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崩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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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皇宮。
項旖心安靜地坐在床邊。
太後忽然囈語:“憐兒......憐兒......”
“母後! 母後! ”項旖心擔心地呼喚她。
太後緩緩睜眼道:“哀家......哀家方才...夢到憐兒了......”
“想來....香悅公主是在思念您了。”項旖心嘆息道。
“哀家......也想她......”太後已然氣息不穩，“你......可曾想她嗎......”
“兒臣自然思念香悅公主，和母後一樣。”項旖心淡然道。
“......不......你不會的......”太後斷斷續續地伸出手指，“......你怎麽可能......念著她......”
項旖心閃爍著神色道:“若是兒臣不念她，這些年又怎麽會牽掛楓兒？”
“楓兒......楓兒來了嗎？”太後的語氣已然有些微弱，“楓兒......我很久沒見他了......”
項旖心安慰道:“皇上已經傳旨讓楓兒入宮了，母後靜等片刻吧。”
太後強撐著搖搖頭道:“......等不到了......我連憐兒都沒等到......”
項旖心輕柔地幫太後蓋好被子，無奈道:“母後還是好生歇息吧。”
“你......你的心裏......是不是從未後悔過......”太後顫顫巍巍地問。
“兒臣......”
忽然一人進門報道:“皇後娘娘! 世子殿下來了! ”
項旖心匆忙道:“快讓他進來! ”
墨楓異進門拜道:“皇後娘娘，太後娘娘。”
項旖心把他招呼到身邊道:“楓兒，快過來! 太後等著你呢。”
墨楓異過來坐到床邊，太後立刻虛弱地笑了起來:“楓兒來啦......”
墨楓異乖巧地應聲:“皇祖母，我在。”
項旖心默默出了門。
“楓兒......你怎麽來的這麽晚......祖母......還沒看著你長大呢......”太後慢慢地擡手，想撫上他的臉。
墨楓異沒有拒絕，那溫熱粗糙的手掌撫上臉頰時，他感受到一陣久違的舒適。
墨楓異眼中帶笑:“是楓兒來晚了，不過我還能繼續陪著您。”
“......你和憐兒......真的很像......她一定想看著你長大......”太後眼中閃爍著淚，“......終究看不到了......你都這麽大了......”
墨楓異也笑著:“祖母，楓兒不會再走了，我一定多多陪著您。”
墨楓異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看著這個慈祥的老人，印象已經不深了，可她那溫和的眼神令他安心。
太後似乎感到了欣慰，但又轉而傷感了起來:“......來了就好......哀家不多求什麽了......”
墨楓異抓著她顫抖的手，半晌沒有言語。
還沒多待一會兒，舒漢旭就下了朝，墨楓異只能出了門。
外面已經烏泱泱跪了一片人。
項旖心問道:“太後怎麽樣 ”
墨楓異搖了搖頭。
舒慧妙開口道:“本以為太後的身體還好，沒想到忽然就病情加重了。”
蔣鷺點了點頭道:“是啊，恐怕太後見不到祁允成婚了。”
墨楓異有些驚訝，來的皇族親貴並不多，他跪到舒祁允身邊問:“怎麽只來了你我 ”
舒祁允回問:“你還想有誰 ”
“其他皇子和親貴呢？”墨楓異問。
舒祁允搖了搖頭:“只宣了你我二人。”
墨楓異微微皺眉。
“太後崩逝! ”
殿中一片肅穆，墨楓異的心瞬間沈寂下來，他沒想到居然這麽猝不及防。
舒漢旭混混沌沌地出了門，項旖心連忙上前:“皇上......”
舒漢旭恍惚著不知道該邁哪條腿，只是晃晃悠悠地被攙了出來。
“母後......走了。”舒漢旭面容慘淡地盯著地面，“......她不願意再等了。”
墨楓異看著毫無生氣的舒漢旭，忽然覺得剛剛太後其實不是不願意等，而是沒有力氣再等。
可是等誰
蔣鷺流著淚開口道:“祁允、楓異，你們在皇宮守過頭七，我會派人回去告知府中的人。”
舒慧妙也道:“還要通知其他皇族親貴，都要來宮中。”
墨楓異和舒祁允一齊點頭:“是。”
舒漢旭恍惚地坐下道:“母後方才問朕，這些年心中可否安寧。”
項旖心淚眼朦朧地問:“皇上如何作答”
“朕說......朕即便不得安寧，也必須安寧。”舒漢旭嘆道，“朕知道她一直怪朕心太狠，可是朕沒有辦法。”
“皇上已經做得很好了。”項旖心輕嘆，“方才母後也問臣妾，可曾後悔......臣妾無從後悔，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舒漢旭握住她的手道:“母後思念藝憐，所以一定要見楓異一面，想來她走得應該安心。”
“只可惜了祁允，母後這一走，他的親事必要耽擱了。”項旖心無奈道。
舒漢旭也嘆息道:“或許這便是他的命數吧。”
墨楓異早已換了一身孝服，靜靜地跪在皇子和妃嬪的後面。
他忽然發現應潮生沒有來，雖然舒藝憐是嫡公主，墨楓異說起來的確更有資格跪在這裏，但是舒慧妙也同為公主，況且太後病逝當日她都來了，應潮生為什麽不來
不過墨楓異也懶得去想，這個應潮生為人沈默迂腐，簡直跟他爹應延奇一個模子，前幾日應延奇見到他還一頓說教，他可懶得跟這個應潮生打交道。
不過反正跪著也是跪著，閑來無事他就只能瞎想，他左右看著前面靜靜跪著的三個皇子，只覺得萬分無趣。
“你們都退下吧，明日再來。”蔣鷺忽然出聲，墨楓異起來的時候都覺得膝蓋疼。
舒祁允默默走在前面，墨楓異忽然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
“什麽 ”舒祁允雲裏霧裏地皺著眉頭。
墨楓異長吸一口氣:“太後病逝，你要守三年國喪不得娶親，感覺應該不錯吧 ”
墨楓異諷刺起來沒有任何輕重，哪兒難聽往哪兒說，況且他本來也覺得這個舒祁允應該挺高興的，這下子可名正言順不用娶江芒了。
舒祁允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你不竊喜嗎？我相信即便荀粲成功地把東西換了，你們暫時成不了親，以後可就未必了，這下子直接三年不能娶，其中變數猶未可知，嘖嘖嘖，這是殿下期待的吧？”墨楓異瞇著眼睛，簡直含著笑意。
舒祁允簡直想一腳把他踹出皇宮，他不知道為什麽墨楓異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那是我的皇祖母，看著我長大......她如今屍骨未寒，你卻覺得我會慶幸因為她的離開而不必娶親嗎! ”
“難道不會嗎？”墨楓異挑眉反問。
“墨! 楓! 異! ”舒祁允都要氣崩潰了，“你沒有心，但不是所有人都沒有! 太後對你這麽好，臨走前還非要見你一面，可是這幾天你跪在她的靈位前，可曾掉過一滴淚嗎？! ”
墨楓異冷淡道:“我沒有，我為什麽要落淚你在她的膝下長大，可我呢？我七歲離城，幾乎就沒見過太後幾面，你讓我從何落淚難道非要假惺惺地把嗓子哭啞，眼睛哭瞎，才算孝順嗎 ”
“可你不該這樣揣測我! 你無情，你冷漠，你看不到別人對你好! 可我不一樣! ”舒祁允怒道，“墨楓異，即便你不常在皇城，可是你應該知道太後，母後她們有多念著你! 你為什麽這麽鐵石心腸你就不配她們這樣牽掛你! ”
墨楓異冷哼一聲:“對，我鐵石心腸，我冷漠無情，可她們是牽掛我嗎？是念著我嗎？恐怕如果不是我娘，我的死活根本沒有人管吧皇上也好，皇後，太後，貴妃也罷，他們是真的為我好嗎？他們是真的關心我嗎？不過是因為我娘離開的太早，他們覺得我可憐罷了，他們只是在安慰自己的良心，只是讓自己好受些而已。”
舒祁允簡直像不認識墨楓異一樣看著他，他不明白墨楓異為什麽要這麽認為:“所以......在你眼裏，所有人對你好都是有私心的對嗎？太後這樣念著你也只是通過你寄托對香悅姑姑的思念而已母後母妃這些年牽掛你，難道也只是私心嗎! 墨楓異，你果然配不上別人對你好。”
墨楓異怔在原地，楞聲道:“我知道他們是真的想我，可是他們一直想讓我回皇城，你真的覺得是為我好嗎？一方面我有文禹盟，收攏我就等於收攏江湖中人，另一方面因為我的母親，他們需要我留在城，也好讓他們心裏有個慰藉，我知道對我好是真的，但誰也不敢說到底有沒有私心......太子殿下......難道你會認為你身邊的人都毫無保留地效忠於你嗎？”
“至少我不會懷疑我的親人和朋友! ”舒祁允怒不可遏，“難道你也會懷疑紫冥嗎？”
“紫冥和他們不一樣。”墨楓異冷笑道，“我和皇城沒多少牽連，你讓我信任他們，可你告訴我為什麽因為這些年的幾封書信嗎？因為他們說他們想我，想讓我留下嗎？太子殿下，說句不中聽的，皇城我已經很陌生了，這是你的家，但不是我的，他們是你的親人和朋友，可對我來說已經不熟悉了，你要我留著情意，要我和你一樣對他們愛護有加，已經不可能了。”
墨楓異覺得實在可笑，舒祁允憑什麽要他相信皇城中的人他這麽小就離開，這些年也不過匆匆數面而已，即便舒祁允知道他們的真心，即便墨楓異能夠感受到這些真心，可他不明白為什麽非要他接受呢？憑什麽別人給了他墨楓異就必須要收下，為什麽不先問問他究竟想不想
舒祁允如今一味地指責他鐵石心腸，可是墨楓異何曾真的感受過這是一個家就憑幾句關心的話，幾封書信就按著他的頭讓他哭，讓他感激，憑什麽
可是這些墨楓異又說不出口，他知道皇後貴妃她們是真的念著他，更是真心對待舒祁允，所有他的質疑，在舒祁允看來就是詆毀和否認，所以舒祁允忍不了，他可以理解，索性不再解釋，他就是這麽冷漠無情。
舒祁允氣得臉都要哆嗦了，他不明白這個沒心沒肺的人憑什麽讓這麽多人為他賣命，皇宮裏的人念著他，江湖中人臣服他，就連荀粲也對他不一般，究竟憑什麽墨楓異壓根不認!
“罷了......跟你說不通......墨楓異，你只需知道，我和你不一樣。”舒祁允一甩衣袖就打算離開。
墨楓異冷漠著不說話。
守靈的時間很快過去，舒祁允匆匆出宮回了太子府。
荀粲早已在府中等待，他起身道:“宮中怎麽樣 ”
舒祁允擺擺手坐下道:“有父皇撐著呢，一切安好，皇祖母也已經遷入皇陵了。”
荀粲點了點頭道:“皇上已經下旨，你的親事被取消了。”
“不是延遲嗎？”舒祁允好奇道，“父皇不是也想讓我娶嗎？”
荀粲回道:“你需要守國喪，可是朧曦郡主並非皇族，皇上的意思是，她可以另覓良人，畢竟女子的年華耽誤不得。”
舒祁允長出一口氣:“這樣也好，也不必說她不詳，平白敗壞了人家的名聲。”
荀粲開口道:“可是郡主可不這麽想，皇上下旨的時候，她來問我，若是她願意等三年，你是否還願意娶她 ”
“什麽 ”舒祁允驚訝道，“她為什麽要問你 ”
荀粲聳聳肩:“因為如果問你，恐怕回答是讓她別等了，反正我也沒回答，想來她知道這個答案是怎樣的。”
舒祁允搖搖頭:“罷了，反正皇兄也已經跟我說了，這些個彩禮也重新安置了，現下就是那些來慶賀的使臣，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
荀粲嘆道:“太後猝然病逝，也是無奈之舉，他們或許很快就要回去。”
舒祁允否定道:“或許不會這麽快，馬上就是雷月節了，父皇應該讓他們過完節再走。”
“可是三年國喪不允許過分張燈結彩，這雷月節何必辦呢？”荀粲疑惑道。
舒祁允彎起嘴角:“不能張燈結彩不代表不能辦啊，父皇這幾日為皇祖母流的淚夠多了，皇城也需要一件喜事來讓大家平覆。”
“那你打算接下這件差事嗎？”荀粲問，“這也是一次機會啊，左右最近無事。”
舒祁允拒絕道:“不，我想父皇會把這事交給皇兄來辦，我的婚事他最終沒辦成，或許父皇會想補償他。”
荀粲皺著眉道:“可如果這件事也交給他，恐怕對殿下不利。”
“我最近累了，之前瓊林宴開完，許多優秀的學子我都有留意，而且金榜放出，其中數位都是我看中的人才，我打算再與他們見一見聊一聊，其他的我不想管了。”舒祁允開口道，“而且母妃在太後逝世之後心情一直不好，我也想進宮多陪陪她。”
荀粲點了點頭:“這樣也好，雷月節之後他們被賜官的一部分就要入朝了，殿下多接觸也好，不過......”
“不過什麽 ”
“不過我希望，殿下還是不要將他們拉入東宮之爭，這些學子胸有大志，一心報國為民，恐怕不願意卷入這些紛爭。”荀粲小心道。
舒祁允笑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無非覺得這些才子們應該有一番作為，不該拘束在無謂的權謀上。可是阿粲，他們有才華，有能力，更有遠大的報負，只缺一個機會，這個機會我可以給他們，他們又為什麽不能幫我 ”
荀粲無奈道:“我知道殿下和他們一樣都想為了北易做更多的事，但我希望他們即便改換身份入了朝廷，心性也和從前一般。”
舒祁允嘆道:“這又談何容易呢，你不是不知道如今的朝堂上是什麽樣子，像你這樣的人已經鳳毛麟角了。北易需要新鮮的血液，需要一幫有志向有能力的人來支撐，我也希望他們不為俸祿只為蒼生，但這些不能靠我，要靠他們自己。我能做的，僅僅是把他們帶上這條路，至於後面怎麽走，只看他們了。”
荀粲眨了眨眼，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問道:“聽說這次文試，有一位特別的狀元。”
舒祁允點頭應聲道:“應潮生，奇怪吧？他之前不願參加科考，非要跟他爹一起在秋毫監磨煉，結果磨了幾年也沒個樣子，不得已還是要參加，沒想到他居然能中狀元。誒......我突然想起來太後病逝他居然沒來皇宮守喪。”
荀粲好奇道:“他沒去嗎？不應該吧？他也是外孫啊，墨楓異不就去了嗎？”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不來，但他可不如墨楓異親......你可別提這個人了，我聽到他就來氣。”舒祁允咬著牙憤憤道。
荀粲疑惑:“怎麽了 ”
“我真沒想到他居然......罷了罷了，閑談莫論人非，你要想知道就去問他吧。”舒祁允擺擺手越想越煩，“我記得他以前不這樣啊......怎麽......”
荀粲越聽越模糊，但他也不好多問，只是皺著眉一直不做聲。
墨楓異陪著項旖心在宮裏多待了一天。
項旖心好奇道:“他們都出了宮，怎麽你還要留下 ”
“舅母不想我多陪陪您嗎？”墨楓異支著腦袋乖巧地問。
“想......最近皇宮太沈悶了，皇上的身心都不舒暢，我是擔心你受不住。”項旖心溫柔地笑著。
墨楓異一陣恍惚，開口道:“其實我留下......是有件事想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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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旖心安靜地坐在床邊。
太後忽然囈語:“憐兒......憐兒......”
“母後! 母後! ”項旖心擔心地呼喚她。
太後緩緩睜眼道:“哀家......哀家方才...夢到憐兒了......”
“想來....香悅公主是在思念您了。”項旖心嘆息道。
“哀家......也想她......”太後已然氣息不穩，“你......可曾想她嗎......”
“兒臣自然思念香悅公主，和母後一樣。”項旖心淡然道。
“......不......你不會的......”太後斷斷續續地伸出手指，“......你怎麽可能......念著她......”
項旖心閃爍著神色道:“若是兒臣不念她，這些年又怎麽會牽掛楓兒？”
“楓兒......楓兒來了嗎？”太後的語氣已然有些微弱，“楓兒......我很久沒見他了......”
項旖心安慰道:“皇上已經傳旨讓楓兒入宮了，母後靜等片刻吧。”
太後強撐著搖搖頭道:“......等不到了......我連憐兒都沒等到......”
項旖心輕柔地幫太後蓋好被子，無奈道:“母後還是好生歇息吧。”
“你......你的心裏......是不是從未後悔過......”太後顫顫巍巍地問。
“兒臣......”
忽然一人進門報道:“皇後娘娘! 世子殿下來了! ”
項旖心匆忙道:“快讓他進來! ”
墨楓異進門拜道:“皇後娘娘，太後娘娘。”
項旖心把他招呼到身邊道:“楓兒，快過來! 太後等著你呢。”
墨楓異過來坐到床邊，太後立刻虛弱地笑了起來:“楓兒來啦......”
墨楓異乖巧地應聲:“皇祖母，我在。”
項旖心默默出了門。
“楓兒......你怎麽來的這麽晚......祖母......還沒看著你長大呢......”太後慢慢地擡手，想撫上他的臉。
墨楓異沒有拒絕，那溫熱粗糙的手掌撫上臉頰時，他感受到一陣久違的舒適。
墨楓異眼中帶笑:“是楓兒來晚了，不過我還能繼續陪著您。”
“......你和憐兒......真的很像......她一定想看著你長大......”太後眼中閃爍著淚，“......終究看不到了......你都這麽大了......”
墨楓異也笑著:“祖母，楓兒不會再走了，我一定多多陪著您。”
墨楓異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看著這個慈祥的老人，印象已經不深了，可她那溫和的眼神令他安心。
太後似乎感到了欣慰，但又轉而傷感了起來:“......來了就好......哀家不多求什麽了......”
墨楓異抓著她顫抖的手，半晌沒有言語。
還沒多待一會兒，舒漢旭就下了朝，墨楓異只能出了門。
外面已經烏泱泱跪了一片人。
項旖心問道:“太後怎麽樣 ”
墨楓異搖了搖頭。
舒慧妙開口道:“本以為太後的身體還好，沒想到忽然就病情加重了。”
蔣鷺點了點頭道:“是啊，恐怕太後見不到祁允成婚了。”
墨楓異有些驚訝，來的皇族親貴並不多，他跪到舒祁允身邊問:“怎麽只來了你我 ”
舒祁允回問:“你還想有誰 ”
“其他皇子和親貴呢？”墨楓異問。
舒祁允搖了搖頭:“只宣了你我二人。”
墨楓異微微皺眉。
“太後崩逝! ”
殿中一片肅穆，墨楓異的心瞬間沈寂下來，他沒想到居然這麽猝不及防。
舒漢旭混混沌沌地出了門，項旖心連忙上前:“皇上......”
舒漢旭恍惚著不知道該邁哪條腿，只是晃晃悠悠地被攙了出來。
“母後......走了。”舒漢旭面容慘淡地盯著地面，“......她不願意再等了。”
墨楓異看著毫無生氣的舒漢旭，忽然覺得剛剛太後其實不是不願意等，而是沒有力氣再等。
可是等誰
蔣鷺流著淚開口道:“祁允、楓異，你們在皇宮守過頭七，我會派人回去告知府中的人。”
舒慧妙也道:“還要通知其他皇族親貴，都要來宮中。”
墨楓異和舒祁允一齊點頭:“是。”
舒漢旭恍惚地坐下道:“母後方才問朕，這些年心中可否安寧。”
項旖心淚眼朦朧地問:“皇上如何作答”
“朕說......朕即便不得安寧，也必須安寧。”舒漢旭嘆道，“朕知道她一直怪朕心太狠，可是朕沒有辦法。”
“皇上已經做得很好了。”項旖心輕嘆，“方才母後也問臣妾，可曾後悔......臣妾無從後悔，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舒漢旭握住她的手道:“母後思念藝憐，所以一定要見楓異一面，想來她走得應該安心。”
“只可惜了祁允，母後這一走，他的親事必要耽擱了。”項旖心無奈道。
舒漢旭也嘆息道:“或許這便是他的命數吧。”
墨楓異早已換了一身孝服，靜靜地跪在皇子和妃嬪的後面。
他忽然發現應潮生沒有來，雖然舒藝憐是嫡公主，墨楓異說起來的確更有資格跪在這裏，但是舒慧妙也同為公主，況且太後病逝當日她都來了，應潮生為什麽不來
不過墨楓異也懶得去想，這個應潮生為人沈默迂腐，簡直跟他爹應延奇一個模子，前幾日應延奇見到他還一頓說教，他可懶得跟這個應潮生打交道。
不過反正跪著也是跪著，閑來無事他就只能瞎想，他左右看著前面靜靜跪著的三個皇子，只覺得萬分無趣。
“你們都退下吧，明日再來。”蔣鷺忽然出聲，墨楓異起來的時候都覺得膝蓋疼。
舒祁允默默走在前面，墨楓異忽然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
“什麽 ”舒祁允雲裏霧裏地皺著眉頭。
墨楓異長吸一口氣:“太後病逝，你要守三年國喪不得娶親，感覺應該不錯吧 ”
墨楓異諷刺起來沒有任何輕重，哪兒難聽往哪兒說，況且他本來也覺得這個舒祁允應該挺高興的，這下子可名正言順不用娶江芒了。
舒祁允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你不竊喜嗎？我相信即便荀粲成功地把東西換了，你們暫時成不了親，以後可就未必了，這下子直接三年不能娶，其中變數猶未可知，嘖嘖嘖，這是殿下期待的吧？”墨楓異瞇著眼睛，簡直含著笑意。
舒祁允簡直想一腳把他踹出皇宮，他不知道為什麽墨楓異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那是我的皇祖母，看著我長大......她如今屍骨未寒，你卻覺得我會慶幸因為她的離開而不必娶親嗎! ”
“難道不會嗎？”墨楓異挑眉反問。
“墨! 楓! 異! ”舒祁允都要氣崩潰了，“你沒有心，但不是所有人都沒有! 太後對你這麽好，臨走前還非要見你一面，可是這幾天你跪在她的靈位前，可曾掉過一滴淚嗎？! ”
墨楓異冷淡道:“我沒有，我為什麽要落淚你在她的膝下長大，可我呢？我七歲離城，幾乎就沒見過太後幾面，你讓我從何落淚難道非要假惺惺地把嗓子哭啞，眼睛哭瞎，才算孝順嗎 ”
“可你不該這樣揣測我! 你無情，你冷漠，你看不到別人對你好! 可我不一樣! ”舒祁允怒道，“墨楓異，即便你不常在皇城，可是你應該知道太後，母後她們有多念著你! 你為什麽這麽鐵石心腸你就不配她們這樣牽掛你! ”
墨楓異冷哼一聲:“對，我鐵石心腸，我冷漠無情，可她們是牽掛我嗎？是念著我嗎？恐怕如果不是我娘，我的死活根本沒有人管吧皇上也好，皇後，太後，貴妃也罷，他們是真的為我好嗎？他們是真的關心我嗎？不過是因為我娘離開的太早，他們覺得我可憐罷了，他們只是在安慰自己的良心，只是讓自己好受些而已。”
舒祁允簡直像不認識墨楓異一樣看著他，他不明白墨楓異為什麽要這麽認為:“所以......在你眼裏，所有人對你好都是有私心的對嗎？太後這樣念著你也只是通過你寄托對香悅姑姑的思念而已母後母妃這些年牽掛你，難道也只是私心嗎! 墨楓異，你果然配不上別人對你好。”
墨楓異怔在原地，楞聲道:“我知道他們是真的想我，可是他們一直想讓我回皇城，你真的覺得是為我好嗎？一方面我有文禹盟，收攏我就等於收攏江湖中人，另一方面因為我的母親，他們需要我留在城，也好讓他們心裏有個慰藉，我知道對我好是真的，但誰也不敢說到底有沒有私心......太子殿下......難道你會認為你身邊的人都毫無保留地效忠於你嗎？”
“至少我不會懷疑我的親人和朋友! ”舒祁允怒不可遏，“難道你也會懷疑紫冥嗎？”
“紫冥和他們不一樣。”墨楓異冷笑道，“我和皇城沒多少牽連，你讓我信任他們，可你告訴我為什麽因為這些年的幾封書信嗎？因為他們說他們想我，想讓我留下嗎？太子殿下，說句不中聽的，皇城我已經很陌生了，這是你的家，但不是我的，他們是你的親人和朋友，可對我來說已經不熟悉了，你要我留著情意，要我和你一樣對他們愛護有加，已經不可能了。”
墨楓異覺得實在可笑，舒祁允憑什麽要他相信皇城中的人他這麽小就離開，這些年也不過匆匆數面而已，即便舒祁允知道他們的真心，即便墨楓異能夠感受到這些真心，可他不明白為什麽非要他接受呢？憑什麽別人給了他墨楓異就必須要收下，為什麽不先問問他究竟想不想
舒祁允如今一味地指責他鐵石心腸，可是墨楓異何曾真的感受過這是一個家就憑幾句關心的話，幾封書信就按著他的頭讓他哭，讓他感激，憑什麽
可是這些墨楓異又說不出口，他知道皇後貴妃她們是真的念著他，更是真心對待舒祁允，所有他的質疑，在舒祁允看來就是詆毀和否認，所以舒祁允忍不了，他可以理解，索性不再解釋，他就是這麽冷漠無情。
舒祁允氣得臉都要哆嗦了，他不明白這個沒心沒肺的人憑什麽讓這麽多人為他賣命，皇宮裏的人念著他，江湖中人臣服他，就連荀粲也對他不一般，究竟憑什麽墨楓異壓根不認!
“罷了......跟你說不通......墨楓異，你只需知道，我和你不一樣。”舒祁允一甩衣袖就打算離開。
墨楓異冷漠著不說話。
守靈的時間很快過去，舒祁允匆匆出宮回了太子府。
荀粲早已在府中等待，他起身道:“宮中怎麽樣 ”
舒祁允擺擺手坐下道:“有父皇撐著呢，一切安好，皇祖母也已經遷入皇陵了。”
荀粲點了點頭道:“皇上已經下旨，你的親事被取消了。”
“不是延遲嗎？”舒祁允好奇道，“父皇不是也想讓我娶嗎？”
荀粲回道:“你需要守國喪，可是朧曦郡主並非皇族，皇上的意思是，她可以另覓良人，畢竟女子的年華耽誤不得。”
舒祁允長出一口氣:“這樣也好，也不必說她不詳，平白敗壞了人家的名聲。”
荀粲開口道:“可是郡主可不這麽想，皇上下旨的時候，她來問我，若是她願意等三年，你是否還願意娶她 ”
“什麽 ”舒祁允驚訝道，“她為什麽要問你 ”
荀粲聳聳肩:“因為如果問你，恐怕回答是讓她別等了，反正我也沒回答，想來她知道這個答案是怎樣的。”
舒祁允搖搖頭:“罷了，反正皇兄也已經跟我說了，這些個彩禮也重新安置了，現下就是那些來慶賀的使臣，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
荀粲嘆道:“太後猝然病逝，也是無奈之舉，他們或許很快就要回去。”
舒祁允否定道:“或許不會這麽快，馬上就是雷月節了，父皇應該讓他們過完節再走。”
“可是三年國喪不允許過分張燈結彩，這雷月節何必辦呢？”荀粲疑惑道。
舒祁允彎起嘴角:“不能張燈結彩不代表不能辦啊，父皇這幾日為皇祖母流的淚夠多了，皇城也需要一件喜事來讓大家平覆。”
“那你打算接下這件差事嗎？”荀粲問，“這也是一次機會啊，左右最近無事。”
舒祁允拒絕道:“不，我想父皇會把這事交給皇兄來辦，我的婚事他最終沒辦成，或許父皇會想補償他。”
荀粲皺著眉道:“可如果這件事也交給他，恐怕對殿下不利。”
“我最近累了，之前瓊林宴開完，許多優秀的學子我都有留意，而且金榜放出，其中數位都是我看中的人才，我打算再與他們見一見聊一聊，其他的我不想管了。”舒祁允開口道，“而且母妃在太後逝世之後心情一直不好，我也想進宮多陪陪她。”
荀粲點了點頭:“這樣也好，雷月節之後他們被賜官的一部分就要入朝了，殿下多接觸也好，不過......”
“不過什麽 ”
“不過我希望，殿下還是不要將他們拉入東宮之爭，這些學子胸有大志，一心報國為民，恐怕不願意卷入這些紛爭。”荀粲小心道。
舒祁允笑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無非覺得這些才子們應該有一番作為，不該拘束在無謂的權謀上。可是阿粲，他們有才華，有能力，更有遠大的報負，只缺一個機會，這個機會我可以給他們，他們又為什麽不能幫我 ”
荀粲無奈道:“我知道殿下和他們一樣都想為了北易做更多的事，但我希望他們即便改換身份入了朝廷，心性也和從前一般。”
舒祁允嘆道:“這又談何容易呢，你不是不知道如今的朝堂上是什麽樣子，像你這樣的人已經鳳毛麟角了。北易需要新鮮的血液，需要一幫有志向有能力的人來支撐，我也希望他們不為俸祿只為蒼生，但這些不能靠我，要靠他們自己。我能做的，僅僅是把他們帶上這條路，至於後面怎麽走，只看他們了。”
荀粲眨了眨眼，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問道:“聽說這次文試，有一位特別的狀元。”
舒祁允點頭應聲道:“應潮生，奇怪吧？他之前不願參加科考，非要跟他爹一起在秋毫監磨煉，結果磨了幾年也沒個樣子，不得已還是要參加，沒想到他居然能中狀元。誒......我突然想起來太後病逝他居然沒來皇宮守喪。”
荀粲好奇道:“他沒去嗎？不應該吧？他也是外孫啊，墨楓異不就去了嗎？”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不來，但他可不如墨楓異親......你可別提這個人了，我聽到他就來氣。”舒祁允咬著牙憤憤道。
荀粲疑惑:“怎麽了 ”
“我真沒想到他居然......罷了罷了，閑談莫論人非，你要想知道就去問他吧。”舒祁允擺擺手越想越煩，“我記得他以前不這樣啊......怎麽......”
荀粲越聽越模糊，但他也不好多問，只是皺著眉一直不做聲。
墨楓異陪著項旖心在宮裏多待了一天。
項旖心好奇道:“他們都出了宮，怎麽你還要留下 ”
“舅母不想我多陪陪您嗎？”墨楓異支著腦袋乖巧地問。
“想......最近皇宮太沈悶了，皇上的身心都不舒暢，我是擔心你受不住。”項旖心溫柔地笑著。
墨楓異一陣恍惚，開口道:“其實我留下......是有件事想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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