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楓異皺了皺眉:“小珂不是沖羽山莊的弟子，他來自懸靜觀，現在是磐嘯臺的人。”

明斐然知道的倒是不少，他笑笑:“放心，我對他沒興趣，也不會傷他的，畢竟他和我一樣，是被那個冷血之地拋棄的人。”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但因為你被沖羽山莊的人排斥記恨，所以我爹一直把你藏了起來，連我都沒見過你幾面。雖然你幾乎不以真名示人，但江湖中人皆知拂聞先生大名，何不趁此機會回去 ”墨楓異真誠道，“我還記得當初你把這裏的地契給我之時，告訴了我你的真名。”

明斐然擡眸:“因為我知道你一定認識我，我曾經是先生身邊最優秀的暗衛。”

“我爹相信你。”墨楓異輕笑道，“我師父也是，我也是。”

明斐然搖了搖頭:“墨楓異，你想的太美好了，我不被沖羽山莊所認可，你比我更甚，你是不被整個武林認可。”

墨楓異冷下了臉色，明斐然淡笑道:“我自小習武脫俗超群，那些烏合之眾看不上我把我貶黜出去，你不也一樣嗎？你的本事能力誰不認可可他們還不是要把你拉下馬因為這個江湖不承認至強至尊者，不承認有人可以登峰造極，從你登上煉陽頂的那一刻開始，或許就已經有人開始眼紅了。”

明斐然眼眶泛紅，他從來不願意提起往事，更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殺性，在明斐然的眼裏，他和墨楓異是同類。

墨楓異只是淡笑道:“我和你不一樣。”

“呵，是嗎？我曾經也想把沖羽山莊發揚光大，你看他們給我這個機會了嗎？墨楓異，就算你為文禹盟做了這麽多，甚至放棄自己，但他們領情嗎？武林中人不還是要殺了你 ”明斐然笑得放肆，甚至略見癲狂，“你就算現在死了，也不過是畏罪潛逃的犯人! 你為他們擋風雪，他們卻把這風雪怪在你身上。難道你不恨嗎？ ”

墨楓異雙目赤紅，迅速伸手掐住明斐然的脖子，把他抵在墻上，明斐然登時不能呼吸，嘴角卻依舊噙著笑意。

“你......不恨......”明斐然臉上泛紅，難以維持呼吸，但依舊猙獰著要笑。

墨楓異冷聲道:“我和你不一樣。”

說著墨楓異倏然放手，明斐然大肆呼吸，卻掩不住要笑:“你真以為自己能夠保住淩紫冥，保住文禹盟嗎？ ”

“如果你要滅了沖羽山莊，不如和我合作 ”墨楓異顧左右而言他道。

明斐然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麽要這麽說，轉而笑道:“你不是看在古棠的面子上要留沖羽山莊嗎？ ”

“我的確舍不得它廢掉，可若如今的沖羽山莊已經被朝廷和戴徽員這樣的人腐蝕，倒不如廢了算了。”墨楓異嘴唇勾起，“反正你也不願意回去。”

明斐然眉頭蹙起，面上的潮紅還未褪去，頸子又被劃被掐，留了血痕和青痕，他現在看起來有些狼狽。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 ”明斐然戲謔道，“你絕梟宗士不是很講情分嗎？難道不怕暴露你在皇城的事 ”

“連你都知道了，我遲早要暴露的。”墨楓異聳聳肩，“我想讓舒仁祿倒臺，現在只有你可以幫我了。”

“我對他從來不抱信心，因為皇上眼裏從來沒有他這個大兒子。”明斐然淡漠道，“太子的地位非常穩固。”

“我不是為了太子。”墨楓異冷著臉道，“是因為他教唆戴徽員去刺激我妹妹，所以我容不了他。”

明斐然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是他教唆戴徽員去磐嘯臺鬧的 ”

“我當初不在磐嘯臺，而戴徽員又恰恰常去，可他明明平日裏懼怕我所以幾乎不敢去，你認為是誰告訴他那裏只有淩紫冥的 ”墨楓異挑眉，“是誰告訴他，淩紫冥一個人好欺負的還正好可以找找文禹盟的麻煩 ”

明斐然好奇道:“你怎麽知道不會是我教唆的 ”

“我知道你敬重我爹，也希望文禹盟安好，所以這肯定跟你沒關系，但某個人就不一定了，舒仁祿可是希望亂起來的，這樣一來甬覆軍就有事幹了，所以他不也支持你去煽動沖羽山莊和末伏山起亂嗎？ ”墨楓異淡聲道，“戴徽員沒什麽主見，他就算有那個膽子去騷擾我妹妹也一定有人煽風點火，據我調查，在去磐嘯臺之前他來過皇城，不會有別人了。”

明斐然蹙眉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

“你願意幫我 ”墨楓異一笑。

“我還是覺得你應該交出淩紫冥然後滾回磐嘯臺，鎮壓江湖動亂。”明斐然面色終於如常。

“你知道不會的，如果我會輕易放棄紫冥，那麽你煽動動亂就不可能成功了，就是因為你料到了我不會交出紫冥，反而或許會鎮壓沖羽山莊，才敢出這個主意。”墨楓異道，“不過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我連鎮壓都沒有。”

明斐然淡染道:“不是你不想鎮壓，而是文禹盟不能與武林為敵。”

“是了，其實我恨不得把他們挫骨揚灰。”墨楓異輕笑。

“如果我幫了你，你會不會回去 ”明斐然音色不自覺有些發顫。

墨楓異擡眼道:“無論你幫不幫我，我都會做好我該做的。”

荀粲等了不知道多久，墨楓異總算進門道:“解決了。”

“他不會回去告訴衛斌王吧 ”荀粲終於舒了一口氣。

墨楓異笑道:“都說了解決好了。”

荀粲瞇起眼:“你跟他說了什麽 ”

“這就不勞荀大將軍擔心了。”墨楓異笑得燦爛，勾起荀粲的下巴，“等了很久吧？咱們去吃飯 ”

荀粲抓住他的手，危險道:“你是不是又有什麽事瞞著我 ”

“哪有......”墨楓異立刻咧嘴，拉著荀粲的手，眼神向下一瞥。

荀粲見他眼神看向自己腰間，好奇道:“看什麽呢 ”

墨楓異輕輕蹙眉，伸手拿起玉佩:“霞光琉星......”

“怎麽了 ”荀粲拉住他的手，有點不解，“難不成你要把這玉佩要回去 ”

墨楓異倏然松了手:“難不成你不想要了？ ”

“我可沒說! 你要拿回去我還不給呢! ”荀粲捏住他的手不放，“你到底在看什麽呢 ”

“沒什麽......”墨楓異淡淡道，但又忽然想起什麽，驚道:“霞光琉星! ”

“這不是玉佩的名字嗎？怎麽了 ”荀粲滿臉迷茫，這人莫不是失心瘋了吧？

墨楓異又重新抓住玉佩，仔細打量了幾下，然後急促地喘息了幾聲:“我知道了......”

荀粲抓住他急問:“知道什麽你到底在說什麽 ”

“去何物肆! ”墨楓異說著就要轉身，被荀粲一把按住，“去幹嘛! ”

墨楓異急著走，只能拉上荀粲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

何物肆。

墨楓異在門口整頓了一下心情，荀粲蹙眉:“到底怎麽了你不是才來送過了硯臺嗎？ ”

“那塊硯臺是極好的東西，而且是故意讓我送來的。”墨楓異沈聲道。

“宋老大人是特意讓你來的 ”荀粲越聽越玄乎。

“他是為了讓我來皇城，讓我自己弄清楚一些事。”墨楓異看著那精致典雅的牌匾，用力攥了攥荀粲的手才再放開。

墨楓異輕聲道:“玉佩給我。”

“幹什麽 ”荀粲挑眉，卻依言解下玉佩，遞到他手上。

墨楓異看著這皇城繁華之地的店鋪如此冷清，心下一緊。

店家見他進門，眼神動了動，轉而笑道:“公子來了 ”

“我是特意來找您的。”墨楓異輕笑，“之前送來的硯臺，您可用了 ”

“這樣好的東西，哪裏敢用宋老大人有心，那是送來讓我收藏的罷了。”老人皺著一張臉笑得張揚。

墨楓異笑著伸出手:“之前您說我這塊玉佩也是好東西，此次特地找來請您鑒閱一番，不知掌櫃的可有空 ”

店家哈哈一笑:“自然是有的，公子隨老朽進來吧。”

荀粲一頭霧水地跟著進門。

“此前公子曾言，這玉佩原是送與了公子的心上人，怎麽又拿了回來 ”店家細細打量著溫潤的白玉，滿眼都是真切的欣賞。

墨楓異一動，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旁邊人。

“這不是想讓您看看麽，就向那人討來了。”墨楓異輕笑，荀粲重重咳了兩聲。

“鳳醒玉玉質細滑，觸手生溫，僅這一塊原石便價值萬金，況且這雕刻更是出自名家手筆，精致端正，典雅奇巧。”店家越看越喜歡，仔仔細細地欣賞著寶物，“只因在日頭底下清亮透光，月光底下又溫和泛華，故名霞光琉星。”

墨楓異清淡一笑:“掌櫃好眼力，鳳醒玉的確世間難尋，這是我祖母送給我母親的陪嫁，所以我也非常看重。”

“自然是好的，除了這一塊，我曾經也只見過一塊罷了。”店家面色和善，笑容也更甚。

墨楓異的笑意也更濃:“原來我與掌櫃這樣有緣，不知這另一塊您是在何處見到的 ”

店家一楞，轉而笑道:“陳年往事，老朽也不記得了，只念著這樣好的東西，以後或許是見不到了。”

墨楓異哼了一聲道:“想必這另一塊，您是在恭州見到的吧？ ”

荀粲一驚，看向身邊人。

店家也是一驚，墨楓異再道:“恭州盛產琉璃玉石，鳳醒玉雖然珍貴稀罕，卻也有所產出，若您得見，應當也是在恭州吧。”

店家一笑:“真是老了，記不住了......”

“不僅僅是恭州，更確切地來說，是在溯洄閣。”墨楓異的聲音細如銀針落地，卻清楚地砸入荀粲和店家的耳朵。

店家仍是笑著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晚輩鬥膽，敢問掌櫃尊姓大名。”墨楓異起身行禮，恭敬地半彎著腰。

荀粲驚訝不已，但隱隱知道了這個店家一定不是凡俗之人，於是也起身行禮。

“唉......”

墨楓異見他不言，便保持動作繼續道:“晚輩墨楓異，見過師祖。”

“你這孩子，眼睛真尖啊。”焦堰洪淡笑著道，“你並未入溯洄閣名籍，不必對我行此大禮。”

“弟子在溯洄閣受教兩年，受煜凡先生教導，雖未入籍，卻萬萬不敢忘懷。”墨楓異依舊躬著身子，“只是弟子年幼，師祖早已辭去閣主位置雲游四海，所以弟子未曾見過您，還望師祖原諒弟子眼拙。”

荀粲驚道:“您是釋微先生......”

焦堰洪一笑:“起身吧，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

墨楓異心潮澎湃，硬生生壓下激動道:“師祖雖然已退出武林，可您武藝高強，輕功了得，弟子自然能夠察覺，而且我早聽聞您年輕時喜歡收藏天下珍寶，我拜師於溯洄閣之時，見閣中也收藏了許多寶物，知道我的師祖與您相似。”

“這不是最要緊的吧，不然你也不會現在來問我。”焦堰洪輕笑，拿著玉佩道，“是因為這塊玉佩 ”

“師祖睿智，平常藏寶之人，即便認得鳳醒玉，甚至見過鳳醒玉，也只知它的質地色澤，可您居然知道這玉佩的名字，但這名字乃是我母親所取，旁人怎會知曉 ”墨楓異淡然道，“即便您是偶然得知，那也應該知道這玉佩的主人是誰，但您並未稱我為世子，也沒有挑明我的身份，可見您並非尋常人。”

尋常人見到世子或者文禹盟盟主怎麽可能這麽淡定

焦堰洪嘆息著笑著搖了搖頭:“是老夫大意了，你小子夠聰明，也夠細心。”

“多謝師祖誇獎。”墨楓異欣喜道，“看來宋老大人讓我送東西，便是知道您在這裏。”

“那個老小子早就告訴我你要來，本是讓我幫你的，畢竟他不好插手，但我想著多看看你會怎麽做。原本你只送了硯臺來，什麽也沒問，我還挺失望的，沒想到你這次竟然直接探明了老夫的身份，到底是戚夭看重的人，他的眼光不會錯。”焦堰洪笑道。

墨楓異輕笑:“我猜對了啊，那您......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這個名字我只知道溯洄閣曾經收藏過鳳醒玉，所以鬥膽猜測是您。”

焦堰洪長嘆一聲:“鳳醒玉極為難得，溯洄閣也只收藏過兩塊，你這一塊，便是我曾經以貢品之名獻給先帝的，我自然認得。你的母親香悅為它取名霞光琉星，我在乎這玉，所以問過你父親。”

“原來這是您送給先帝的......想來是先帝送給了祖母，雕刻後又輾轉到了我母親手中。”墨楓異感嘆道。

“所以這便是有緣啊，你不又把它送出去了嗎？ ”焦堰洪輕笑。

“是......最好的東西，就該最配好的人。”墨楓異把那玉佩接回來。

焦堰洪花白的鬢角微動，翩然出塵一笑:“就是這個理了，我曾經廣收天下至寶，老了才明白，這寶物必須要有賞識有緣之人，如若不然，便只能教明珠失輝了。”

“弟子明白。”墨楓異輕笑。

“你今日來，不僅僅是讓我同你鑒賞這塊玉吧？老宋可跟我來信了，你有要緊事 ”焦堰洪直接道。

墨楓異點了點頭，猶豫道:“想必您聽聞了蠱女一事。”

“聽說了，薄眉娘子用蠱術殺了沖羽山莊的莊主，因此被江湖共同討伐，是你把她保護了起來。”焦堰洪淡漠道，“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 ”

“晚輩聽聞師祖醫術入神，杏慈娘子更是告訴過晚輩，您年輕時研究過蠱術，所以特來請您救治舍妹。”墨楓異沈聲道，“而且淩紫冥也是溯洄閣弟子，是您的後生，還望師祖念及她的身份，能夠出手相助。”

“杏慈你把從貞益也請來了她竟願意幫你 ”焦堰洪面色微動，似是驚訝。

墨楓異低聲道:“是，正是您的大弟子，便是她告訴我，您或許可以醫治紫冥。”

“從貞益早已脫離師門，不再是我的弟子，而且一個習蠱殺人的毒女，我為何要救 ”焦堰洪冷漠道，“她既用蠱傷人性命，便不配做溯洄閣弟子。”

墨楓異急道:“紫冥不是有意傷人的，她驅蠱數年，實在是被刺激才......”

“驅蠱數年 ”焦堰洪驚道，“她早已驅蠱嗎？ ”

“是......”

“多少年 ”

“快七年了。”墨楓異看他面色似乎動容，卻又不像是著急。

“她居然能忍這麽久......”焦堰洪輕嘆，“罷了，你們把她帶來吧。”

墨楓異驚喜，與荀粲相視一笑。

淩紫冥卻極為不願。

“你怎麽還找到了師祖 ”淩紫冥驚道。

墨楓異揉著眉心道:“他願意見你，你為什麽要推脫 ”

“哥哥，你知道為什麽。”淩紫冥緊蹙著眉頭拒絕道。

“因為他德高望重，如果那些人知道他在幫我為你醫治，恐怕會被視為包庇蠱女的同黨，你不想牽連了師祖的一世英名。”墨楓異淡漠道，“但現在有這樣一個消除蠱毒的機會，你要放棄嗎？ ”

淩紫冥失笑道:“我當然不想，可之前去找宋老太爺我已經於心難安了，當時唐家堡的人就找到了你，如今又要麻煩師祖，我這個弟子從來沒未溯洄閣做什麽，如今連累了門派的名聲不說，難道還要帶上師祖嗎？ ”

“我不是要連累師祖，但我不能白白看著你就此下去，丫頭，你是蠱毒的受害者，憑什麽要承擔這一切罪責 ”墨楓異慍色深沈，“更何況蠱毒傷你至深，我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墨楓異起身，走到淩紫冥身邊道:“我相信你也期待著蠱毒被拔除的一日吧？ ”

“可即便我能好，世人也不會相信的。”淩紫冥淡漠一笑，“一日為蠱女，我便終生不可能擺脫這個身份了。”

“我只擔心你的身體，只要你能好起來就行。”墨楓異看著面前猶豫的人，直覺心底悲涼。

淩紫冥已經連好起來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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