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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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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仁祿又開口:“可......”

項旖心溫和道:“有些話馬上就說完了,母後一會兒和你一起回去。”

舒仁祿這才懵懂地點了點頭,瞪了一眼墨楓異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墨楓異淡漠道:“我沒什麽想說的了,娘娘請回吧。”

項旖心楞住:“你不想為藝憐討回公道嗎? ”

“公道?哪有公道? ”墨楓異感到可笑,“她在十幾年前就死了,我現在能為她討什麽公道呢?殺了你嗎? ”

項旖心頗為奇怪:“難道你沒想過這麽做嗎? ”

墨楓異更是面不改色:“難道你留下來就是等我殺你嗎? ”

“你不會殺我的。”項旖心繼續道,“我是皇後,你殺了我沒有任何好處,也根本算不得為你母親報仇。”

“那是為什麽?剛剛為什麽不和舒仁祿一起走? ”

“想再多看你幾眼。”項旖心關上門回頭,“楓兒,你和藝憐真的很像......這算是我罪有應得吧,這些年你應該知道我的身體有多差,皮肉之苦我也算是受夠了。”

墨楓異冷毅道:“至少你還有一條命。”

“你以為我稀罕這條命嗎? ”項旖心攥著門栓的手微微發顫,“從我聽說那人離開皇城的時候,我就已經想死了。若不是為了家裏的聲名必須嫁入皇家,若不是因為這個孩子,若不是皇上,若不是這皇後的身份......我怎麽可能活到今天! ”

“你的確不能死。”墨楓異看向那病態卻美麗的人,“你是項家的女兒,是當朝皇後,是北易所有人眼中賢良淑德的典範,你當然不會犯錯。”

項旖心含淚輕笑:“一子錯,滿盤皆落索。我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祈禱和他長相廝守,不該盼著為那孩子正名,不該坐在皇後的位子上還心存妄想......楓兒,我很感激你想起了那天的事,不然騙了別人這麽多年,我自己都該相信藝憐是病逝了。”

“皇後娘娘,你是皇上的妻子。”墨楓異淡漠道,“你錯的不是妄想與那戲子長相廝守,而是在他消失之後,你也沒有珍惜眼前人。”

項旖心微微怔住,忽然一笑:“到底是不可能的,當初嫁給他只是父母親的逼迫罷了,我知道他待我好......可終究是不可能的。”

“所以還要搭上別人的命嗎? ”墨楓異神色微動,“如果我娘的死你可以解釋,那我爹呢?他當年到底為什麽自廢武功?為什麽一定要帶我離開皇城? ”

項旖心輕嘆道:“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記得那是墨顯和皇上的約定,就是他以自廢武功為代價,換你再也不回皇城。”

墨楓異楞住:“為什麽有這種約定? ”

項旖心思索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他似乎知道了藝憐落水的事,或許他也根本就沒相信過病逝的說法。我記得那年年底他幾次入宮,還和皇上爭論了許久,然後在次年年初就廢了武功,拜托了許多江湖中人把你帶走,並且揚言再也不會回來了。”

墨楓異沈默許久,最後只道:“罷了,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會知道了。”

“是啊,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項旖心淡漠道,“有些事註定不可能知道了。”

“最後一件事。”墨楓異問道,“我娘落水的時候你在後面嗎?她看到你了嗎? ”

項旖心輕顫一下:“......看見了,但她沒有向我呼救,她只是把你推了上來。”

她回答得篤定,墨楓異一下子被她這種肯定震住。

“我是真的想殺了你。”墨楓異冷聲道,“可惜我不能。”

項旖心忽然問:“你以後還會進宮嗎? ”

“至少不會再見到你。”墨楓異沈聲道,“如果我今天不殺你,你是不是也會像鏟除我娘那樣殺了我? ”

“小楓兒,你走吧,就像墨顯當年帶你離開一樣走吧,別再回來了。”項旖心眼淚再次落下,“是我的錯,這個地方再也不是你的家了。”

墨楓異冷硬地最後看了她一眼,推開門準備走。

可誰知道這一開門,舒仁祿的劍正對著他,身後還有一大堆侍衛手持兵器嚴陣以待,墨楓異眼神依舊冷淡:“衛斌王殿下這是幹什麽? ”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母後一定是被你威脅了! ”舒仁祿端著長劍一絲不茍,“快把母後交出來! 不然你今天只有一死! ”

“你想殺我也不用找這些理由吧? ”墨楓異無奈扶額。

項旖心從他身後出來:“仁祿,別鬧了,我和楓兒只是聊天。”

“母後! 方才明明是他威脅您! 你何必包庇他! ”舒仁祿不依不饒道,“墨楓異就是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綁架皇後不成現在還想洗脫罪名! ”

“你是不是瘋了? ”墨楓異只覺得舒仁祿就是在找借口要置他與死地,扯起一抹笑道“我就算要綁架皇後,總要有理由吧,皇後娘娘一向待我慈和,我幹嘛綁架她? ”

舒仁祿抓住劍嗤笑一聲:“誰不知道你為了那個蠱女連文禹盟都置之不顧了?現在朝廷也不待見你,或許母後方才對你一通勸說不成,你現在反倒心生怨恨恩將仇報呢! 現在我就是為江湖和朝廷除害,哪怕殺不了蠱女,至少也不能放過你! ”

墨楓異簡直是要為他自圓其說的能力膜拜折服,他冷笑一聲:“所以呢?你要殺我嗎? ”

舒仁祿狠厲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手下,但那些也救不了你了,把母後送過來,或許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墨楓異眼神變得輕蔑:“就憑你這些雜碎?你未免有點看不起我這個絕梟宗士吧? ”

項旖心擔心道:“仁祿,楓兒什麽也沒做,你快把這些人撤走! 咳咳! 不是還要回宮......”

項旖心感覺喉頭一緊,又是血腥氣翻湧混沌,墨楓異下意識地扶住她,卻再立刻放手。

“母後! 您就別再為他掩護了! 這些年就是您和父皇太慣著他了,才由著他為非作歹肆無忌憚! 誰不知道墨楓異底氣足就是因為父皇護著他! 今日我就要讓大家看看這個文禹盟盟主的真面目! ”舒仁祿氣憤道,“墨楓異,別執迷不悟了。”

墨楓異只覺得疲憊:“看來我今天必須死了,怎麽殿下連死都原因和方式都為我想好了,這可真是太貼心了。”

“給我閉嘴! ”舒仁祿試圖上前,卻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騷亂,侍衛忽然驚叫:

“文禹盟的人來了! ”

“他們包圍了行宮! ”

舒仁祿心下一驚,他明明是看著那些人撤了出去的,怎麽瞬間又回來了?

“墨楓異! 你到底要幹什麽? ”

“這話該我問你吧。”墨楓異冷漠道,“把你的人撤出去,否則這裏所有的人都要為你陪葬。”

“別可笑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種嗜殺成性的人會怎麽樣嗎?把人撤了我們還有活路嗎? ”

墨楓異冷笑道:“可是不撤又能怎樣?你敢和我打嗎? ”

舒仁祿一下了震住,墨楓異未免太囂張太驕傲,這種極度自信的傲氣,怕是這天下真沒幾個。

舒仁祿沈著膽子也笑道:“如何不敢?你的雜牌江湖隊伍,怎麽能和正規的皇家禁軍抗衡? ”

墨楓異倒是忘了,這次迎冬禮的防衛被交給了舒仁祿,現在禁軍都在他手裏。

“是嗎?你敢試試嗎? ”

墨楓異挑釁完就在心裏暗自揣摩著該怎麽避免這場打鬥,畢竟如果真的和舒仁祿交手,也就代表著文禹盟和朝廷交手,那可就是決裂和崩盤。

但是舒仁祿顯然不給他思考的機會,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軍隊更強一般吼道:“眾將士聽令! 活捉墨楓異! 保護皇後娘娘! ”

“是! ”

墨楓異眼神一凜,遠處的文禹盟暗衛也一同湧了上來,墨楓異直接把項旖心推進門裏,心裏默默想著淩紫冥交代過他不許殺人。

項旖心一下子驚住,大喊著:“仁祿! 撤兵! ”

墨楓異感到無奈,只好把她拉過來躲在門後,反正有暗衛保護,誰也不可能傷到他們。

殘陽西落,血紅的天映襯著地上也一片紅血。

侍衛和暗衛交手必然刀劍見血,很快,項旖心的眼前便是廝殺的場面,耳邊也傳來吼叫和痛喊以及皮肉衣縷盡數撕裂的聲音。

項旖心還想去勸舒仁祿停手,可是墨楓異只是淡然看著與暗衛廝殺著想要靠近這邊的舒仁祿淡漠道:“娘娘以為他是來救你的嗎?他是來殺我的罷了。”

項旖心沈默下來,這些她當然知道。

她的兒子她最清楚。

“我會勸他放你們走,本來這場打鬥也毫無意義。”

墨楓異甚至笑了一下:“今日他和我只能活一個,您還看不出來嗎? ”

項旖心慘淡道:“楓兒,你一定要這樣嗎? ”

“是我咄咄逼人嗎?難道不是舒仁祿想殺我嗎? ”墨楓異慍怒地咬牙道。

項旖心嘆息一聲,墨楓異也不想再說話。

墨楓異的臉偏向另一邊,根本不關心身後的打鬥情況。

裴知許一直也想過來,可惜被那些侍衛纏身,忽然他眼睛瞪大,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盟主小心! ”

墨楓異忽然被大力推了一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耳邊只有一句:“楓兒! ”

等舒仁祿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劍頭已經沒入項旖心的腹中,那女子口中吐血,淡笑道:“仁祿,別傷楓兒了......”

“母後! ”

項旖心失去力氣向後仰倒下去,墨楓異連忙起來接住她。

墨楓異眼中也帶著不加掩飾的緊張,他顫聲道:“皇後娘娘......你忍一忍......刺傷不深......”

舒仁祿跪坐下來,爬到項旖心身邊握住她的手:“母後! 來人! 快來人宣太醫! 來人啊! ”

項旖心口中腹部都流血不止,墨楓異狠狠摁住傷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項旖心眼神一如既往的溫和。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還說什麽,肚子上很疼,但似乎還可以忍。

“......不能再傷了小楓兒......”

舒仁祿已經恨不得剜了墨楓異,眼中充血地發瘋:“來人! 你們都死了嗎! ”

墨楓異卻是一臉不解和冷漠,他只是待在她身邊。

裴知許終於排除萬難到他身邊。

“盟主......”

“墨楓異! 我一定殺了你!我一定咬殺了你! ”舒仁祿已經恨得不知所措,可他沒忘記是自己的母親為他擋了劍,是他把劍捅進了項旖心的腹中。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放著狠話,最後拉著項旖心的手痛哭。

項旖心試圖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墨楓異,但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一直也跪著不說話,甚至忽略了裴知許的呼喚。

裴知許見狀立刻回頭吩咐暗衛都停手,方才的打鬥被很快控制下來。

項旖心眼前一點點失去光亮,最後只見那殘陽如血,妖艷美麗。

舒仁祿慟哭不已。

墨楓異的冷靜超出了裴知許的估計,他試探著開口:“盟主,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

墨楓異看著項旖心閉上眼睛,就像睡著了一樣,他才默默起身。

“我們走吧。”

裴知許為難道:“外面還有禁軍......皇上和太子也在......恐怕難以脫身。”

“那就去見見皇上吧。”墨楓異看著閉上眼睛的項旖心開口道。

裴知許大驚:“不能去啊,皇上......”

“走吧,太醫也不必來了。”墨楓異淡漠地看了一眼項旖心肚腹上大片的血跡,又迷茫地看了自己手上沾染的血,他忽然問,“老裴,剛剛是她把我推開了嗎? ”

裴知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另一聲:

“墨楓異! 我一定殺了你! ”舒仁祿跪地哭得喘息都累,“誰說太醫不必來了! 誰說的! 給我宣太醫! 母後不會有事的! ”

墨楓異只是沈默,回頭吩咐道:“把暗衛都撤下去吧,這裏收撿一下就好。”

裴知許擔憂道:“盟主,我和您同去。”

“我要和皇上一起回宮,你跟著幹什麽? ”墨楓異斜睨了他一眼,“我死不了的,記住只是我一個人的事,誰都別管! ”

墨楓異的警告意味太明顯,裴知許也只能低頭答應。

於是墨楓異還是去見了皇上,裴知許只能看著舒仁祿被一群人一起架走,項旖心又被擡起來帶走,裴知許自始至終沒有見到舒漢旭,他只能看著墨楓異一臉無所謂似得地上了馬車。

然後他飛速回到臨楓晚軒。

淩紫冥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氣喘籲籲的裴知許,心下有了答案。

“哥哥沒回來? ”

裴知許滿眼焦灼:“皇後娘娘被刺身亡,盟主被宮裏的人帶回了皇宮。”

淩紫冥微微蹙眉不解:“哥哥不會殺她的,這是怎麽回事? ”

“的確不是盟主動的手,是皇後為盟主當了舒仁祿的一劍。”

這句話內容太過龐雜,公孫嵩黎當即楞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淩紫冥卻是冷靜道:“裴大哥你回來最快也要小半個時辰,現在哥哥恐怕已經快進皇宮了。”

“是,所以我必須先回來告知你。”裴知許壓著氣息沈聲道,“盟主不許我們輕舉妄動。”

淩紫冥低眉沈思,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兵械打鬥的聲音。

淩紫冥神色一凜,三人快步起身出了門。

臨楓晚軒竟是被包圍了!

領兵的那一個上前道:“本將禁軍統領蕭乾,奉衛斌王殿下之命包圍臨楓晚軒,罪犯墨楓異已經被帶回皇宮受審,涉嫌綁架皇後又威脅衛斌王! 所以從現在開始不得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如有違抗,就地斬首! ”

淩紫冥和裴知許相視一眼,淩紫冥輕笑一聲:“衛斌王殿下?我還以為是皇上呢,區區一個封王就有如此大的權力調動禁軍嗎?蕭將軍,您真是忠心呢。”

蕭乾冷哼一聲:“今日乃是迎冬大典,衛斌王殿下奉皇上之命掌控禁軍保護大臣親貴,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本將當然責無旁貸要來看著你們,可不能讓其他從犯跑了! ”

“從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哥哥殺人了?你又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幫他了?現在口口聲聲叫我們從犯,事情都沒搞清楚呢將軍就要押人,是不是有點......”

“別扯這些沒用的! 墨楓異可是你哥哥,別看他之前耀武揚威被皇上皇後保著,現在可不會有人保他了! 他會這樣肯定跟你這個蠱女逃脫不了幹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江湖人的那些臟事! ”蕭乾不耐道,“我實話告訴你吧,墨楓異死定了,你這個巫毒蠱女也是遲早的! ”

公孫嵩黎氣得要往前,裴知許一下子牽制住他,淩紫冥卻勾起唇角:“你怎麽我是蠱女?你見過我?還是......背地裏查過我?果然你這個朝廷中人也不過如此,幹的事更臟呢。”

“事到如今,你不會因為這種話可以刺激我吧? ”蕭乾噙著笑道,“你放心吧,你這種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女不需要我私下查,誰不知道你長什麽樣?狐媚惑主靠皮相讓太子喜歡你,從而保住自己和墨楓異的命罷了,你真以為誰都這麽傻嗎? ”

淩紫冥的臉色不動,只是再道:“所以啊,我是蠱女,敢對我這麽說話你不怕死嗎? ”

蕭乾咬牙切齒道:“你要是真會下蠱還會讓墨楓異被帶走嗎?恐怕之前的事也是謠傳吧,可是哪怕是謠傳也不能不重視,只要有一點點蠱女的可能,我們就一定不會放過! ”

淩紫冥嗤笑一聲:“是嗎......”

蕭乾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騷亂,是舒祁允道聲音:

“都給我滾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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