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聽站在樹蔭下，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臉映的格外蒼白。

他聽到方雪錦驚訝的喊聲，才擡頭看過來，神色清淡又脆弱。

方雪錦微微一頓，拉了拉沈星見的衣擺，趁著還沒走近，低聲道：“怎麽回事？他怎麽看起來一臉要成仙了的無欲無求？”

沈星見搖搖頭，道：“不是無欲無求，”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找合適的形容詞，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道，“像看淡生死無所期待。”

他說完，方雪錦就心裏一個咯噔，和他對視一眼，眼裏閃過驚慌和害怕。

沈星見回頭想了一下自己剛剛用的形容詞，覺得是有點誇張了，於是捏了捏他的指尖安慰道：“應該沒事。”

“別嚇我，這可是山啊。”而且還是游客稀少的山。

雖然修了柵欄，但攔不住想要尋死的人。

他們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陳聽的身前。

林瑞在外面蹭了一堆的零食，這會兒也溜回來了，見到陳聽，驚訝了一下，接著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方雪錦沒管他，看向陳聽，客氣道：“你還好嗎？一個禮拜沒來上課了。”

陳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星見，溫柔地笑了笑，道：“我沒事，明天就可以來上學了。”

“啊……那挺巧的。”方雪錦微笑，“趕上了春游。”

“我也覺得。”陳聽揉搓了一下書包帶子，接著道：“上山嗎？”

方雪錦其實不太願意和他結伴走，但是很明顯，陳聽是在等他們，他也沒有好的借口可以拋下他，只好點點頭。

林瑞聞言，又不開心地哼了一聲。

方雪錦：“……”笑容險些掛不住。

幹什麽，這是在給我的內心戲配音嗎？

他扯了扯林瑞，推到一邊，低聲道：“你幹嘛？鼻炎嗎？一直哼來哼去的？”

林瑞叫屈：“我哼來哼去？？？怪我？？？那天我去給他送書包！你不知道他是什麽態度！”

“什麽態度？”方雪錦驚奇。

一直柔弱可人的小白蓮花還能有什麽態度？

“他差點把門板拍我臉上！”林瑞忿忿道，“他肯定是因為我不是他期待的那個人，所以特別生氣！”

方雪錦第一反應不是好奇那個“他期待的那個人”，而是驚訝林瑞竟然能分析出這一層。

他一臉的刮目相看，拍了拍林瑞，道：“可以啊，這你都能聯想到了？”

林瑞忽然神色一頓，有點尷尬，道：“那倒也不是……主要是兩個狗頭軍師的功勞。”

方雪錦：“？”

“總之，你別問了，不管怎樣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林瑞一臉嚴肅。

方雪錦：“……行吧。”勉強接受了他的話，轉而道，“等等爬山，你註意點他。”

“？”林瑞一聽，立刻警惕起來，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接近見哥的。”

方雪錦：“……”他一拍林瑞腦袋，道，“我不是說這個！”

“哎喲——那你說什麽！”林瑞叫了一聲，不滿道。

“陳聽的情緒看起來不太正常，我是讓你註意點，別咱們出發的時候四個人，回程的時候就剩三個人了。”方雪錦解釋道。

林瑞吃了一驚，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方雪錦見狀，糾結了一會兒，又補充道：“當然，你要是想看著他不讓他接近沈星見，我也是沒什麽意見的……”

林瑞：“……”一臉鄙視。

他們走回來的時候，陳聽正笑著和另外的同學說話，沈星見因為拎著水果，也沒手玩手機，正在專心致志地看游客中心裏的簡介。

方雪錦走到他身邊，道：“看到什麽特別的嗎？”

沈星見點點頭。

“什麽？”方雪錦好奇。

“特別窮……”

方雪錦：“……”

“因為游客稀少，也沒有店家願意在這開店，景區收入入不敷出，全靠政府出錢。”

“？不會吧，景區連這個都寫在簡介上？”方雪錦難以置信。

“當然不是。”沈星見笑，“你看看廁所。”

方雪錦轉頭往那邊看去，瞬間了然了。

一看就是幾十年前的設備和風格，也沒有好好地打理，洗手池三個水龍頭壞的就只剩下一個了。

“山沒什麽好介紹的，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山頂有座廟……”

“裏面有個小和尚？”方雪錦嘴快地接道。

“……不是，”沈星見好笑，“因為沒什麽香火，廟已經荒廢了，只是還留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說罷了。”

方雪錦撇嘴，道：“就知道學校摳門。”

“應該是有合作。”沈星見道。

他們說話間，那邊老師們也辦完了手續，開始清點人數。

清點完後，班主任老王又細細叮囑了一遍，一行人便三三兩兩地結伴上山。

像這樣的山都不太陡，防護也做的好，方雪錦還見到裏面搭了纜車，應該是能直達半山腰的。

沒走幾段路，大部隊便拉開了差距，幾個體育好的學生，已經一路沒了影。

方雪錦和沈星見並肩走，不緊不慢地，一邊閑聊一邊看四周的風景。

林瑞被方雪錦委以重任，正不情不願地跟在陳聽身邊。

他們身邊還跟著幾個女孩子，似乎是聊到了什麽話題，陳聽甚至還開嗓唱了一段，獲得了一片崇拜的驚呼。

林瑞觀察了一會兒，也沒覺得陳聽的情緒有哪裏不對，更沒發現他有什麽奇怪的傾向，於是委委屈屈嘀嘀咕咕地跟在後頭。

春季陽光好雨水足，石階兩旁開了一些野花，再遠一些就是茂盛的密林。

他們一路說說笑笑地又走了一段，幾個女孩子便擺手說要歇一會兒，讓他們先走。

眼見著方雪錦和沈星見人影都看不見了，陳聽還要在這兒歇會兒，林瑞就有那麽點不耐煩。

他走到陳聽身邊，臭著臉道：“走啊，前面有個亭子，去那裏休息。”

陳聽的體力還稍有些富餘，聞言笑了笑，並沒在意他不那麽友好的態度，點點頭，道：“好。”說著又轉頭和那幾個女孩子說了幾句，女生們立刻擺手讓他們先走，不用管她們。

陳聽便起身和林瑞一起上臺階。

他們之間沒什麽話說，又有前幾天的摩擦在，林瑞更不想和他說話，一路悶頭狂走。

但是沒想到他這樣的速度，陳聽也一直追在身後。

林瑞拿餘光瞥了他一眼，見他氣喘籲籲還咬牙跟著，一時又心軟了，慢下腳步。

陳聽追到他身邊，忽然伸手拉住他衣角，手上微微用力。

林瑞嚇了一跳，卻也被迫停了下來。

“幹什麽？”他又往上走了幾階，掙開陳聽的手，離他遠了點，別扭地說道。

“那天不是故意想甩你門的，出了點事，我心情不太好，遷怒你了，對不起。”陳聽自然地放下手，一邊喘著氣，一邊解釋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喜歡唱歌的原因，肺活量明顯不錯，一句話說下來，又快又連貫。

林瑞聽到他解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又哼了一聲。

但臉色明顯好轉很多。

林瑞向來是樂觀開朗的性子，有什麽事也不愛往心裏去，陳聽道歉了，他也就沒那麽氣了。

就是還有點別扭。

他仍是沒什麽笑模樣，轉身繼續爬臺階，卻明顯放慢了腳步。

陳聽在他身後，笑了笑。

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建了一個涼亭，地勢也算平坦。

涼亭視野開闊，林瑞到的時候裏面坐了幾個人，見到他便看了過來。

“錦錦！”林瑞看到兩個熟悉的背影，立刻揮揮手。

方雪錦聽到聲音，和沈星見一起回頭看他。

涼亭裏的幾個女孩子笑嘻嘻地把手機遞還給方雪錦，接著推推擠擠地又往上爬了。

方雪錦收了手機看了看拍的幾張合照，心裏滿意極了，這才笑瞇瞇地朝林瑞招手道：“來拍照！”

林瑞立刻如同接到主人召喚的小狗一樣，吭哧吭哧卯足了勁幾步就爬完了臺階。

他跑到方雪錦身邊，從涼亭中眺望遠處，城市的輪廓清晰可見。

“真壯觀啊。”方雪錦感嘆道。

“見哥！快給我們拍張照！”林瑞興奮地朝一邊的沈星見招手。

沈星見起身往後走了走，示意他們擺好姿勢，捏著手機喊一二三。

方雪錦保持微笑，嘴巴卻動了動，道：“等等找機會給我和沈星見再拍兩張。”

“要抓拍的那種。”他補充道，剛剛不好意思叫幾個女孩子抓拍，只好拍了幾張游客合照。

林瑞：“……”又被迫吃了一嘴狗糧，笑容逐漸消失。

沈星見給他們拍完了照，林瑞看了看，滿足了，便開始到處溜達。

涼亭四周都是樹林，林瑞轉了一圈，突然眼尖地發現林間掩了一條狹窄的小路，看年代明顯比他們上來的這條路要早的多。因為樹林太茂密陽光少雨水多的原因，臺階上還布了一層青苔，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林瑞驚奇，靠近轉了一圈，忍不住朝涼亭處大喊道：“錦錦！快來！”

方雪錦原本在和沈星見說話，聞言便往林瑞那兒走。

他走出去沒多遠，陳聽便喘著氣從涼亭下的拐角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試圖茍一茍，明天開始隔日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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