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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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月底趕回了磐嘯臺。
戚夭一早就等在了殿中，與他一起的當然還有裴知許。
墨楓異對這個人沒什麽感覺，或許是因為他比自己大幾歲，或許是因為他總是板著一張臉，但他板著臉又不像花遣子那樣沒有距離感，這個人板著臉就是明確地拒人於千裏之外，所以墨楓異從小就不喜歡他一起玩兒。
可惜裴知許非常令墨顯滿意，所以很早就收他為助手了。
墨楓異對裴知許沒感覺，但裴知許可不是，他對墨楓異簡直厭惡至極，可以說是一刻都不想看到他。畢竟墨楓異實在太擅長惹是生非了，裴知許一直認為如果不是墨顯和溯洄閣眾人都護著他，墨楓異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荒郊野嶺了。
裴知許更不明白墨楓異究竟憑什麽受到這麽多武林世家的喜歡，江湖上一堆的大師高手搶著想教他，或許還是因為他爹。
但是裴知許不得不承認，墨楓異的悟性足夠高，他即便年長幾歲，也不得不甘拜下風，可他也僅僅認同墨楓異的武功罷了，和那些長老一樣，不大認同他的人品。
墨楓異對此根本無所謂，不過裴知許對墨顯的尊重墨楓異看得出來，所以平日裏即便裴知許找他麻煩或者看他不順眼，墨楓異都不怎麽搭理。
“盟主! ”裴知許匆匆忙忙地下山來迎墨顯。
墨顯的狀況仍然不容樂觀，但他支撐著問:“盟中情況如何 ”
裴知許回道:“一切如常，尹姑娘的消息很準確，我們的人已經從皇城撤出來了。”
墨顯滿意地點了點頭，堅持自己下馬車。
他進了大殿才看見戚夭帶著一幫侍從和一堆藥材。
墨顯不覺失笑:“孩子們緊張一下也就罷了，你擔心什麽 ”
戚夭的模樣看著比墨顯年輕些許，不過也已近半百，他笑道:“我這可不是擔心，我這是做足準備。”
墨顯和他一同坐下，戚夭懶洋洋地給他抓了點藥。
花遣子恭敬地行禮道:“師父。”
戚夭點了點頭道:“遣子，這段時間是你給墨顯把脈，可有什麽情況 ”
花遣子端正地回道:“盟主的咳疾時有覆發，氣血不足，脈象發虛，但是上元節以來調養良好，現在抑制了些許。”
“不錯，辛苦你了。”戚夭一向對花遣子的能力毫不懷疑，他也懶得再號一次脈，直接道，“這幾味藥可以考慮加進去。”
花遣子接下道:“弟子明白。”
戚夭又對墨顯道:“遣子有能力給你看病，所以我這其他的藥材可不是為你準備的，我聽說了紫冥的事，她人呢 ”
墨楓異回道:“紫冥非常疲累，她先回房休息了。”
戚夭嘆了一口氣:“怎麽不來讓我看看再回去唉，我這小弟子怎麽生得如此苦命。”
墨楓異笑道:“那丫頭知道她一回來師父肯定抓著她不放，當然要躲起來。”
戚夭不滿道:“你這小子也是，這麽大的事不知道早點說! 你先過來讓我號個脈! ”
墨楓異順從地坐過去，嘴裏嘟囔著說:“小花天天都在給我把脈，您這還不放心嗎？”
但他還是乖乖地讓戚夭給他檢查。
花遣子開口道:“師父，這段時間弟子一直在為楓異和師妹診脈，可是都脈象平和，持穩健康，子弟沒能出察覺異常。”
戚夭皺著眉搖頭道:“這不是你的問題，楓異也的確脈象無恙，可是那個丫頭可不一定，她和楓異不同。”
墨顯猶豫著開口道:“我與紫冥他父親多年為友，從未聽聞過此事。”
戚夭點了點頭:“我也是啊，可畢竟淩兆桓一生潛心研學，並不習武也從未殺人，沒有驅蠱也是正常。”
墨楓異問:“那有沒有可能，紫冥的蠱毒來源於她母親 ”
墨顯搖了搖頭道:“紫冥的母親羅卿卿乃是江湖中人，自幼習武，不可能沒殺過人。若是來源於羅卿卿，那麽她早就驅過蠱了，可她沒有任何異常。”
“什麽江湖人士 ”墨楓異驚道，“可是紫冥跟我說她娘親是一名繡娘啊。”
墨顯笑了笑說:“羅卿卿出身武林，也的確會刺繡。不過她嫁給淩兆桓之後，在他的影響下認為武功殺氣過重，生命可貴，不願意再習武了。”
“爹...你知道的可真多，她是江湖中人，那我怎麽沒聽說過她 ”墨楓異撇撇嘴。
墨顯無奈道:“人心即江湖，這江湖中人難道你還都認識嗎？羅卿卿是我的師妹，她當年出閣之時年紀尚小，還未加稱搏名，你怎麽可能聽過她 ”
“紫冥她娘親居然是爹爹你的師妹! ”墨楓異的震驚無可言語，“不會吧! ”
裴知許的嘴角抽了抽。
墨楓異繼續道:“那這些爹你怎麽不告訴我們？”
墨顯反問:“你們知道這些做什麽？陳年往事，不必提起。”
墨楓異不屑道:“就好奇一下嘛......怪不得爹你認識紫冥她爹呢......”
戚夭無奈地搖了搖頭:“楓異，你關註一下重點吧。”
墨楓異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說:“那這麽說......只可能是因為她爹了？那紫冥還有沒有什麽親人啊？有沒有可能知道些什麽？”
墨顯嘆息著搖頭:“淩家世代單傳，到紫冥這裏就剩她一個了。”
墨楓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這麽說的話，這個龍鬼就是紫冥的祖上？他居然有孩子？江湖上從未提起他結親啊！ ”
戚夭回道:“江湖上怎麽可能對他多有了解呢？只是傳言他作惡多端，縱蠱惑人，被天輝宗士斬殺於煉陽頂，哪裏還有其他？”
“嘶......莫非這龍鬼只是他的化名......他本名姓淩？”墨楓異越想越投入，“紫冥居然是他的後代! ”
裴知許翻了一個白眼。
墨顯和戚夭淡然搖頭，這些事情只有龍鬼知道。
墨楓異繼續搗鼓道:“這麽說來那個龍鬼應該沒有告訴孩子他的身份......可是不對啊，他肯定知道這是血緣相承的，不然怎麽記載？誒？那他為什麽不告訴他的孩子？哦我知道了! 肯定是他打算把孩子培養成蠱主，但是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天輝宗士殺了! 他的孩子孤單長大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
裴知許很想封住他的嘴。
戚夭開口道:“我們當下最擔心的事，就是紫冥有沒有可能會走火入魔，她的身子一向不好，小時候還落了病，我怕是她很難撐。”
花遣子回話道:“自我們回程以來，紫冥只胸痛過一次，其他並無異常。”
戚夭皺著眉道:“這個我知道，你們來信說她只有心痛眼花，體虛恍惚之癥，可這都不是中毒的表現啊......”
接著他又搖搖頭道:“罷了罷了，等那孩子休息一會兒醒了再說吧。”
花遣子也只好沈默，他對於自己沒能看出淩紫冥的問題一直很內疚。
墨楓異在房間裏折騰了一通，剛準備收拾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哥哥？”
“在。”
淩紫冥推門進來，繞過前廳才發現墨楓異的房間亂得讓她詫異。
“你怎麽把東西都翻了出來？”她好不容易跨過那些個箱子，走到墨楓異身邊。
墨楓異訕笑了幾聲:“剛剛找東西來著。”
“找什麽啊這麽著急......”淩紫冥看著一地狼藉不覺可怖，墨楓異一向很整潔，這樣亂翻東西可是第一次。
她把一個已經泛黃的本子交到墨楓異手上道:“喏，我家的族譜，你不是問我要來著嗎？”
墨楓異驚喜了一瞬，接過那厚厚的冊子來看:“不錯不錯。”
淩紫冥笑道:“多虧了叔父有心，當時救下我之後回了我家，把這些重要的東西也帶回了磐嘯臺。”
墨楓異噙著笑意翻閱著淩氏族譜，他突然發現淩家居然還是五代功勳，祖祖輩輩都算是北易赫赫有名的文壇大家。
“丫頭，你知道你家世代習文嗎？你是第一個習武的。”墨楓異邊翻邊問。
淩紫冥蹙眉思索了一下道:“我最多只知道我的曾祖，似乎的確是習文，這肯定是教育的習慣吧，不過我爹娘去世的早，自然沒有這樣教過我。”
墨楓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你剛剛去戚師父那裏，他怎麽說？”
淩紫冥剛剛準備給他收拾衣服，聽到這些頓覺疲累，嘟著小嘴坐到他身旁抱怨道:“你可別提了，師父來來回回給我檢查了一個時辰，我的手腕都被他按疼了! ”
說著淩紫冥還把手一伸，遞到墨楓異面前:“你看啊! 還不是什麽問題都沒有嘛! ”
墨楓異被她逗笑，樂不可支道:“行啦，我估計我們倆以後都逃不掉，他老人家肯定天天要給我們把脈，跟小花之前一個樣兒。”
墨楓異左右翻看族譜覺得無聊，墨顯說的沒錯，淩家世代單傳，而且幾乎都是人才，他幹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誒丫頭，這個人是誰？”
墨楓異指著一個名字，在最後一頁上，寫得非常大。
淩月顏。
淩紫冥湊過去看了一下說:“這是我家遠祖，我記得我爹說，這本族譜便是她的兒子創編的。”
墨楓異摸著下巴道:“似乎是個女子的名字......”
淩紫冥點了點頭道:“怎麽了嗎？”
墨楓異問:“她若是個女子，嫁了人，孩子為什麽要從她姓淩？”
淩紫冥怵然睜大眼睛。
淩紫冥繼續道:“喏，你看，前面這些名字都可以看出來是男子，唯獨她是女子，而且她只有名字沒有生平，也沒有丈夫的名字生平，這是為什麽？”
淩紫冥感覺自己心跳快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你看啊，這裏寫的年份是瑭孚七年，瑭孚年間.......創編這本族譜就差不多在二百年前。”墨楓異越說越玄乎。
淩紫冥瞪大眼睛:“你是覺得，淩月顏的孩子就是龍鬼的孩子嗎？”
墨楓異笑了一下道:“時間對的上，而且如果她兒子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又為什麽不寫？這只能說明他不知道，淩月顏沒告訴他，所以......我覺得淩月顏或許就是龍鬼的妻子，只不過不被世人知曉。她為龍鬼生下了孩子，只可惜龍鬼被殺，聲名盡毀，她迫不得已隱姓埋名，也為孩子改了名，孩子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知道父親是誰。”
淩紫冥被他帶著也覺得這麽說沒錯。
“似乎......這個說法很可以理解。”淩紫冥瞇起眼睛，“唔......說得通哈。”
墨楓異被自己的聰慧折服:“肯定是這樣的! 我的猜測不會錯! ”
淩紫冥無所謂道:“你猜出這些有什麽用”
墨楓異無奈道:“這樣慢慢推理，我才能想辦法找出醫治好你的辦法啊，總要先徹底了解你的身世吧。”
說著他還嘚瑟地擡了擡下巴。
淩紫冥忽然問:“你覺得......這還可以醫治 ”
墨楓異看著那族譜道:“當然了，蠱毒蠱毒，不就是中毒嘛，肯定有辦法的。”
淩紫冥笑了笑，認命般地起身給他收拾房間。
她一件件地把衣服收起來，墨楓異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個丫頭就是舒坦啊，要不怎麽說你來得正好呢。”
淩紫冥撇撇嘴翻了一個白眼:“你是跟你的房間有仇嗎？趕緊起來，這麽大個屋子我怎麽收拾得完，你又不喜歡那些丫鬟動你東西，我一個人得忙到明天。”
墨楓異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笑著起身和她一起。
淩紫冥忽然聰箱子裏翻出一件衣服，打量著問:“哥哥，這件衣服哪裏來的 ”
墨楓異擡頭，一陣眼熟。
“我的啊。”
淩紫冥不屑道:“不可能。”
“為什麽”
“你所有的衣服我都記得，最近也沒做新衣服，當然不可能是你的。”
“我的衣服我都記不得......”
淩紫冥笑道:“雖然你的衣服多，但那也是數量多，款式樣子都幾乎一樣，你的喜好我還不知道嗎？這件絕對不是你的。”
墨楓異認輸:“那......應該是荀粲的......”
淩紫冥驚道:“荀大哥的他的衣服怎麽在你這裏，你怎麽還帶回來了 ”
墨楓異訕訕道:“當時回皇城太匆忙了，收拾的時候應該是就塞到自己這裏了。”
淩紫冥撅著嘴道:“哥哥你平時很細心的，就算你們身量差不多......也不會弄錯吧而且這件衣服是黃色的，在你這一堆黑青裏面也太顯眼了，怎麽會弄錯 ”
墨楓異一時堵悶，這個死丫頭幹嘛要這麽戳穿他
淩紫冥不預備繼續追問，只是把衣服收好道:“好啦，不小心帶回來就算了，我給你收起來。”
墨楓異連忙把衣服一把抓過來慌張道:“誒誒，我自己來就行。”
淩紫冥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誒哥哥，我們出城荀大哥為什麽不來送你啊？你們的關系不是很好嗎？”淩紫冥試探著問，其實她在通州就已經感覺到著兩人不對勁，後來回皇城的路上他們幾乎沒說過話，回了皇城更是。
墨楓異搖搖頭:“他可能有事吧，我怎麽知道......”
那衣服其實就是墨楓異偷偷偷來的，他就是覺得荀粲穿上這身衣服特別好看，所以......
所以就忍不住留個念想吧。
待他們收拾完，已經接近傍晚。
花遣子敲門的時候淩紫冥已經完全不想起身了，墨楓異開門也覺得累。
“你們不打算用晚膳嗎？”花遣子問。
淩紫冥滿心怨憤:“哥哥他虐待我! 他說我不收拾完就不讓我吃飯! ”
二人雙雙失笑。
於是淩紫冥逃也般地出門去找墨顯了。
花遣子坐下問:“你不吃 ”
墨楓異反問:“你也不吃 ”
花遣子道:“沒有胃口。”
墨楓異點了點頭:“我也是。”
花遣子環顧房間又問:“你們收拾房間怎麽用了這麽久 ”
墨楓異笑了一下起身進了內殿，馬上又出來把一個東西放到桌子上說:“為了找它。”
是一個骰子。
花遣子拿起它端詳道:“這是手工制作的玉骰子，很精細。”
墨楓異笑得燦爛:“當然了。”
花遣子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個大概:“荀公子送你的？”
墨楓異噙著笑意點頭，拿起那骰子滿心歡喜道:“我生辰的時候送的，當時好像我一直以為項淺榮贏了我生氣來著，他就做了這個，全是六個點，說我無論如何都能贏。”
他眉眼都染上了笑意，花遣子卻忽然心頭發澀:“楓異......”
“我回來的時候記得放在箱子裏，午後沒找到可嚇死了，還好沒丟......”
花遣子斂聲些許，但只是道:“你好好存放起來吧。”
墨楓異應聲起身，打開櫃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骰子放進了一個盒子裏。
花遣子一眼看到了掛著的衣服。
“那件衣服是荀公子的？”花遣子問。
墨楓異回身驚詫不解道:“你們怎麽都能看出來這不是我的？”
花遣子失笑:“紫冥也看見了？我見荀公子穿過這身衣服。”
墨楓異點了點頭，:“那丫頭可鬼精了，我覺得她應該猜出來了，沒問我罷了。”
花遣子見他這衣服掛得如此顯眼，心中料想淩紫冥也應該想到了。
“我把這衣服掛在我面前，就當是能看見他吧。”墨楓異自我安慰道。
花遣子沈聲道:“楓異，你這樣下去......”
“怎麽？怕我比紫冥更先走火入魔嗎？”墨楓異調笑道。
花遣子實在擔心:“你必須放下，不然越陷越深，你會很痛苦。”
墨楓異失笑著搖搖頭:“從皇城回磐嘯臺的路上，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沒跟他道別......但是又很慶幸......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你只是想他罷了，花遣子心裏默默道，可這樣傷人的話他說不出口。
墨楓異最終只是頹然地砸著桌子。
“人丟了，總該允許我留個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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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夭一早就等在了殿中，與他一起的當然還有裴知許。
墨楓異對這個人沒什麽感覺，或許是因為他比自己大幾歲，或許是因為他總是板著一張臉，但他板著臉又不像花遣子那樣沒有距離感，這個人板著臉就是明確地拒人於千裏之外，所以墨楓異從小就不喜歡他一起玩兒。
可惜裴知許非常令墨顯滿意，所以很早就收他為助手了。
墨楓異對裴知許沒感覺，但裴知許可不是，他對墨楓異簡直厭惡至極，可以說是一刻都不想看到他。畢竟墨楓異實在太擅長惹是生非了，裴知許一直認為如果不是墨顯和溯洄閣眾人都護著他，墨楓異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荒郊野嶺了。
裴知許更不明白墨楓異究竟憑什麽受到這麽多武林世家的喜歡，江湖上一堆的大師高手搶著想教他，或許還是因為他爹。
但是裴知許不得不承認，墨楓異的悟性足夠高，他即便年長幾歲，也不得不甘拜下風，可他也僅僅認同墨楓異的武功罷了，和那些長老一樣，不大認同他的人品。
墨楓異對此根本無所謂，不過裴知許對墨顯的尊重墨楓異看得出來，所以平日裏即便裴知許找他麻煩或者看他不順眼，墨楓異都不怎麽搭理。
“盟主! ”裴知許匆匆忙忙地下山來迎墨顯。
墨顯的狀況仍然不容樂觀，但他支撐著問:“盟中情況如何 ”
裴知許回道:“一切如常，尹姑娘的消息很準確，我們的人已經從皇城撤出來了。”
墨顯滿意地點了點頭，堅持自己下馬車。
他進了大殿才看見戚夭帶著一幫侍從和一堆藥材。
墨顯不覺失笑:“孩子們緊張一下也就罷了，你擔心什麽 ”
戚夭的模樣看著比墨顯年輕些許，不過也已近半百，他笑道:“我這可不是擔心，我這是做足準備。”
墨顯和他一同坐下，戚夭懶洋洋地給他抓了點藥。
花遣子恭敬地行禮道:“師父。”
戚夭點了點頭道:“遣子，這段時間是你給墨顯把脈，可有什麽情況 ”
花遣子端正地回道:“盟主的咳疾時有覆發，氣血不足，脈象發虛，但是上元節以來調養良好，現在抑制了些許。”
“不錯，辛苦你了。”戚夭一向對花遣子的能力毫不懷疑，他也懶得再號一次脈，直接道，“這幾味藥可以考慮加進去。”
花遣子接下道:“弟子明白。”
戚夭又對墨顯道:“遣子有能力給你看病，所以我這其他的藥材可不是為你準備的，我聽說了紫冥的事，她人呢 ”
墨楓異回道:“紫冥非常疲累，她先回房休息了。”
戚夭嘆了一口氣:“怎麽不來讓我看看再回去唉，我這小弟子怎麽生得如此苦命。”
墨楓異笑道:“那丫頭知道她一回來師父肯定抓著她不放，當然要躲起來。”
戚夭不滿道:“你這小子也是，這麽大的事不知道早點說! 你先過來讓我號個脈! ”
墨楓異順從地坐過去，嘴裏嘟囔著說:“小花天天都在給我把脈，您這還不放心嗎？”
但他還是乖乖地讓戚夭給他檢查。
花遣子開口道:“師父，這段時間弟子一直在為楓異和師妹診脈，可是都脈象平和，持穩健康，子弟沒能出察覺異常。”
戚夭皺著眉搖頭道:“這不是你的問題，楓異也的確脈象無恙，可是那個丫頭可不一定，她和楓異不同。”
墨顯猶豫著開口道:“我與紫冥他父親多年為友，從未聽聞過此事。”
戚夭點了點頭:“我也是啊，可畢竟淩兆桓一生潛心研學，並不習武也從未殺人，沒有驅蠱也是正常。”
墨楓異問:“那有沒有可能，紫冥的蠱毒來源於她母親 ”
墨顯搖了搖頭道:“紫冥的母親羅卿卿乃是江湖中人，自幼習武，不可能沒殺過人。若是來源於羅卿卿，那麽她早就驅過蠱了，可她沒有任何異常。”
“什麽江湖人士 ”墨楓異驚道，“可是紫冥跟我說她娘親是一名繡娘啊。”
墨顯笑了笑說:“羅卿卿出身武林，也的確會刺繡。不過她嫁給淩兆桓之後，在他的影響下認為武功殺氣過重，生命可貴，不願意再習武了。”
“爹...你知道的可真多，她是江湖中人，那我怎麽沒聽說過她 ”墨楓異撇撇嘴。
墨顯無奈道:“人心即江湖，這江湖中人難道你還都認識嗎？羅卿卿是我的師妹，她當年出閣之時年紀尚小，還未加稱搏名，你怎麽可能聽過她 ”
“紫冥她娘親居然是爹爹你的師妹! ”墨楓異的震驚無可言語，“不會吧! ”
裴知許的嘴角抽了抽。
墨楓異繼續道:“那這些爹你怎麽不告訴我們？”
墨顯反問:“你們知道這些做什麽？陳年往事，不必提起。”
墨楓異不屑道:“就好奇一下嘛......怪不得爹你認識紫冥她爹呢......”
戚夭無奈地搖了搖頭:“楓異，你關註一下重點吧。”
墨楓異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說:“那這麽說......只可能是因為她爹了？那紫冥還有沒有什麽親人啊？有沒有可能知道些什麽？”
墨顯嘆息著搖頭:“淩家世代單傳，到紫冥這裏就剩她一個了。”
墨楓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這麽說的話，這個龍鬼就是紫冥的祖上？他居然有孩子？江湖上從未提起他結親啊！ ”
戚夭回道:“江湖上怎麽可能對他多有了解呢？只是傳言他作惡多端，縱蠱惑人，被天輝宗士斬殺於煉陽頂，哪裏還有其他？”
“嘶......莫非這龍鬼只是他的化名......他本名姓淩？”墨楓異越想越投入，“紫冥居然是他的後代! ”
裴知許翻了一個白眼。
墨顯和戚夭淡然搖頭，這些事情只有龍鬼知道。
墨楓異繼續搗鼓道:“這麽說來那個龍鬼應該沒有告訴孩子他的身份......可是不對啊，他肯定知道這是血緣相承的，不然怎麽記載？誒？那他為什麽不告訴他的孩子？哦我知道了! 肯定是他打算把孩子培養成蠱主，但是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天輝宗士殺了! 他的孩子孤單長大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
裴知許很想封住他的嘴。
戚夭開口道:“我們當下最擔心的事，就是紫冥有沒有可能會走火入魔，她的身子一向不好，小時候還落了病，我怕是她很難撐。”
花遣子回話道:“自我們回程以來，紫冥只胸痛過一次，其他並無異常。”
戚夭皺著眉道:“這個我知道，你們來信說她只有心痛眼花，體虛恍惚之癥，可這都不是中毒的表現啊......”
接著他又搖搖頭道:“罷了罷了，等那孩子休息一會兒醒了再說吧。”
花遣子也只好沈默，他對於自己沒能看出淩紫冥的問題一直很內疚。
墨楓異在房間裏折騰了一通，剛準備收拾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哥哥？”
“在。”
淩紫冥推門進來，繞過前廳才發現墨楓異的房間亂得讓她詫異。
“你怎麽把東西都翻了出來？”她好不容易跨過那些個箱子，走到墨楓異身邊。
墨楓異訕笑了幾聲:“剛剛找東西來著。”
“找什麽啊這麽著急......”淩紫冥看著一地狼藉不覺可怖，墨楓異一向很整潔，這樣亂翻東西可是第一次。
她把一個已經泛黃的本子交到墨楓異手上道:“喏，我家的族譜，你不是問我要來著嗎？”
墨楓異驚喜了一瞬，接過那厚厚的冊子來看:“不錯不錯。”
淩紫冥笑道:“多虧了叔父有心，當時救下我之後回了我家，把這些重要的東西也帶回了磐嘯臺。”
墨楓異噙著笑意翻閱著淩氏族譜，他突然發現淩家居然還是五代功勳，祖祖輩輩都算是北易赫赫有名的文壇大家。
“丫頭，你知道你家世代習文嗎？你是第一個習武的。”墨楓異邊翻邊問。
淩紫冥蹙眉思索了一下道:“我最多只知道我的曾祖，似乎的確是習文，這肯定是教育的習慣吧，不過我爹娘去世的早，自然沒有這樣教過我。”
墨楓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你剛剛去戚師父那裏，他怎麽說？”
淩紫冥剛剛準備給他收拾衣服，聽到這些頓覺疲累，嘟著小嘴坐到他身旁抱怨道:“你可別提了，師父來來回回給我檢查了一個時辰，我的手腕都被他按疼了! ”
說著淩紫冥還把手一伸，遞到墨楓異面前:“你看啊! 還不是什麽問題都沒有嘛! ”
墨楓異被她逗笑，樂不可支道:“行啦，我估計我們倆以後都逃不掉，他老人家肯定天天要給我們把脈，跟小花之前一個樣兒。”
墨楓異左右翻看族譜覺得無聊，墨顯說的沒錯，淩家世代單傳，而且幾乎都是人才，他幹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誒丫頭，這個人是誰？”
墨楓異指著一個名字，在最後一頁上，寫得非常大。
淩月顏。
淩紫冥湊過去看了一下說:“這是我家遠祖，我記得我爹說，這本族譜便是她的兒子創編的。”
墨楓異摸著下巴道:“似乎是個女子的名字......”
淩紫冥點了點頭道:“怎麽了嗎？”
墨楓異問:“她若是個女子，嫁了人，孩子為什麽要從她姓淩？”
淩紫冥怵然睜大眼睛。
淩紫冥繼續道:“喏，你看，前面這些名字都可以看出來是男子，唯獨她是女子，而且她只有名字沒有生平，也沒有丈夫的名字生平，這是為什麽？”
淩紫冥感覺自己心跳快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你看啊，這裏寫的年份是瑭孚七年，瑭孚年間.......創編這本族譜就差不多在二百年前。”墨楓異越說越玄乎。
淩紫冥瞪大眼睛:“你是覺得，淩月顏的孩子就是龍鬼的孩子嗎？”
墨楓異笑了一下道:“時間對的上，而且如果她兒子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又為什麽不寫？這只能說明他不知道，淩月顏沒告訴他，所以......我覺得淩月顏或許就是龍鬼的妻子，只不過不被世人知曉。她為龍鬼生下了孩子，只可惜龍鬼被殺，聲名盡毀，她迫不得已隱姓埋名，也為孩子改了名，孩子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知道父親是誰。”
淩紫冥被他帶著也覺得這麽說沒錯。
“似乎......這個說法很可以理解。”淩紫冥瞇起眼睛，“唔......說得通哈。”
墨楓異被自己的聰慧折服:“肯定是這樣的! 我的猜測不會錯! ”
淩紫冥無所謂道:“你猜出這些有什麽用”
墨楓異無奈道:“這樣慢慢推理，我才能想辦法找出醫治好你的辦法啊，總要先徹底了解你的身世吧。”
說著他還嘚瑟地擡了擡下巴。
淩紫冥忽然問:“你覺得......這還可以醫治 ”
墨楓異看著那族譜道:“當然了，蠱毒蠱毒，不就是中毒嘛，肯定有辦法的。”
淩紫冥笑了笑，認命般地起身給他收拾房間。
她一件件地把衣服收起來，墨楓異滿意地點了點頭:“有個丫頭就是舒坦啊，要不怎麽說你來得正好呢。”
淩紫冥撇撇嘴翻了一個白眼:“你是跟你的房間有仇嗎？趕緊起來，這麽大個屋子我怎麽收拾得完，你又不喜歡那些丫鬟動你東西，我一個人得忙到明天。”
墨楓異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笑著起身和她一起。
淩紫冥忽然聰箱子裏翻出一件衣服，打量著問:“哥哥，這件衣服哪裏來的 ”
墨楓異擡頭，一陣眼熟。
“我的啊。”
淩紫冥不屑道:“不可能。”
“為什麽”
“你所有的衣服我都記得，最近也沒做新衣服，當然不可能是你的。”
“我的衣服我都記不得......”
淩紫冥笑道:“雖然你的衣服多，但那也是數量多，款式樣子都幾乎一樣，你的喜好我還不知道嗎？這件絕對不是你的。”
墨楓異認輸:“那......應該是荀粲的......”
淩紫冥驚道:“荀大哥的他的衣服怎麽在你這裏，你怎麽還帶回來了 ”
墨楓異訕訕道:“當時回皇城太匆忙了，收拾的時候應該是就塞到自己這裏了。”
淩紫冥撅著嘴道:“哥哥你平時很細心的，就算你們身量差不多......也不會弄錯吧而且這件衣服是黃色的，在你這一堆黑青裏面也太顯眼了，怎麽會弄錯 ”
墨楓異一時堵悶，這個死丫頭幹嘛要這麽戳穿他
淩紫冥不預備繼續追問，只是把衣服收好道:“好啦，不小心帶回來就算了，我給你收起來。”
墨楓異連忙把衣服一把抓過來慌張道:“誒誒，我自己來就行。”
淩紫冥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誒哥哥，我們出城荀大哥為什麽不來送你啊？你們的關系不是很好嗎？”淩紫冥試探著問，其實她在通州就已經感覺到著兩人不對勁，後來回皇城的路上他們幾乎沒說過話，回了皇城更是。
墨楓異搖搖頭:“他可能有事吧，我怎麽知道......”
那衣服其實就是墨楓異偷偷偷來的，他就是覺得荀粲穿上這身衣服特別好看，所以......
所以就忍不住留個念想吧。
待他們收拾完，已經接近傍晚。
花遣子敲門的時候淩紫冥已經完全不想起身了，墨楓異開門也覺得累。
“你們不打算用晚膳嗎？”花遣子問。
淩紫冥滿心怨憤:“哥哥他虐待我! 他說我不收拾完就不讓我吃飯! ”
二人雙雙失笑。
於是淩紫冥逃也般地出門去找墨顯了。
花遣子坐下問:“你不吃 ”
墨楓異反問:“你也不吃 ”
花遣子道:“沒有胃口。”
墨楓異點了點頭:“我也是。”
花遣子環顧房間又問:“你們收拾房間怎麽用了這麽久 ”
墨楓異笑了一下起身進了內殿，馬上又出來把一個東西放到桌子上說:“為了找它。”
是一個骰子。
花遣子拿起它端詳道:“這是手工制作的玉骰子，很精細。”
墨楓異笑得燦爛:“當然了。”
花遣子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個大概:“荀公子送你的？”
墨楓異噙著笑意點頭，拿起那骰子滿心歡喜道:“我生辰的時候送的，當時好像我一直以為項淺榮贏了我生氣來著，他就做了這個，全是六個點，說我無論如何都能贏。”
他眉眼都染上了笑意，花遣子卻忽然心頭發澀:“楓異......”
“我回來的時候記得放在箱子裏，午後沒找到可嚇死了，還好沒丟......”
花遣子斂聲些許，但只是道:“你好好存放起來吧。”
墨楓異應聲起身，打開櫃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骰子放進了一個盒子裏。
花遣子一眼看到了掛著的衣服。
“那件衣服是荀公子的？”花遣子問。
墨楓異回身驚詫不解道:“你們怎麽都能看出來這不是我的？”
花遣子失笑:“紫冥也看見了？我見荀公子穿過這身衣服。”
墨楓異點了點頭，:“那丫頭可鬼精了，我覺得她應該猜出來了，沒問我罷了。”
花遣子見他這衣服掛得如此顯眼，心中料想淩紫冥也應該想到了。
“我把這衣服掛在我面前，就當是能看見他吧。”墨楓異自我安慰道。
花遣子沈聲道:“楓異，你這樣下去......”
“怎麽？怕我比紫冥更先走火入魔嗎？”墨楓異調笑道。
花遣子實在擔心:“你必須放下，不然越陷越深，你會很痛苦。”
墨楓異失笑著搖搖頭:“從皇城回磐嘯臺的路上，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沒跟他道別......但是又很慶幸......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你只是想他罷了，花遣子心裏默默道，可這樣傷人的話他說不出口。
墨楓異最終只是頹然地砸著桌子。
“人丟了，總該允許我留個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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