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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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霓虹不打算就直接問,她開始回想墨楓異和她說過的一切,開始就是,那個被賀鞍殺掉的傳信人。

她嘗試著開口:“之前那個傳信的人,有沒有來?”

賀鞍一臉懵然:“什麽送信的人?”

殷霓虹臉色劇變,她不可置信地繼續回想,墨楓異還和她說,賀鞍派了人去昌元鎮殺她。

殷霓虹鎮定著再問:“你真的不知道?可是我派人去了,而且那是王上讓我去的,難道他沒告訴你嗎?”

賀鞍無所謂地說:“我本來就不指望那個人來報信,誰知道可不可信?你們的進程我會專門派人探查。”

殷霓虹了然,賀鞍行事如此謹慎,即便是她派的人,他也未必全信。

賀鞍繼續解釋道:“更何況通州還是北易人的地盤,我就算帶了兵也不能完全掌控這裏。要是那個人想進城,通報過身份之後,難道那個刺史會放人進嗎?”

殷霓虹如遭雷擊,她早該想到的,什麽賀鞍已經掌控了通州,根本就是胡扯的,他們來的時候明明那個刺史還泰然若定,根本不像被威脅控制的樣子,而且如果賀鞍真的已經主宰了通州,他們怎麽能就這麽安然地進來了?

若是賀鞍說的是真的,殷霓虹不敢細想,這就說明那個送信人不是賀鞍殺的,甚至那人根本沒能進通州,而是早就死在了墨楓異的手上 !

她早該想到的! 墨楓異一向狡詐詭譎,陰狠無情,他怎麽可能幫自己?真是可笑,自己居然還真的想過和這個瞞天過海的騙子結盟!

殷霓虹顫聲問:“那麽在昌元鎮,你有沒有......派人殺我?”

賀鞍震驚道:“有人要殺你嗎?是誰?”

殷霓虹定定地看著面前焦急的人,忽然後脊生涼。

是啊,怎麽可能是賀鞍呢?如果他真的要殺人滅口,一定會下死手,可是當初那些人明顯就是一幫廢物,自己輕輕松松就解決了。

這麽多漏洞,自己為什麽沒想到!

她怎麽就把一切都告訴了墨楓異!

這個騙子!

殷霓虹紅著眼,陰狠著說:“這你不用管,我已經解決了,我再問你,昨晚跟蹤我們的人,是不是你的人?”

“是。”賀鞍大大方方地承認。

“為什麽。”殷霓虹腦中已經放不下任何事了,她現在只想把墨楓異大卸八塊,五馬分屍。

賀鞍見她不大正常,也不好問,只能回答:“我覺得你們本來昨天就該到通州的,可是昨天沒有,覺得奇怪,於是派了人去打探啊,那些人回來說沒事,我就沒多管。”

殷霓虹覺得可以解釋,他們的確是耽誤了一天,怪不得昨晚墨楓異的神態這麽奇怪,原來這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應該以為賀鞍一直被蒙在鼓裏吧。

殷霓虹無聲冷笑,墨楓異啊墨楓異啊,你囂張不了多久了。

可是殷霓虹有直覺,那就是即便墨楓異通篇胡扯地騙她,即便阪奈王和賀鞍未必想殺她。可是這些人也沒比墨楓異可靠多少,他們的確有事瞞著殷霓虹,也的確不再信任殷霓虹,甚至真的想放棄她。

不然為什麽賀鞍帶了兩萬精兵的事不告訴她?若真的完全信任,不可能連這些都不說。

所以現在殷霓虹誰也不信。

“怎麽了青煙?”賀鞍看她一直不說話,有些擔心,“你在想什麽?”

殷霓虹並不打算把墨楓異騙她的事情說出去,倒不是護著墨楓異,她是打算找他算賬,她不會放過這個騙自己從而套話的人。

她恢覆了神態,淡聲說:“沒什麽,在想一些事。”

賀鞍卻不放心,繼續問:“你剛剛說派了人來通知我?那人呢”

殷霓虹擺擺手:“應該是被這裏的人發現了,沒能進來。”

賀鞍點點頭,他也這麽想。

這樣一來殷霓虹就想通了,墨楓異就是為了套話所以設了一個局,誘她上鉤,讓她以為自己是個棄子,不得不向墨楓異和盤托出。

但是她又有些相信墨楓異的話,他雖然有心騙她,說的也未必都是假的,因為她事後細想,覺得阪奈王的確有事瞞著自己。

不然她也不至於就這麽輕信了墨楓異。

“青煙,你相信我。”賀鞍誠懇地說,“我們一定要合作。”

殷霓虹冷笑一聲:“這是王上的命令嗎?”

賀鞍停頓了一下,他原本期許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不是,王上不再希望你插手。”

果然,即便不像墨楓異所說的王上要殺她,也不會再讓她參與這些事了。

“呵,既然不是王上的意思,我為什麽要答應你”殷霓虹喝著剛剛端來的水,慢慢撫著杯沿。

賀鞍坐到她身邊:“因為你們新雁過妝樓已然有了頹敗的跡象,我知道你一直想辦法重振當年你娘的風采。”

殷霓虹斂聲屏息。

賀鞍說的沒錯,曾經的新雁過妝樓是真的風光無兩,名震中原,集結無數英雄豪傑,並且和文禹盟一樣,並不聽從朝廷調遣。那些年殷霓虹的母親冷卉還在,她是隱藏的樓主,真正的掌門人,不僅姿容絕色,還武功高強,而且無論琴棋書畫還是刀槍棍棒她都樣樣精通,一度成為阪奈神話中的仙女。

可惜冷卉後來慢慢地不再插手樓中事宜,不僅新雁過妝樓不再擴大,甚至被朝廷吸納,導致不少江湖人士失望離開,在那幾年間幾乎是敗了它所有的名氣,在她病逝之後,他人甚至不知道新雁過妝樓還有接替的樓主。若不是新雁過妝樓曾經名氣太盛,破船還有三千釘,現在的殷霓虹恐怕連被派到北易的資格都沒有。

她清了清嗓子說:“你想怎麽樣”

“如果這件事你做成了,可就是大功一件。”賀鞍輕笑著說。

殷霓虹有些受不了他的諂媚,冷冷開口:“你的意思是你要幫我真有意思,我可真搶手啊。”

她有時候真的後悔當初為什麽要主動請纓去北易,不然就沒這些事了。

賀鞍:“我不是要幫你,而是希望你幫我。”

“那就更不可能了,你別指望我,現在通州沒多少我的人。”殷霓虹想也不想地拒絕。

“可是我想你知道一些事情。”賀鞍忽然開口,聲音冷毅,與剛剛的親切形成對比。

殷霓虹睜大眼睛,有一些慌張,但她也知道,賀鞍只是試探她。

殷霓虹淡然地問:“知道什麽”

賀鞍直接挑明:“你當初為什麽要被派到北易為什麽是秘密行動,朝野上下都瞞住了。”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賀鞍忽然有些激動:“青煙,你不用防著我。”

殷霓虹無奈地咽了一下唾沫:“真沒勁。”

怎麽墨楓異要問這些,賀鞍還要問這些事情這麽要緊嗎?

賀鞍突然放松:“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就是因為那個世子嗎?”

淩紫冥瞬間一震。

“聽說他也來了通州。”賀鞍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殷霓虹忽然慶幸,墨楓異沒有跟著她來。

她為什麽要慶幸這人被抓了,死了,跟她有關系嗎?

但她還是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氣。

殷霓虹故意問:“那又怎樣”

“我聽說王上對那人非常感興趣。”賀鞍玩味地說,“我也知道王上很想抓住他。”

但他並不知道為什麽。

殷霓虹繼續輕松地諷刺:“看不出來你平時一副衣冠楚楚的忠臣模樣,背地裏也幹這種聽人墻腳的勾當。”

賀鞍沒有生氣,淡淡地說:“為了博得君王的歡心,我也是沒辦法。青煙,我知道王上肯定告訴了你什麽,你告訴我,那就是功勞,事成之後我一定不會虧待你。”

殷霓虹問:“那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帶了這麽多人來通州。”

賀鞍直接開口:“還不是那個世子嘛,王上要抓他。”

“在通州”殷霓虹挑眉,“王上可真是為了他費盡心力。”

“當然,通州距離阪奈最近,最有可能得手。”賀鞍理所當然地說,即便他不明白為什麽,也必須聽命,可他現在非常想知道,而這些殷霓虹一定知道。

殷霓虹再說:“在北易派人之前王上並不知道世子要來,可是當是你們就已經出兵了,這怎麽解釋”

賀鞍立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上其實早就料到了,那個人一定會來。”

“為什麽”殷霓虹忽然有點害怕。

“不知道,王上是這麽說的。”

殷霓虹看向地面。

她堅持著再說:“所以這兩萬人,都是為了抓他你們只有這一個目的?”

賀鞍大笑一聲:“這個是最終目標,在那之前我們必須讓陶瘋死,從而引戰。”

又被墨楓異說中了,他們就是想開戰。

殷霓虹心累身乏,揉揉眉心:“你知道王上為什麽不要我插手嗎?”

賀鞍誠實地搖頭:“或許是擔心你的安危。”

“呵。”殷霓虹嘲笑道,“真是有意思,那你既然知道王上不讓我插手,又為什麽要違抗他的命令來問我?就不怕我揭穿你嗎?”

賀鞍也是一笑:“你不會,我知道王上瞞了你,你心裏一定不痛快。所以就算為了給自己一個安心,你也一定會和我合作的。”

殷霓虹紅唇微啟:“別以為你的心思能瞞過我,你這麽想拉我下水,不過是要在王上責問的時候有個墊背而已。這些內情只有我知道,你賀鞍在他眼裏只是一條必須忠心的狗而已,不配了解這麽多。”

賀鞍一絲怒氣都沒有,還是笑臉相迎:“青煙姑娘,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真的是聰明無比,深思熟慮。”

殷霓虹冷笑:“雖然是恭維,不過我覺得沒錯。所以啊,你別想了,安心做你的事,而且就算你不知道這些也能抓他不是嗎?”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賀鞍收了笑臉,“我一定要知道,而且你青煙的價值,何止只是一個情報?”

殷霓虹挑眉:“你還想做什麽?”

“我有個主意,能夠不費一兵一卒來抓他。”賀鞍繼續笑著,帶上森森寒意,“不知青煙姑娘有沒有興趣 ”

殷霓虹下意識地想知道:“是什麽?”

“這可是王上的命令,青煙姑娘不參與比較好。”賀鞍彎唇看她。

呵,還引誘上了。

“那算了,本姑娘沒興趣。”殷霓虹說著就要起身。

賀鞍也不打算攔她,就問:“怎麽,這就要走了?不是要商量交接的事嗎?”

殷霓虹抱胸而立:“我看你也沒打算交接啊。”

賀鞍嘆了一口氣:“過程還是要走的,而且這交接也事必須的,我的計劃也會在交接的時候進行。”

殷霓虹說:“隨便你。”

但是她的心根本無法平靜。

賀鞍繼續道:“不如我們就安排在後天交接吧,你去跟他們說,這也是我給你考慮的時間,如果到時候你想通了,我們就一起動手。”

於是殷霓虹心事重重地走了。

殷霓虹回去的時候,只有墨楓異一個人,明顯是在等她。

殷霓虹想也不想地上去就是一巴掌:“你就是個騙子! 我真是被鬼迷了心才會信你! ”

墨楓異受了這一掌,還真是有點疼。

殷霓虹剛剛還要伸手,墨楓異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冷聲說:“我騙你一次你打我一掌,咱們扯平了,下一掌我可不接,你好好想想打下去的後果。”

“你可真讓我惡心,難不成你還對我有什麽愧意嗎?”殷霓虹說著就要動手,不過她怎麽可能是墨楓異的對手,剛過兩招就被控制了。

“怎麽可能?我只是覺得你太可憐了,這些事情自己都想不通還要問了賀鞍才知道。”墨楓異陰笑著說,滿臉不屑。

殷霓虹怒道:“你早知道瞞不住多久對嗎?你就是等我找你對嗎?你這個混賬 ”

“對啊,我看著你被我耍特別開心,反正我的目的達到了,你知不知道也無所謂,而且我不介意在你眼裏我是個怎樣的人! ”墨楓異字字句句都紮在殷霓虹心上。

她最痛恨的就是被蒙在鼓裏。

“墨楓異! 我一定要殺了你! ”殷霓虹握著手腕憤恨地想再打他,畢竟剛剛那一下真的很爽。

“就憑你?況且你真的殺了我,也抹不掉你曾經被騙的蠢歷史。”墨楓異也不知道是怎麽的,非要激怒她。

殷霓虹氣急:“我說過我絕對不會放過騙我的人! ”

墨楓異冷笑道:“你要怎麽不放過?靠嘴嗎?你就準備用這兩巴掌報仇?”

殷霓虹忽然有點無力,但她仍然氣憤:“我已經派人回新雁過妝樓了,他們很快就會來。”

墨楓異諷刺道:“現在的新雁過妝樓,就算派了人又怎麽樣?”

殷霓虹咬牙切齒地開口:“至少我一定會報覆你。”

墨楓異輕蔑地說:“就憑你?”

“你等著。”殷霓虹漂亮的眼睛都有些紅,“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墨楓異回歸正題:“你到賀鞍那裏究竟說了什麽?”

殷霓虹正在生氣,根本不打算好好回話。

“你不配知道。”

墨楓異怒道:“你不能瞞著我! 這關乎我們所有人! ”

“呵,你們的生死,和我有什麽關系?”

殷霓虹分毫不畏懼地看著他。

墨楓異抓住她的手腕:“你最好別逼我,我可什麽都做得出來。”

殷霓虹被攥得生疼,可是依舊咄咄逼人:“是啊墨公子,你多厲害啊,把人騙得團團轉呢,也就這種小伎倆我會信。”

“好,隨便你,不願意說咱們就一起死吧。”墨楓異放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徑自離開。

不知道怎的,殷霓虹覺得墨楓異不大正常,似乎有什麽不快。

不過這與她無關,她現在頭疼的事情更多。

花遣子在後院看到墨楓異自顧自喝茶的時候有點驚訝,這人居然如此有空,按理說應該和聞彥淮一樣焦頭爛額。

墨楓異慢慢地把茶杯涮了一邊又一遍,直到花遣子看不下去給他斟好了茶放下。

花遣子直接問:“何事讓你如此煩悶?”

“沒什麽。”墨楓異抿了一口茶,燙。

燙得他差點把杯子扔了。

“你的臉......”花遣子註意到,“是因為霓虹嗎?”

墨楓異嗤笑一聲:“跟她有什麽關系?”

“除了她,沒人會這樣打你。”花遣子說。

墨楓異默默一笑,真是的,瞞不過花遣子。

“對,被打了,因為我騙了她,我讓她以為自己被阪奈拋棄了。”墨楓異淡然地開口,似乎不是說他自己。

花遣子淡淡開口:“但那不是你的本意。”

墨楓異冷哼一聲,自嘲道:“我的本意?我就是要利用她啊,殷霓虹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小人,我只看重我自己。”

“是嗎?”花遣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神依舊是清冷的,但帶著些許柔和。

墨楓異面無表情地說:“當然了,我為了自己什麽都會做,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騙子,今天可以為了消息套路殷霓虹,沒準以後還會利用跟我很親近的人。”

花遣子輕笑:“那為什麽你要讓她打你?看這樣子你根本沒還手,可你明明絲毫不愧疚的。”

墨楓異這一下挨得很重,跟上次不一樣,這次明顯能看到紅痕留在臉上。

墨楓異頓了一下,不說話。

“我知道你騙她是不得已,所以你甘願她打你。”花遣子繼續說。

墨楓異擡眼看他:“你難道......”

“是。”花遣子點點頭,“我早就知道的。”

墨楓異無奈地笑了一下:“什麽時候?那你不告訴她?”

“從那晚的刺客,他們武功很差,根本不像殺手。”花遣子說,“我其他的事情都不知道,告訴她什麽呢?”

墨楓異閉了閉眼,咬著唇再問:“那為什麽你也不來問我?你就這麽看著她被我騙?”

“楓異,你的事情我從不會幹涉,我知道你不想說,就一定有你的原因,若是想說,就一定會告訴我。”花遣子看著面前有些頹廢的人,很是擔心。

墨楓異嗤笑:“這麽信任我,不怕我連你一起騙嗎?”

“騙也無妨,我選擇相信你,就不怕你來騙。”花遣子直直地回話,絲毫不繞彎。

墨楓異不語,花遣子再說:“況且你也不全然是在騙她,我知道她派人回了阪奈,你是想讓她有些警惕,有人手能保護自己。”

“別高擡我了,又不是我讓她派的人。”

墨楓異依舊冷著眼看著茶杯。

花遣子繼續拆穿他:“但你沒攔著,如果你真的只是利用她,一定不會讓她有機會來報覆你。”

“阿遣。”墨楓異忽然問,“為什麽你這麽了解我?別人什麽都不知道。”

花遣子直接問:“你是指荀粲嗎?”

墨楓異聽到這名字就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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