地側頭看了看。

從副駕座裏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捏住了小虎的臉頰。

小虎哇地叫了一聲:“淩初叔叔!”

被稱為淩初叔叔的男子一頭漆黑長發束於腦後,五官精致,唇紅齒白清雅可人,似乎還化了一點淡妝。

“叫淩初哥哥,給你糖吃。”淩初一手捏著小虎,一手作勢要去掏口袋。

“不要!”小虎卻一點也不給他面子,轉身去抓葉楠的手,“哥哥,我不敢坐車啦!”

淩初看著葉楠,微微挑了挑眉。

葉楠看了淩初一眼,笑著對小虎說:“沒事的,哥哥陪著小虎坐後面,好不好?”

葉楠拉開後座的門,接著一楞。

任弈已經在車後座裏坐著了。

剛才任弈只是沒有出聲,但一直是在的。

葉楠把小虎抱了上去,小虎便坐在了他們倆中間。

“任先生……”葉楠小聲打招呼,“任弈。”

任弈嗯了一聲。

淩初轉了轉身,面朝著任弈:“哎,老任,管管你兒子。”

任弈瞟了他一眼:“怎麽了。”

淩初指了指小虎愛不釋手的那個燈:“你兒子品味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糟糕了?這光線,多俗氣啊,而且大白天的,要閃瞎我了。”

小虎一聽,嘴巴就嘟起來了。

任弈淡淡地說:“小虎喜歡就行,而且——”

他接著說:“我不覺得俗氣。”

葉楠其實沒怎麽往心裏去,他買玩具給小虎,自然是要買小孩子會喜歡的東西。

他也是這麽覺得——小虎喜歡就行。

“你給小虎買的?”任弈低聲問。

“嗯,我買的。”葉楠沒有避諱。

“怎麽又買禮物給小虎?”

“今天有一件開心事兒……”

“什麽開心事兒?”任弈低頭看他。

葉楠猶豫了一下,說:“東校區的那棟圖書館,明天就正式開放了。”

任弈楞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們剛才說的,是你給你母校捐的那棟圖書館?”淩初終於找到能插得上嘴的話題,馬上問。

任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接著他又看了葉楠一眼,指了指淩初,說:“這是我的發小,也是我跟你提起過的那位客戶,叫淩初。”

“他是——”介紹到葉楠的時候,任弈聲音頓了頓,“小虎的哥哥,我的朋友,葉楠。”

葉楠聽到這句介紹其實是有些開心的。

但仔細一想,任弈如果介紹自己是他請的奶爸,可能要費勁解釋一通吧。

淩初非跟著任弈一塊兒回家,其實就是想蹭肖阿姨一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他原以為葉楠是幼兒園的老師,跟他一樣,吃了飯就要走了。

但是,吃過飯之後,溫平已經打算充當他的司機送他回酒店來了,那個叫葉楠的男生卻沒有要跟他一同離開的意思。

淩初好意提了一句:“葉楠,你要是回市裏,可以跟我們的車一起。”

葉楠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接著飛快地看了任弈一眼,有點求助的意味。

“他不回,”任弈正低頭看著手機,隨口說了句,“他在這裏有房間。”

淩初:“???”

小虎正大口扒拉著飯,聲音含糊地說:“哥哥在我家住的!”

淩初:“???”

淩初走出門時忍不住問了溫平一句:“那個葉楠,究竟是——”

溫平口風緊得很,自然是一個字也不肯說。

淩初問了個寂寞,只得自己補上了:“他跟任弈關系不錯啊。”

這回溫平嗯了一聲。

葉楠幫著肖阿姨收拾完了廚房,陪著小虎在客廳裏玩玩具,眼睛卻老是往任弈那邊游移。

任弈自然看得出葉楠有話想跟自己說,所以等小虎被哄睡著了之後,他拿了本書又回到了客廳裏坐下。

從九點一直坐到了十點,等著葉楠自己找過來。

葉楠也的確沒能睡著,他本想給任弈發消息,但又不想打擾到任弈,幾番折騰過後他睡意全無,於是穿著睡衣拿著水杯下了樓。

他看到任弈坐在落地窗邊,似乎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裏的那本書,腳步一頓。

他是有問題想問任弈,但也並不是那麽緊要的事。

要不還是明天吧?

葉楠在茶水間接了杯水,又打算悄悄地回房間去。

“有事麽?”任弈這時出聲了。

葉楠猶豫了一下,又端著水杯走回到客廳裏。

任弈看起來並沒有打算睡覺,穿戴整齊,正兒八經地坐在那張椅子上。

他垂下眼睛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榻榻米上坐下的葉楠。

發現葉楠看起來很猶豫,他便打算不讓場面繼續僵下去。

“我跟淩初只是從小認識的朋友,知根知底,跟親兄弟沒什麽兩樣,”任弈頓了頓,說,“你別多想。”

葉楠聽後點了點頭,眼神有些茫然。

任弈看著他:“你不是有事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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