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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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每個角落貼滿了黃色的符咒,長桌上擺著桃木劍、三清鈴、拂塵以及許多外行人叫不出名的驅鬼器物。

一位穿著道士服裝的拿著鈴鐺在宋禎的面前以無序的軌道搖著,嘴裏念念叨叨,模樣瘋瘋癲癲。

宋禎哭笑不得:“這是做什麽?”

道士聞言擡眸看他一眼,又閉上眼睛念念有詞,鈴鐺靠近他的周圍使勁搖晃:“離去!離去!”

道士手舞足蹈一番後,在地上撒了一些水,儀式結束,讓門外的陳堯進來。

“惡鬼已被驅逐,陳先生可以放心,他幾日後病情將會好轉。”

“謝謝大師,費用我會讓助理轉交給您。”陳堯道。

道士摸著胡須點頭,讓小童把他的器物都收起來。他拿了一疊黃色的符咒,走到陳堯面前:“雖然鬼已被驅逐,但不難保證它日後不會再回來,這些符咒可以鎮壓它,看你需不需要了。”

“價格什麽的您盡管說。”

“一張五千。”

“好……”

“餵,等等,陳堯,你不會又要拿我卡裏的錢支付吧?”宋禎在一旁聽出了個所以然,出聲打斷他們的交談。

陳堯皺眉讓他不要插嘴。

“不是,關鍵是你們說的鬼沒走啊,她一直在我身邊。”

道士的臉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揣測著宋禎說的話的真假,覺得背後涼涼的,胡子也抖了抖,這世間應該不會真的有鬼吧?

不管有沒有鬼,面子不能丟。

道士顫顫巍巍地讓小童把器物重新擺回去,想再驅一次鬼。

陳堯垂著眼眸想了想,讓道士停住,說今天到這裏就可以了。

道士:“那這錢?”

陳堯:“會給你的,放心吧。”

道士這才心甘情願地收手,帶著小童走出病房,一溜煙似的,害怕陳堯反悔。

病房裏只留陳堯和宋禎兩人。

“到底怎麽回事?”陳堯緊緊盯著宋禎的眼眸問。

宋禎沈默了一下,下定決心似的,把事情說了出來,不過他沒有全盤托出,只說安榭不是陳堯意識裏認為的鬼,而是來自地府的另一種存在,他們終有一天也會成為的存在,他和她現在。

“她現在就站在這裏。”宋禎指給他看。

陳堯看過去,那裏只有一堵刷得雪白的墻,被風吹起的窗簾時不時會掠過那裏,風停後,空無一物。

陳堯開口:“我能和她單獨說說話嗎?”

宋禎:“你相信我?”

他以為陳堯又會覺得他在胡言亂語。

陳堯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連道士都請來了,還不會信嗎?”

宋禎從沒見過這樣的陳堯,楞了一下,看向安榭征求他的意見。

“她說可以,”宋禎得到安榭的同意後轉而看對陳堯說,“可是你聽不到她說話。”

陳堯:“我知道。”他頓了一下,“就用手機吧,她可以使用手機交流,對吧?”

宋禎點頭,也許從很久之前陳堯就發現了什麽,他在他面前永遠像個孩子,事情總是做不好。

陳堯走出病房,安榭跟上去。

他們去了每層的安全通道,在電梯普及的今天,很少人會使用樓梯。

樓梯的燈亮度低,上下無人,安全門一關,隔絕了所有聲響。

陳堯拿出一部手機:“你可以用打字的方式回應我。”

手機躺在他的手心,他等著宋禎所說的另一種存在取走手機,他等了一會兒,手機紋絲不動。

四下只有他一個人。

他以為自己被宋禎的病情亂了陣腳,相信了他的話,陪他玩這場幻覺游戲。

正要收回手機想另外一種辦法,手機從他的掌心慢慢浮起來,漂浮在半空中,就像有人拿著手機站在他的面前,是個個頭不小的女鬼。

心中的猜想徹底被證實,陳堯半天才緩過神來,卻仍是說不出話來。

多年以來的世界觀因眼前的景象而重塑,他的內心受到不小的沖擊,甚至開始懷疑這世上還有哪些事是人類自以為的正確。

[你要說什麽?]

對方打著字,似乎還用不習慣,動作緩慢。完成後,將手機屏幕上的字呈現給他看。

陳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叫她出來是為了什麽。他抿著嘴角,眼眸裏恢覆了作為公關人員的精明。

“我不管你和他說了什麽讓他那樣相信你,我只希望你能離開他,不要找他的麻煩。只要你能離開他,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

幾十年來的電視、電影塑造的鬼怪形象已經在人們的心中留下了刻板印象,宋禎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態,讓他不得不懷疑宋禎身邊的女鬼像電視上所表現的那樣,以誘騙的方式吸食人的精魄。

[什麽都可以?]

陳堯:“是,只要我能做得到。”

[拿你的命換他的命也行?]

看到這句話,陳堯的眼眸閃了閃,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光明。

“我以為拿命換命是不可能實現的。但如果真的可以,我的命你盡管拿去。”

安榭楞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想看看陳堯對宋禎的態度究竟如何,沒想到他對宋禎的情誼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

她明明記得之前宋禎發高燒昏迷不醒時,他所說的話,他聽從公司的話,並表示已經找到替代宋禎的人選。

[為什麽?]

陳堯的表情像是沒想過女鬼也會探究問題,古怪地笑了一下,陳述事實一般地說道:“他的未來有無限的可能,不出幾年,他在整個亞洲娛樂圈的地位將無可取代。”

[你問過他想要什麽嗎?]

“沒有誰一來就能得到想要的。想要得到,就得先放棄。”

[萬一明天就死了呢?]

陳堯沈默了。

[他的壽命是已經定好的,並非我說了算,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幫你。]

女鬼以為他想讓她幫自己,陳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當真沒辦法了嗎?”他問。

[沒有。]

陳堯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上的兩個字,想把沒有化為有,奈何他沒有神仙那樣的法力,屏幕上是什麽依舊是什麽——他在與自己較勁。

“他從小算是我看著長大的。”陳堯收回視線,看向墻上貼著的樓層數字,像是在和安榭講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他的母親風流自在慣了,根本不管他。我記得第一次詢問他願不願意進入娛樂圈時,他問我的第一句話是‘這樣媽媽就能看到我了嗎?’,一雙眼睛特別亮,”陳堯輕笑了一下,“我當時脫口而出承諾他會的。”

“公司最初並不看好他,一是他沒背景,二是他能力不怎麽樣,首次試鏡的時候膽怯地說不出話來,不像別的孩子開朗嘴甜,懂得哄導演開心。”

陳堯從懷裏掏出一包煙,點上,吸一口,吐出煙霧:“當時我也才十八九歲,孩子心性,總想爭個第一,心想既然他的母親不管,那就我來管,我一定要把他培養成最優秀的明星,便開始嚴格要求他。好在他沒讓我失望,從性格到能力,很快就趕上別的孩子。”

他長嘆一聲:“表面上是徹頭徹尾地改變了自己啊,不過內心的脾性一點也沒變,太單純太倔,不谙更深層次的人情世故。娛樂圈這個領域,看起來光鮮亮麗,內地裏不知道多骯臟。我能做的只有把他推到更高的位置,好讓他以後能有更多的自主權。”

“只是沒想到,沒有以後了。”陳堯淺淡地笑了一下。

他看向手機所漂浮的那塊空氣:“不好意思,誤會你了。如果真像他所說,人與鬼的區別只是存在的方式不同,我希望等他去了那裏,你能替我照顧好他。”

離去,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

一句“去了那裏”竟然需要很多的勇氣才說得出來,他的眼眶不可避免地紅了。

人間事,人間情,安榭覺得自己似乎又懂了一層。

日子一天天過去,偶爾時候陳堯在病房見著水杯漂浮在空中遞給宋禎,也見怪不怪了。

宋禎找了自己狀態不錯的一天,主動請陳堯叫來造型師,給他打扮一下。

他戴了帽子,換下病服,坐在病房的窗口處,背後是無邊的藍天,他看起來和健康人沒什麽兩樣,像是在世界某個角落悠閑地度假。

“大家,我不在的這些天有沒有想我啊?我正在和我的女朋友在世界各地旅游,原諒我,好不容易沒有通告要趕,肯定要抓緊時間放松一下。實話告訴你們,每天趕通告我一點都不喜歡,人總是要休息的嘛。”宋禎對著鏡頭聳聳肩膀。

“對了,你們不是好奇我的女朋友是誰嗎?我很想介紹給你們,但是很遺憾,你們看不見她。她是地府的白無常,長得超級漂亮,雖然表面冰冰冷冷,內心比我還單純,”宋禎笑起來,“我啊,見到她的第一天,就感覺自己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她了,果然,她說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了,緣分是不是很奇妙啊?順帶說一下,萬莉拍到的靈異視頻確實是真的,那是她在照顧我……”

宋禎講了很多很多,有些話再不講就沒有機會了。也許他能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但他與那些愛著他的粉絲們的情分只有這一世,下輩子不知誰是誰,所有的情感都將清零。

這也是一種來之不易的緣分。

幫忙錄視頻的是陳堯,他什麽都沒說,沒有阻攔也沒有把視頻發給公司,而是讓宋禎自己上傳到微博裏。

視頻意料之內地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有人懷疑是不是萬莉和宋禎串通好了,制造這樣顛覆認知的話題。

很大一部分人不相信宋禎說的話,以為是在錄制什麽惡作劇的綜藝節目,或是以為他暗地裏經常吸-毒出現幻覺,總之,以為是開玩笑的人占大多數。

當然,也有很多人相信了他的話,特別是他的粉絲,說支持他做真正的自己,無論怎麽樣都會喜歡。評論裏被一堆的祝福刷屏。

@小太陽:好神奇啊!祝哥哥和白無常姐姐長長久久!

@阿禎寶貝:雖然很難相信……但只要是宋禎喜歡的,我也會跟著喜歡!

@禎可愛:嗚嗚嗚這樣的宋禎我也好喜歡,9999

……

時間開始倒數。

宋禎著手處理手頭上的東西,他將存款裏的錢捐贈給公益組織,用來幫助得了癌癥而沒錢救治的人。

他的原話是,他因為幸運而得以延長一年的壽命,這一年的時光讓他重新審視身邊的一切,改變了許多原有的看法,找到了想要珍惜的事物與人……他希望能夠幫助那些患者延長哪怕一點點的時間,讓他們找到心中所愛。

他做的這些事不是匿名的,甚至大張旗鼓,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新聞相繼報道、讚揚宋禎的捐贈行為,粉絲們更是很自豪偶像做的善事,然而也有一些人認為宋禎是在作秀,別人做好事不留名,他不僅留名還到處宣揚,肯定是別有所圖。

面對人們的質疑,宋禎及宋禎的團隊沒有解釋。

安榭知道宋禎並不是會因為做了好事而四處宣揚的人,便問他為何如此。

宋禎說:“林琦讓我知道作為一個公眾人物的影響力有多大,亦樂讓我明白哪怕有想說的話,得不到關註,別人就很難聽見。我有影響力,也有關註,我希望借此影響更多人的投身到公益事業裏來。”

安榭了然地點點頭,這之後她留心觀察,宋禎為粉絲樹立了正面的形象,他的粉絲以他為榮,特別是那些愛模仿的十歲出頭的女孩,她們的微博主頁上幫忙轉發著宋禎所支持的公益活動,有個別捐出了自己過年藏起來的零花錢。

無形中似乎有一種能量在人們之間傳遞。

宋禎本來還想把房子轉賣,陳堯唯獨這件事沒有同意。

“房子留著吧,以後想回來了,能有個地方。”陳堯說道。

房子也算是個念想,陳堯不希望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

“以後會回來嗎?”陳堯笑問他,心中的酸楚快要將自己溺斃。

“也許吧。”宋禎歪頭笑了笑。

時間緩緩流著,在某一天悄然停止了。

宋禎的生命到了盡頭。

白色的床單輕輕蓋在了他的臉上。

宋禎逝去的消息不脛而走。

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人們的生活,將粉絲心上的一塊肉毫不留情地剜去。

心空落落的,失去了什麽。

很多人,為宋禎,也為自己曾經熱情投入的那些回不來的時光落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要完了

估計會有一篇番外

也可能沒有哈哈哈

結局

屍體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從此這世上不再有叫宋禎的人,一顆星星隕落了。

在宋禎離去的一個月後,他的微博更新動態,發布了一首名為《來生》的新歌。

粉絲們激動地說不出話來,以為宋禎的離去只是個玩笑。

待看清了文字上的說明,情緒一下子跌入低谷之中,更新動態的人是他的經紀人陳堯。

[這是他生前留下來的最後一首歌,在病房裏錄的,希望你們不要太難過。]

粉絲們點下播放鍵,旋律響起,熟悉的聲音在耳邊歌唱,歌詞在屏幕上滾動。

作詞:謝亦樂、宋禎

作曲:謝亦樂

演唱:宋禎

輕紗霧飄渺

古往今來多少故事道

也許幾夢春秋山川相繆

來生將會再次相視而笑

……

謝亦樂循環地播放這首歌,垂下眼眸,在紙上寫上“星耀”二字,這是他下一首歌的主題。

宋禎的母親來找陳堯要錢,宋禎治療期間她以為不是什麽大毛病,便不管不顧。如今她的兒子去世了,失去了生活來源的她決定將兒子的錢占為己有。

梅蘭心:“陳經紀人,我兒子留下的錢呢?有多少?”

陳堯:“梅夫人,宋禎的錢全都捐給公益機構了。”

“什麽!誰允許你這麽做的!陳堯,你只是個經紀人而已,憑什麽這樣處理他的遺產?當初我們怎麽說的?”

陳堯低下眼眸:“是,我只是他的經紀人,這是他的意願,我選擇尊重。”

梅蘭心氣急敗壞,感到一絲慌張,她的經濟來源沒有了,又要回到縮衣減食的日子。

她才不願意!她讓陳堯把公益機構的聯系方式告訴她,她親自去讓對方退錢。

梅蘭心不知道宋禎其實一直在邊上看著她。

“我們走吧。”宋禎對安榭說道,轉身頭也不回地踏上通往鬼門的道路。

他的樣子讓安榭想到了曾經的小公主,看著失心瘋了般的母後,滿眼失望。

“你前世有個很愛你的媽媽。”安榭說。

宋禎好奇:“然後呢?”

然後……

她說不下去了,閻羅王說他回到地獄後什麽都會記起來,等到那時候再說吧。

安榭:“我是想說,有什麽樣的父母是投胎時自己不能決定的。”

一切隨緣隨命,自有安排。

宋禎點點頭表示明白。

地府。

等待宋禎許久的粉絲們老早就排起了長隊,想要近距離目睹偶像的風采。

“宋禎哥哥你好棒啊!我會永遠支持你的!不管這輩子還是下輩子!”

有小姑娘在人群中喊道。

宋禎樂得笑彎了眼。

“好啦好啦,你們讓哥哥消停一會兒吧!簽名的事以後再說!”林琦站出來維持場面,喜滋滋地拉宋禎和安榭回到住所去。

“這回你可高興了吧?能天天見到偶像了。”安榭見林琦興奮地模樣,在一旁笑。

“咦,難道該高興的不是安榭姐姐你嗎?”林琦笑起來,像一只小狐貍,眼睛在安榭和宋禎之間流轉。

安榭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一下子就紅了。

宋禎牽起安榭的手,把她攬進懷裏。

“行了,一回來就粘膩在一起,像什麽樣子。”閻羅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瞅著他們牽著的手,心裏好是羨慕。

但他是閻羅王,才不能表現出來。

今兒他手裏拿著一把扇子,輕輕搖著:“大殿設宴給你接風洗塵,快些去吧,大夥兒都等著。”

“給我?”宋禎不認為自己值得地府為他設宴。

閻羅王故作玄虛:“去了就知道。”

大殿裏,擺著三張宴桌,山珍海味令人眼花繚亂。

地府裏有頭有臉的鬼差都來了。

這是地府特有的習俗,凡事都要擺宴席,照閻羅王的話來講,這些都是來自凡間的貢品,不吃白不吃。

安榭註意到席上有幾位穿著飄飄白紗,仙風道骨的人,他們顯然來自天庭。

她想起了被遺忘多日的願望,不由地多看了那幾位仙人兩眼。

那幾位仙人也看過來,不過是看向宋禎。

席間,閻羅王叫安榭,說有事要聊。

安榭和宋禎交代了一聲,隨著閻羅王離開大殿。

他們行走在忘川河邊。

大殿裏熱鬧,忘川河邊一樣熱鬧。

不同於曾經的陰郁恐怖,如今的忘川河不再見得呼天搶地的枯骨怨靈,而是一片的祥和。

看著來來往往的亡魂,結伴歡笑地行過奈何橋,安榭心想地府真的和人間沒什麽兩樣。

“祝賀你,你的最後一單完成了。”閻羅王說道。

“嗯。”

“怎麽,不開心?”

“不是,是覺得升仙好像不怎麽重要了。”

如果她升仙,而宋禎要留在這裏,她寧願不升仙。

“記得這裏嗎?”閻羅王問。

安榭不明所以:“自然記得。”

生活在地府中的人怎麽會不記得忘川河?

閻羅王笑笑:“那你記得仙池嗎?”

“仙池?”

那不是仙界才有的池水嗎?她怎麽會記得?

“他是仙。”

閻褚的話太跳躍,安榭一時沒跟上。

他?他是指誰?

安榭從閻羅王的眼中讀出了答案,遲疑地問道:“你是說宋禎?”

“是,”閻羅王樂呵呵地往前走,“天界都傳開了,有位上仙下凡歷劫,一去就是幾千年,不願恢覆記憶,不願離開地府,只因為地府的某個鬼差。”

安榭:“……”

自己似乎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啊,竟然讓一位上仙在這裏滯留了這麽久。

“沒想到他不僅偷地府的花,還要偷地府的人啊。”閻褚感嘆一聲,手中的扇子輕搖。

安榭捕捉到一個關鍵詞:“花?”

她不傻,在威尼斯閻褚和她講的故事浮現在她的腦海裏,那朵被仙人采擷栽種,最後因思念成疾而幻化成人形的彼岸花。

“他就是那摘了忘川彼岸花的仙君?”

“是,沒錯。”

安榭頓住腳步:“那,化成人形的彼岸花呢?”

仙君與花的故事令她忘不掉,這否意味著還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與宋禎之間有所羈絆?亦或是說……

“那朵花是我?”安榭怔怔地問道。

閻羅王笑而不語。

散了宴席,幾位仙人對宋禎作揖離開。

宋禎喝了不少酒,臉龐紅紅的,一雙眼睛卻特別地透亮,對著安榭一直笑。

安榭沒從閻羅王說的話中回過神,她從未想到不僅是人間的兩世,她與宋禎原來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了淵源。

甚至可以說,是他造就了她。

“在想什麽?”

回到房裏,燈還沒有開,宋禎反手關上門,把她抵在墻上問道。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仍明亮如星。

“我們很早就認識了。”安榭輕聲說道。

“我知道。”

安榭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你知道?”

“嗯,”宋禎垂著眸,嘴角含笑,慢慢解開她衣服的扣子,“我都想起來了。”

安榭不知道他想起來的是哪段的過往。

光滑肌膚裸-露出來,她的臉有點燒:“你會怪我嗎?當時我一句話沒說就離開了……”

“怪你?為什麽要怪你?當初是我先招惹你的……”宋禎吻上她的唇,話尾吞沒在他們的唇齒之間。

他們吻得難舍難分。

放開時,兩人喘息著,氣息糾纏在一起。

宋禎牽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聲音帶著沙啞和撒嬌:“把你穿越前對我做的事再做一遍好不好?”

安榭的臉徹底紅了,當初真的是喝太多的酒,不知怎麽就拉著他上床了。

這回她可沒喝醉啊,這樣主動她可做不來!

她顫巍巍地擡眸看宋禎,窗外的燈光照進來,他的眼睛晶亮極了,喝了酒的臉頰有兩坨粉紅,像孩子一樣笑著。

“安榭,我喜歡你。”

記憶深處的那個男孩,蹲坐在銀杏樹下擡頭對她笑。

安榭的心微微一動,踮起腳尖,手攬住他的脖頸,吻上去。

他等待了她千年,她又何嘗不是?

這是她的男孩,她喜歡的人,她曾經坐在忘川河邊期盼多年的人。

纏綿,帶著幾世的深情與思念。

宋禎將安榭擁在懷裏,她不再是如空氣的虛無,而是心安的實實在在的存在。

兩千多年的尋找,害怕再也見不到的心慌,全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安榭,能找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寫小說幾年了

不再只是個開頭了嗚嗚嗚嗚

我終於有一本完本啦!!!

激動吼吼吼

大概還會有一篇小番外吧~

貼一貼下本的文案

喜歡可以收藏一下吼(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這哈哈哈)

《擁抱白霧》

如果被喜歡的人喜歡是一件難忍受的事,

那不如喜歡一個永遠不會喜歡自己的人。

——Lither

她的畫冊上畫著他的身姿與神情,

他的稿紙上寫滿某個少年的名字。

多年後的北歐。

窗外大雪,一室旖旎。

“你會喜歡我嗎?”

“不會。”

“那就好。”

比起你來說,他更重要。

我寧願做你永遠不重要的人。

我有點後悔了。

【掃雷】

1.慢熱文

2.校園到都市

3.男女主同姓氏

4.女主是性單戀者,男主的初戀是男生

【2021年開文】

番外

天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太胡來,尤其是為首的天帝,經常做事不帶腦子。

地府的閻羅王職位出現空缺,他掃一眼眾仙,拍板決定,就讓那名字裏帶閻字的那家夥去接管吧!

閻褚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接管了整個地府。

前任閻羅王見終於可以卸任,一天內就在地府裏擺好宴席,恭迎新閻羅王上任,順便慶祝自己解放。

前任閻羅王給每位仙君發了請帖,以後就要在天界生活了嘛,人脈總是要借此拓展一下。

廉貞仙君也收到的請帖。

此時的廉貞仙君才百歲的年齡,相當於人間十五六歲的少年。

新任閻羅王閻褚與他同歲。

兩人住得近,時有往來。

閻褚總會到他家的桃花園偷折桃花,美名其曰:“既然命主桃花,分點給我又何妨?”

“為何不去找月老?”

“她還是屁點大的小毛孩,懂得了什麽?”

如今,閻褚進了地府,別說桃花,估計連野花都見不到了吧。

廉貞覺得他可憐,便折了園中的桃花給他送去。

地府,他還從未去過,那是天界的另一端,是深埋於地底的煉獄之城,聽說鬼怪縱橫、血光沖天。

實際上確實如此,廉貞行於奈何橋之上,瘦骨嶙峋的亡魂排成長隊,面無表情地飲湯接受來世的折磨。

唯一讓他沒想到的是,地府裏也有花,紅得艷麗,如鮮血澆灌,開滿整個忘川彼岸。

然而在這滿目紅中,有一朵異常潔白,只有花瓣的末端沾染了一點紅色。

手中的桃花瞬間就不香了。

廉貞用法力將那朵白色的花移植到自己仙宮裏,至於宴會什麽的,他忘得一幹二凈,手中的桃花送給了等候投胎的亡魂,架著雲彩回到天界。

白花長在忘川河中,自然不能直接栽種在種了桃花的土地中,他思來想去,記起仙宮的後山有一潭仙池,便把花種了進去。

自從仙池裏栽了白花,廉貞成日往後山去,坐在岸邊看不膩,閻褚讓他有時間去地府玩他也忘了。

一日,他正對著花發呆,身後傳來聲音。

“這不是我地府裏的彼岸花嗎,怎麽到你這裏來了?”

回頭,是閻褚。

“怎麽有空來?”

“叫你你不來,我只好親自上來。”

“地府沒事嗎?”

“能有什麽事?還不如人間好玩。要不要和我去人間一趟?”

廉貞看向水中的花,內心掙紮了一下:“不去了。”

“你不會……愛上這朵花了吧?”

廉貞:“……”

閻褚後退一步,神色古怪:“真的假的?”

“……不行嗎?”

“行——”閻褚忽而一笑,拖長音調,“彼岸花能化成人形,來,我教你方法……”

方法,自然是閻褚瞎編的,他滿嘴都是唬人的胡話,說完就忘。

直到某一天,他路過忘川河,看到一位少女呆坐在岸邊,而那朵廉貞托他照顧的彼岸花不見時,他自己都傻了眼。

“你是誰,在幹什麽?”他故作嚴肅地走上前去,想嚇嚇她。

少女揚起臉,眼眸是長年浸潤於仙池中純潔的不染。

“我不知道我是誰,只是我好像在等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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