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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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艾伯特邀請安榭一同享用下午茶,連帶著宋禎也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安榭原本回絕了公爵,作為鬼魄,她不必靠食物來維持生存。但奈何不住公爵的盛情邀約。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希望你不要拒絕。”

公爵大人誠誠懇懇,面露真誠,安榭推脫不過,只好點頭答應。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管家勃朗特不知從哪裏端來了一盤盤精致的小碟,上面盛著三角體一樣的食物,黑白相間,一顆緋紅的櫻桃安穩地立在上頭,邊緣撒著細碎的白色粉末。

人間的食物安榭其實有吃過,和她一起勾魂的黑無常雖然話不多,時常杵在那兒傻楞傻楞的,但鬼緣出奇的好,凡是路過的亡靈兜裏揣著一點吃的,都會分他一點。

他傻楞傻楞地接過,轉身把收到的食物分一半給她。

他身上總是會有吃的,自從和他一起結伴到人間勾魂後,她有一段時間特別愛吃人間的美食,工作之餘不忘啃塊大餅。

他們會到皇宮裏勾魂,經常見宮女端著一盤盤菜從禦膳房裏出來,魚貫而入地碎步走進歌舞升平的大殿中,將菜擺放整齊。

如今的碟子簡單且花式重覆,制作粗糙,而那時的碟子金邊勾勒,雕花刻龍,濃墨重彩,本身就是一個藝術品。擺上桌,竟構成別樣的景致,好若畫一般,浮華典雅,熠熠生輝。

她忍不住多看幾眼,黑無常的目光隨著她往桌上一擲,開口問道:“想吃?”

“這種東西地府裏沒鬼會做吧?”

只有同屬於陰間的食物,才能觸發她的味蕾。

通常這時候黑無常就不說話了,等安榭自己都快忘了這一檔事時,他不知找誰做了皇宮宴會上一模一樣的小糕點給她,連盛糕點的碟子都精致得如出一轍。

他有這個本事,她邊吃邊想,卻從來沒有深究。

那時候與升仙無關的事,她都不怎麽在乎。

如今一想,那個黑無常,還挺好的。

觸及回憶的安榭嘴角向上揚,擡頭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公爵,他正微笑地詢問是否合她的口味。

她眉目舒展,上揚的嘴角呈優美的弧形,像是冰雪消融,整張臉生動起來。

“謝謝,我很喜歡。”

除了頭發花白的管家一心服侍自己的主人,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公爵和宋禎望著她的笑容,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公爵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緩過神,抱歉一笑:“抱歉,人人都道東方的女子美如畫,我第一次見,傳聞果真不假。”他說著,灰藍色的眼眸註視著安榭,深情款款。

一旁的宋禎也回過神來,伴隨而來的還有洶湧的酸,灌滿他的心,湧上鼻腔,眼淚差點掉出來,她還從來沒有對他笑著說喜歡過呢。

宋禎用叉子戳著盤子裏的牛排,他吃不得他們的食物,又不想一個人在一旁幹坐看他倆用餐,於是打電話讓前臺送了一份牛排上來。

方形餐桌上,公爵的甜點擺滿將近三分之二的位置,宋禎孤苦伶仃地縮在桌子的一角,吃得一點滋味都沒有。

“從來沒見過中國人,中國話倒說得挺好。”宋禎小聲嘀咕。

公爵沒說話,公爵身後的管家倒先替他答道:“我們公爵在這千百年來通過各種渠道認真學習各國的語言,至今已經掌握了十二門國家的語言,分別是意大利文、英文、德文、中文、日文……”

公爵笑起來,擡手示意管家不用再說,仍是凝視著安榭,笑道:“只是消遣時間的娛樂罷了。”

安榭的註意力顯然不在他所說的語言上,她對“世紀”這樣的時間單位不熟悉,但對以年為單位的時間異常敏感。

“有件事我想問一下,為什麽你們國家的人死後亡靈仍能在人間游蕩?”

她一路上都想不通這個問題,因為作為亡靈,雖然活著的人看不見也觸摸不著他們,但他們卻可以作用於人間的實物上,例如拿起正在喝茶的人的茶杯,這樣的行為會對人間造成不必要的幹擾,故此安榭所任職的地府才會雇傭大量黑白無常,前往人間引領死去的亡靈回歸地府。

公爵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眉毛一挑:“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們是個崇尚自由的國度,沒有人能決定我們死後去往哪裏,留在人間還是去往天堂或地獄。”

管家提著茶壺及時上來為公爵添茶,說起這事他頗為得意:“這一切都是我們自己游-行示威爭取來的結果,如果沒有我們這一輩人的付出,現在滿街亡魂的景象怎麽可能會有?”

“要是打擾到活的人……”

管家給安榭倒茶,彎著身子,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打斷她的話:“小姐,自由是屬於我們獨立個體的。”

“說白了就是自私嘛。”

一旁的宋禎聽著他們的對話,不屑一顧,切了一塊牛排往嘴裏塞。

管家瞇起眼睛看了宋禎一眼,嘴邊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輕哼一聲。

公爵絲毫沒有在意宋禎若有若無的敵意,他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安榭身上,灰藍的眼眸散發溫柔的光。

“下午茶後還有一場舞會,不知安小姐是否有興趣參加?”

這回不僅是宋禎,連站在公爵身後的管家都不由停住手中的動作,面色古怪地看著公爵。

舞會?安榭的腦海中浮現出皇宮宴會上穿著飄飄長裙,翩翩起舞,宛如芙蓉花盛開的女子們。

她皺眉:“我不會跳舞。”

“這並不難,我來教你,”公爵從椅子上起來,微微彎腰向安榭伸出手,他的手臂筆直,西裝熨得服帖,臉上帶著一抹笑意,溫文爾雅,“請。”

不是,這……

為什麽突然要跳舞?吃完飯不該躺屍嗎?地府裏的那些逗留不投胎的鬼魂每每吃完飯直接就地躺下,撩撩衣服,撓撓肚皮,互相暢談下一世的期望,沒見著吃完飯就群舞轉圈的啊。

看著公爵作出邀請的手勢,安榭猶豫要不要接受。

“嘶——”

一聲痛苦的抽氣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兩人同時將視線看向桌子的另一邊,只見宋禎用手扶著腦袋,撐在桌子上,背弓得像蝦一樣。

安榭放下手中的刀叉,走過去:“你沒事吧?”

宋禎撐著腦袋,緩了很大的勁才能擡起來,他的眸子透亮泛著盈盈的淚水,眼神裏滿是無措:“安榭,我頭好疼啊……”

“那怎麽辦?你藥帶來了嗎?”安榭起身要去翻他放在沙發上的背包,宋禎一個伸手,手臂從安榭的身上穿過,她停下來看他。

“安榭,我不想吃藥。”他可憐兮兮。

“那要怎麽辦?”

宋禎虛握住她的手,請求道:“你幫我吹吹。”

安榭湊近他,正打算吹,公爵起身走到附近,關切地道:“吹能有效嗎?我看還是吃藥比較好。”說著扭頭讓管家倒一杯水過來。

很快,一杯白開水送到了桌上。

宋禎看都不看一眼,拉著安榭,撇嘴:“我才不要吃藥。”

“可你這疼著也不是個辦法啊。”經過安榭在醫院裏幾天的觀察,確實認為吃藥比她吹吹來得有效,她給出建議,“要不,你多喝一點水?”

她看的那些醫學類雜志裏都說了多喝熱水有助於身體健康。

宋禎:“······”

管家勃朗特也將藥遞上來了,安榭捧起水杯,接過藥,放在宋禎的面前,這回宋禎不吃也得吃了。

他就著水把藥吞下去,安榭問道:“怎麽樣了?”

宋禎臉色緩和了許多,從桌子上起來,眼睛依舊朦朦朧,他用手臂擦擦眼淚:“好多了。”

“是嗎,吃糖也能好?”花白頭發的管家在宋禎身後幽幽地說道。

宋禎:“······”

就說怎麽一股甜味。

接收到安榭投來的目光,宋禎默默瞥開,戳著自己盤子裏的牛排。

“你是閑得沒事做嗎?”安榭冷聲問道。

像極了一盆冷水,澆在宋禎的心上。委屈不打一處來,他極力壓下去,提起嘴角笑了笑:“你當然搞不懂,你又不是人。”

“那就不要給我搞這麽多。”

“啪嗒”

豆大的眼淚從宋禎的眼裏掉落,一粒粒滾落,他嗚咽一聲,怎麽停都停不下來。

剩下三人:“······”

安榭看向公爵:“那個舞怎麽跳,教我吧。”

公爵把視線從宋禎身上挪開:“啊,好。”

管家手臂上披著一條白色的毛巾,收拾餐後的桌子。

悠揚的歌聲從留聲機中傳來,輕飄飄的,縈繞在房間之中。

“我要洗澡了。”

某人悶悶的聲音像一把鈍銹的剪刀,將柔順的音樂哢嚓剪掉。

公爵停下來,猶豫地看一眼安榭。

安榭聽而不聞,撥弄著留聲機,新奇著它的發聲機制。

管家用著手磨咖啡機,一點一點地磨著咖啡,咖啡豆在機器的攪拌下,喀拉喀拉響。

“我要洗澡了!”

見沒人理會自己,宋禎的聲音提高了一倍。

安榭這才把頭擡起來,眼神並不友好,淡淡的:“你是小孩喊娘嗎?”

“我……”有一瞬間宋禎覺得自己真的像個小孩,沒人給回應的那一種孩子,所有發出去的信號,就像對著寂寂的空谷,只有自己的回音。

這讓他想到小時候,母親永遠忙著與別人交談,他就像個透明人,沒人看見。

說實話,這樣的一廂情願,並不好受。

他垂下眼眸:“我只是不想成為孤魂野鬼,希望你能幫我。”

安榭楞了一下,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希望她怎麽樣,而不像往常一樣死皮賴臉要她怎麽樣。

可能,他真的很怕自己成為孤魂野鬼吧。

安榭不說話,與他保持著五步的距離,跟在他身後。她偷偷打量他的表情,他的沈寂,他情緒的回流,他沒有眼淚的臉龐,反倒令她不安。

和以往的方式一樣,宋禎洗澡,安榭背對著他。

洛可可風的室內設計,雕梁畫柱,金邊點綴著墻面,若隱若現倒映著人的影子。

安榭立在那裏,默默地看著鏡中脫衣服的人。

寬肩窄腰,瘦但不單薄,渾身上下散發著少年獨有的矯健之力,清爽幹練。

熱水噴灑,水汽彌漫,鏡中的人影變得模糊、幻化,成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肌膚相親,滾燙貼著滾燙,到極致時不可抑制的滿足喘息,要融為一體的緊緊相擁,細密的吻從脖頸一直到耳畔。

他壓抑著呢喃的是什麽?

好像是她的名字。

他念著她的名字,如同那吻,細細密密,繾綣眷戀,纏繞在齒間,好像已經囤積了百年要一口氣說完,又好像要說個上千年般的眷戀。

“安榭。”

似真似假,如夢如幻。

“安榭。”

身後的一聲呼喚,讓安榭眼前纏綿的床笫之歡頓時消失不見,繁麗覆雜的花紋雕刻搭配明亮顏色的墻壁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作者有話要說: 宋禎情敵出現

看他在線裝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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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能在十二月份完結嗎

想開新文了(搓搓手),新文寫得我好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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