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郁金香花敗了，有人說，它表達的意思是，單一而無望的愛。

……

“這幾天，會來一個有錢的商人，到達這邊。”一間破舊的房屋裏，周小山和他身旁，差不多同齡大小的孩子，開口說著話，

“到時候，我們提前打聽好他停歇的地方，叫叫慘。”

“這樣的話，我們這一整個月，都不用擔心花費了。”周小山接著說道。

牧遠竹安靜地坐在一旁，聽完周小山的話，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他們口中的叫慘，就是仗著自己年幼無助，又沒有經濟來源，以此來博取別人的同情。

富人為了維護自己表面上的和善形象，大多數的時候，會隨手施舍給他們一點閑錢。

牧遠竹不想跟他們做一樣的事情，富人的同情，單薄的不值一提，他們這些孩子，出賣的可憐兮兮的樣子，也不過是別人打發時間的一個樂子而已。

“那邊的！”周小山說完話後，看向了牧遠竹的方向，“你不去也不要給我們添麻煩！”

上一次，牧遠竹出去買食物，卻在街上碰到了正在賣力表演的幾個人，他只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他沒想插手，同樣也沒想拆穿。

但頭腦精明的人，眼光會停留在細微之處，那天有個打扮的很體面的中年人，走到他面前，問著他道：

“為什麽同是無所依靠的孩子，你卻能這麽平靜的接受？”

牧遠竹沒有思考的，就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需要依靠。”

隨後他便走了，沒再看接下來發生的什麽事情。

倘若一個孩子，一開始沒有了家，那麽以後，他也不會選擇，這個一開始就將他拋棄了的。

什麽拋棄我，那我就拋棄什麽，牧遠竹那時候，心裏一直信奉著這一點。

兩天後，和周小山說的一樣，這日有一個做生意的人，經過他們這裏，因為要和人見面詳談，會小住幾天。

牧遠竹並不關心，是什麽樣子的人，來到了他們這裏，他今天打算去不遠處，一個他熟悉的地方，做一些雜碎的活。

生活不優待他，旁人不善待他，那他就自己一步一步地成長，總有一天，他會遠離他現在的生活。

邊昌玉這次是打算，和吳家來談一筆生意，但是許多細節方面的問題，還需要雙方商洽，所以他親自來到了吳家這邊。

他在來的途中，聽說這裏幾年前遭受過洗劫，留下了很多孤弱可憐的孩子。

他知道後，面上只是笑了笑，蕓蕓眾生，幸者甚少，而他，只是一個無關的過路人。

剛找到一個熱鬧的地方，邊昌玉準備吃飯休息一會，門口卻是忽然湧來了許多衣服破舊的小孩。

一個個眼睛裏藏著小算計，卻又裝作無辜可憐的樣子。

邊昌玉隨他們吵叫，等他們鬧完後，只是輕聲笑了一下，話語間卻是沒有絲毫感情，讓人把他們一並趕了出去。

一些不死心的，邊昌玉直接讓人下了手，這世上貪婪的人啊，只要扒著一點可以吞食別人的口子，就不肯松手了。

可他這四周的邊緣上，卻是帶著鋸齒的，要想上來，先得破皮流血。

有人作善，有人作惡，若是相沖，隨之一拋，棄之即可。

牧遠竹在別處忙碌著，對同時刻發生的傷人事件，卻是絲毫不知情。

傍晚的時候，老板讓牧遠竹用了晚飯，又給了他應得的酬勞，他現在正回往自己要休息的地方。

走了幾分鐘，邁進門口，牧遠竹看著裏面的幾個人，臉上青腫的樣子，卻是有些奇怪。

以前周小山他們幾個人，裝慘不成功，頂多被人轟得遠遠的，他們背後言語罵別人幾句。

現在卻好像是被打的沒有什麽活力了般，他覺得，他們可能是遇到了什麽心狠的人。

“餵，牧遠竹！”周小山看見，牧遠竹如平常一樣回來，心裏卻是無端攢了一股火氣。

為什麽他們被人打，這人卻是好好的？

“你今天是又去找地方賺錢了吧？”周小山語氣中帶著不屑，態度也十分強勢，“我們今天出去，沒有什麽收獲，你就把你手裏的錢，先給我們用用。”

“我們一起生活了幾年，你總不會就這麽看著我們餓著，對吧？”周小山接著說道。

“我為什麽要給你們？”牧遠竹不知道，周小山這一副理所應該的模樣，是從哪裏來的底氣。

更何況，這是他自己所得的，他辛苦了一天，為什麽要給這些不想付出，只想耍滑的人？

“為什麽？”周小山聽了牧遠竹的話，眼神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你以前是怎麽交給我們的？”

牧遠竹沒忘，周小山仗著人多，硬搶了他的錢和東西，“那你們來搶，搶到再說！”

說完，他便直接迅速轉身，快步跑出了門外，他知道，在有人的外面，周小山他們還不敢太過張揚。

各人有各人的形象，即使微小，也不能讓它完全坍塌。

身後有眾多的腳步聲在追趕著他，牧遠竹往前方跑得很快，周圍的人們，看到他們這樣的情況，笑著說：

“他們這群孩子玩的可真歡！”

可這些人只看到了表面，他們不是在玩耍，也沒有歡樂，有的僅僅是為了向前方邁進，而進行的不休止的掙紮與逃脫。

風聲在耳邊飛掠而過，老舊的建築在眼前快速閃過，腳下的步子卻是一直未停。

直到七拐八轉的，到了隱蔽的小路口，牧遠竹才停下了，他不斷跑著的腳步。

他之前發現了一個沒人住的老屋子，他曾多次跑到這裏，現在他又來到了它的面前。

他走上前，推開了門，踏了進去。

裏面的雜草，由於沒有人拔除，有些長得高的，已經到了半個墻壁的位置。

這裏沒有什麽人氣，只有年久失修的陳朽家具，和幾只地下的老鼠，時不時的從洞中跑出來，尋覓著糧食。

臺階上長滿了青苔，牧遠竹搬來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上面，夜晚的風帶著一些浸涼的味道。

半圓的月亮，高掛在天空，卻遠的沒有一絲溫度可言。

他從有記憶起，所歷經的每一個夜晚，都好像夾雜著冰涼和瑟縮，如同生活在一個漫長的冬日般，未見暖陽，只餘暗沈一片。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徹底的透亮，在不安穩的環境中，牧遠竹總是睡不熟。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院子裏有一口水井，他簡單地進行了一下洗漱，便往外走了出去。

他今天還可以再出去找一找，看看有沒有他能做的事情。

至於周小山那幾個人，牧遠竹倒是沒有太多的擔心，他們找不到人，搶不到東西，只會在背後氣急敗壞，除了這些無用的，他們沒有半點有用的事情可做。

中心的街區，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牧遠竹走在有些擁擠的人群中，四周有人們的歡聲樂語，他站在其中，好像也成了這其中歡樂的一員。

他的眼睛，在四處搜尋著熟悉的身影，有些需要用人的小店，會在街邊找人。

沒等他找到合適的，他卻感到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人按住了，牧遠竹停下，轉頭看著他身後的人，心裏有些不解，

“你為什麽不讓我走？”

他瞧著面前顯得富氣的人，感到疑惑，他並不認識這個人，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

“你的母親是誰？”邊昌玉出來閑走，眼前看到一個頗為熟悉的面貌，才會上前和他搭話。

“我沒有母親。”牧遠竹不知道，這人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只是冷硬地回答著他。

“原來沒有母親啊……”邊昌玉像是想起了什麽，面上忽然揚起了一絲笑，“那你父親，是不是也不在了？”

“關你什麽事情？”牧遠竹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直接轉身，打算走人。

“等等。”邊昌玉見人要走，卻是又拉住了他，“現在你沒有人照顧，我家裏可以收下你，你想跟我回去嗎？”

“不想。”牧遠竹徑直拒絕，他從不輕易相信，這世上會有突然而來的好事。

“有性格。”邊昌玉被拒，面上也不生氣，“我們下次見。”

牧遠竹不想跟目的不明的人，再次見什麽面，直接走的離他遠遠的。

邊昌玉看著牧遠竹的身影，笑容越來越深，眼神裏卻是暗了幾分。

“你去調查一下，這個孩子的來歷，以及他現在的生活情況。”他對一旁跟從他的人說道。

“好。”身旁的人應了一聲。

牧遠竹在外面避了幾天，他想著等周小山他們幾個人，心裏的氣沒了，也就沒什麽事情了。

可這天，他回去的時候，那個他一直待著的地方，卻是被人砸毀了，那幾個人也不見了蹤影。

牧遠竹覺得，這情況不太對勁，就算周小山他們再生氣，也不可能把自己最後住的地方，給毀了的。

除非……牧遠竹心裏想了片刻，已經猜到了，他們這麽做的原因，大概是他們有了新的去處。

“這些孩子，把你的地方給毀了，你說你現在要去哪裏？”邊昌玉從門外走進來，臉上掛著笑意，

“你的名字是叫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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