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還是上次那個甜品店。

工作日的傍晚，人並不多。

謝應庭和方雪錦挑了個清靜的角落坐下。

方雪錦隨便點了杯檸檬奶，便直接開門見山問道：“一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謝應庭沈默了。

方雪錦有點煩躁，他並不是一定要知道這件事，他可以等沈星見從帝都回來直接問他，但這件事就像是一個小疙瘩一樣，無關痛癢，但又無法忽略。

“一年前的某天，我去一中找人，路過了沈星見的班級。”謝應庭想了想，緩緩說道，“正巧遇上了沈星見分化。”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眼神微微有些放空。

“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從Alpha等級來講，他的確遠遠超過了絕大多數人。”

“分化帶來的信息素爆炸，波及了整棟樓，有不少Omega都被他誘導進入發情期。”

“有一個Omega是他的同班同學，離他最近，受到的影響也最大。”

謝應庭回過神來，看向方雪錦，道：“當時那個Omega已經接近理智喪失，我到的時候，他剛從發情期緩過來，看起來狀況不太好，而且……”

謝應庭看著方雪錦，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道：“而且，他身上有沈星見的味道。”

方雪錦垂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捏緊。

“除去臨時標記和抑制劑，沒有別的辦法能讓發情期Omega快速冷靜下來。”

“而那個Omega身上有沈星見的味道……”謝應庭沒說下去。

但方雪錦明白他未盡的意思。

氣氛一下陷入了沈默。

謝應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方雪錦，看他臉色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壓抑的幾分鐘後，他才繼續低聲說道：“沈星見當時的狀態也並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Alpha等級太高，他的分化情況和我們有明顯的不同，信息素暴動、攻擊性強，而且呈現出自我封閉的傾向。”

“但我那時沒註意，”謝應庭臉上閃過一些不自然，繼續道，“我和他打了一架。”

方雪錦擡頭看他。

謝應庭的視線微微錯開一秒，又轉回來正視他，撇撇嘴，語氣不太好地道：“他強行標記了Omega，又呈現出一種強烈的攻擊性，我看不下去，就和他打了一架。”

他說完，眼中又閃過一絲懊惱和忐忑。

他這麽說，會不會顯得自己很沖動？

謝應庭的腦海裏模糊地劃過這個念頭，迫使他很快又解釋道：“我們沒有打的很激烈，就只是打壞了一個警報器，後來我還賠了錢的。”

他說的含糊，方雪錦卻隱約能猜到中間省略的一些事。

比如，即便是處於分化期，沈星見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就和謝應庭打起來；再比如，說是只打壞了一個警報器，但按照沈星見當時的攻擊性，恐怕謝應庭沒有撈著好。

但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並不重要。

方雪錦抿了抿唇，垂下眼，他的唇色蒼白，白皙的臉頰上也沒什麽血色，使他整個人看起來難得的脆弱。

謝應庭心悸了一瞬。

他呆呆地看著方雪錦，見他端起桌上的檸檬奶喝了一口，緩緩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你當時，看見沈星見標記那個Omega了？”

謝應庭明顯楞了一下，回過神來，卻又陷入了猶豫。

方雪錦看著他。

謝應庭猶豫了許久，才搖了搖頭，道：“我沒有。”

“我到的時候，Omega已經被人扶開了，只有沈星見一個人站在走廊上。”

方雪錦捏緊的手松了開。

“但是他身上有沈星見的信息素味道，很濃，不像是空氣中沾染的，再加上他明顯暫時穩定的發情期，難道除了標記，還有別的可能嗎？”謝應庭略微急躁地說道。

方雪錦卻直接站起身來，道：“我知道了，賬我來結吧。”

“什……”謝應庭跟著站起來，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呈現出一種兇惡和暴戾，但與他的表情相比，他的語氣算得上溫和，只是顯得微微煩躁而已：“你不信我？”

方雪錦結了賬，回過頭來看他，淡淡道：“我只信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謝應庭站在原地，悶聲喘了幾口粗氣，才匆匆一甩書包，追了出去。

“方雪錦！”

身後傳來謝應庭的追喊聲。

方雪錦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神色淡淡，道：“還有事？”

謝應庭停在方雪錦身前，看了一眼方雪錦身旁替他把著車門正略微好奇看過來的司機，那張看起來就不好相處的臉上罕見地冒出了一點紅色。

他抓著書包站了幾秒，臉上冒出幾分猶豫，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一樣，從書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透明的細長盒子。

盒子像是水晶做的，晶瑩剔透，綁著精致的香檳色緞帶，收口的蝴蝶結也工整漂亮，像是打了無數遍才有一個這麽完美的結。飄帶一小截被謝應庭無意識地捏在手中，彎出幾個柔軟的褶皺，另一截自然地垂落著，隨著風輕輕飄蕩。水晶蜿蜒的花紋將裏面盛著的東西完美地遮擋起來，只模糊地透出它的顏色。

是漂亮的粉色。

“給你。”

謝應庭雙手捧著盒子，往前遞了遞，神色裏隱約透出一絲緊張。

方雪錦低頭看了一眼，心裏模糊地意識到了什麽，微微一沈，重覆道：“給我？”

謝應庭伸手抓了抓頭發，憋紅了臉，才粗聲粗氣道：“給你的，不喜歡就帶回去隨便找個角落放著就好。”

方雪錦看著他捧著盒子的手微顫，卻沒接過來，反而道：“為什麽？”

“……”

謝應庭顯然沒想過他會問這個問題，微微一僵，捏著盒子的手指驟然收緊。

“謝應庭，我喜歡沈星見，你知道的吧？”方雪錦直視著他，道。

“……”謝應庭像是凍住了一樣，看著他。

“我這輩子，都只會和他在一起。如果你喜歡我，那對不起，禮物我不能收，如果是我想多了，那也對不起，我說了這些多餘的話。”方雪錦直截了當地說道，等著謝應庭回應。

謝應庭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在方雪錦的眼神中，緩緩垂下了捏著水晶盒的手。

方雪錦見狀，朝他點點頭，神色平靜地坐上了車。

汽車揚長而去，謝應庭站在原地，茫然又失落。

他從來孔武有力的手這時卻像是失了力一般，捏不住一個輕巧的水晶盒子，任由那盒子從他手中慢慢滑落，“叮”地一聲，墜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枝桃花從晶瑩的碎屑中滾了出來。

方雪錦疲憊地闔著眼，坐在飛馳的車上。

他從沒想過謝應庭會對他抱有宿敵之外的情感。

他總是莫名其妙地招惹他，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上趕著找揍，凡事總喜歡和他對著幹。

上學期他們還打了一架，方雪錦還把謝應庭揍進了醫院。

如果說這些故意招惹他的行為其實是想要引起他的註意，那謝應庭，是小學雞嗎？

方雪錦頭痛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既然已經說清楚了，就不要再去糾結了。

他撐著臉，思緒又飄到了沈星見身上。

沈星見一天沒給他打電話，只發了簡短的微信說了一下大概的情況，之後就再也沒回過消息。

方雪錦怕打擾他，也不敢多給他發消息。

他滑開手機，在撥號界面停留了半晌，又重新鎖屏，接著又滑開。

無意識地重覆了幾次，手機突然響了。

方雪錦眼裏冒出點驚喜，但仔細看去，才發現是林瑞的電話。

他眼裏不自覺地閃過幾分失落，怔了幾秒，才接了起來。

“錦錦，陳家那對夫妻，又開始搞事了。”林瑞在那頭忿忿道，“不知道他們從哪得知了論壇上的那些帖子，又找人發文稱是見哥強迫陳聽，陳聽受不了這個屈辱才跳崖的。”

“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沈家也敢招惹？真就覺得自己兒子天仙下凡，能綁定見哥？還是覺得能趁機賴上沈家去救他家那個破公司？”林瑞說到後來微微有些納悶。

方雪錦提了提精神，問道：“他指名道姓提沈星見了？”

“那倒沒，只暗示了說當時在場的一個Alpha進入易感期，還明裏暗裏說這個Alpha早就對他家兒子圖謀不軌，我呸！”林瑞嚷嚷道，“他哪來這麽大臉！當著我的面就敢拆CP！”

“……”方雪錦沒理會他，繼續道，“那就是有營銷號跟上，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其中包括了沈星見和沈家？”

林瑞立刻應道：“沒錯，而且是幾個只認錢不認理的惡臭營銷號！”

“知道了，不用管。”汽車停穩，方雪錦走下車，神色平靜。

“嗯？就這麽放著？”林瑞懵了。

“沈家的公關難道是養著吃幹飯的嗎，論壇的事水花太小他們看不見，熱搜的事他們又不瞎，不會放任的。”方雪錦解釋道。

林瑞了悟地“哦”了一聲，還不等他繼續說，方雪錦突然看見方雪懷神色覆雜地站在門口，見他走來，便朝他招了招手。

方雪錦一楞，心中不知為何冒出了強烈的不安。

他顧不上仍在通話中的手機，快步走過去。

還不等他開口，方雪懷先道：“沈星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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