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橫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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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楓異醒的時候，荀粲已經起床出門了，他揉揉眼睛，坐著發了一會兒呆才下床。
蒼天知道為什麽這麽巧，剛出門就遇到了淩紫冥，淩紫冥見他出門分外詫異:“你怎麽從荀大哥房裏出來了？”
墨楓異還沒從困頓中醒來，他清了清嗓子有些難為情地說:“昨天有事找他，太困就直接睡了。”
淩紫冥還想問，你們房間不就挨著嗎？這兩步都不能走？
不過她沒開口，也知道墨楓異肯定能編下一句瞎話來搪塞，就沒興趣再問。
荀粲和殷霓虹坐在樓下吃早飯，聞彥淮肚子還沒好，待在房裏壓根不出來。
墨楓異坐下，喝了荀粲一杯給他倒好的水後才問:“小花呢？”
淩紫冥思索了一下回到:“他去給你買糖糕了。”
墨楓異“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了，開始吃了點東西。
墨楓異覺得稀松平常，他們以前也出去玩，花遣子都會在當地給他買一些糖糕之類的讓他解饞。他沒什麽特別的愛好，就喜歡吃甜食，可惜被墨顯明令禁止，只能偷偷摸摸地嘗一些，久而久之花遣子就習慣給他買了。
可是殷霓虹明顯不可以理解:
“他為什麽要給你買？你沒長腿嗎？”
荀粲沒什麽反應，墨楓異翻了一個白眼回到:“他是我朋友，就是對我好! 怎麽樣？”
“是你朋友又不是你仆人，你憑什麽要求他去給你買？”殷霓虹越想越替花遣子不忿。
“不好意思，這可不是我要求的，小花就喜歡給我買，他自己去的。”墨楓異填了一口菜，他皺了皺眉，有點鹹。
荀粲把水給他遞過來。
墨楓異喝了一口把店小二招呼過來。
那店小二歡天喜地地一路小跑:“客官，您有什麽吩咐？”
墨楓異問:“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麽好玩的，或者好吃的？”
他本來就打算今天好好歇一下在昌元鎮轉一轉，而且這裏的菜式真的有點鹹，他昨天都沒怎麽吃，現在更不想吃。
小二知道他們是包下了整個店的大手筆客人，滿臉堆笑地熱情介紹:“現在入了冬，前幾日剛下了幾場雪，橫波園那邊現在景色可好看著呢，而且今天晚上放河燈，游客都往那邊去。”
墨楓異聽聞還是有點詫異，西南一帶果然下雪要早一些。磐嘯臺四季如春非常舒適，他一時沒適應這樣的溫差，怪不得他最近感覺冷了很多，即便還沒徹底入冬，這邊的溫度就已經遠遠低於他熟悉的地方。
他恍然地點點頭。
小二試探著開口:“這吃的嘛，樣式多著呢，也不知道客官您的口味啊。”
荀粲直接說:“甜的。”
墨楓異點點頭，眼中都泛著光。
那小二可犯了難:“...我們西南平日裏濕氣重，都喜歡鹹口，這甜的東西還真是少......哦哦，也就隔壁街那兒有個劉記糖酥餅平日裏生意不錯，外來的客人也喜歡，不過那可遠了......”
墨楓異擺擺手，拿了一錠銀子給他:“沒事，謝謝小哥了。”
那小二眉開眼笑地走了。
墨楓異滿意地再吃了一口他覺得很鹹的菜，可惜他還是適應不了。
其他人倒覺得還好，也就墨楓異毛病多。
殷霓虹皺著眉問:“他不是都給你去買了嗎？你還問個什麽勁？”
墨楓異放下筷子心情頗好地回話:“沒辦法，就算我能自己買小花也還是願意代勞，你能把我怎麽樣？”
殷霓虹當即就想為花遣子除害，把這個渾身毛病的煩人精給斬了。
“丫頭，我們等會兒就去橫波園轉轉吧，不是說那裏風景不錯嘛。”墨楓異對殷霓虹笑了一下，回頭問淩紫冥。
沒想到殷霓虹也接上話:“紫冥，我們晚上再去吧，今晚有河燈呢。”
淩紫冥:“......要不你們打一架討論好了再跟我說？”
墨楓異和殷霓虹互相瞪著，誰都不讓誰。
荀粲咳了一聲，墨楓異立刻回神。
他冷著臉說:“先吃飯。”
墨楓異乖乖地拿起了筷子。
荀粲把一盤菜放到他面前:“這個不鹹。”
於是墨楓異開始吃飯了。
殷霓虹在他對面咬牙切齒，到底這個墨楓異哪裏好？連荀粲這種冷靜自持的人都能對他這麽額外關照？
殷霓虹還在糾結不解的時候，花遣子回來了。
墨楓異風一般地沖到他面前接下花遣子手裏的紙包，拿到之後看了一眼就興奮地喊出聲:“小花兒啊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
花遣子清淺地笑了一下，坐到桌旁。
那幾包上面都是“劉記”二字，還熱乎乎的。
墨楓異亮著眼睛，開心地搖晃著打開一包，立刻聞到了一陣令他歡喜的甜香。
殷霓虹挑眉:“這是那個劉記糖酥餅？”
墨楓異嘚裏嘚瑟地開口:“想吃？我就不給你。”
殷霓虹不屑地嘁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酸澀:“那不是很遠嗎？這麽有閑心啊。”
分明是沖著花遣子說的。
花遣子淡淡開口:“沒多遠，這邊甜食少，樣式也少，我只看到這一家你或許會喜歡的。”
墨楓異咬了一口，萬分滿足地瘋狂點頭。
殷霓虹已經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扇他的手了。
墨楓異如願以償地吃撐了。
其實花遣子買來是想讓大家一起嘗嘗味道的，結果淩紫冥和荀粲不喜歡甜食，殷霓虹嫌棄地拒絕，最後就被他一人獨占了。
墨楓異揉著肚子在街上和荀粲閑逛。
“我可算吃了點好的。”
荀粲皺眉:“這些天你都沒吃好嗎？”
墨楓異慌張地搖搖頭，連忙解釋:“不是啊，只不過這家餅真的很好吃，我一時感慨而已。”
“是嗎？”荀粲依舊咬著不放，“這餅很好吃？”
墨楓異瞬間覺得不消化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挺...挺好吃的......”
荀粲“嗯”了一聲不說話。
墨楓異頓時怕了，他扯扯荀粲的衣角問:“你....別生氣。”
荀粲還是不說話，眼睛直視前方也沒看身邊人一眼。
“...不是吧，連小花的醋你也吃？”墨楓異不安地把他拽住停下腳步，“他是我朋友而已啊......我...我以後不讓他買糖糕了好不好......”
荀粲本來是想逗逗他的，因為墨楓異平時也喜歡開玩笑，他就沒在意，但是看到這個人如此認真著急的模樣，他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不高興。
墨楓異怕他多想，怕他真的生了氣而不僅僅是吃個醋這麽簡單。
荀粲站定，沈聲問:“你覺得我會因為花遣子對你好就生氣嗎？我會見不得別人對你好嗎？”
他把自己當成了那種只想著占有的人嗎？
說實話，荀粲心裏是有些不痛快的，畢竟花遣子和墨楓異太熟悉彼此了，甚至自己都不敢說比花遣子了解他。荀粲也知道這些年在他身邊的人是花遣子，即便墨楓異心裏的人是自己，荀粲也沒辦法完全不在意。
可他知道那個人是花遣子，就安心了不少，畢竟以花遣子的品行脾氣，能結交這樣的朋友是墨楓異的幸運，甚至荀粲很感激花遣子，這些年能夠在墨楓異身邊。
所以這算是帶著點吃醋的意味吧，可他既希望墨楓異哄他，又不希望墨楓異覺得自己是個心胸狹隘的人。
墨楓異被他問得一楞:“我沒這麽覺得....我只是擔心....”
荀粲陰著臉問:“擔心什麽？我會生氣？”
“你剛剛板著臉，我肯定這麽覺得啊......吃飯你都不怎麽說話...”墨楓異撅著嘴巴小聲不滿，委屈地讓人沒辦法對他發火。
荀粲嘆了一口氣，柔和了音色開口:“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會隨便吃醋。”
墨楓異皺眉:“那你剛剛是什麽意思？那不是在生氣嗎？”
荀粲失笑:“我那是在逗你，誰知道你反應這麽大。”
“嘁。”墨楓異知道他沒生氣之後還是高興的，不過他本來也沒覺得荀粲會這麽小心眼，只是有些擔心罷了。
墨楓異撅著嘴擰他胳膊:“以後不許這麽嚇我。”
荀粲吃痛，揉了揉胳膊，忿忿不平道:“我哪兒嚇你了？”
“你不知道你板著臉多可怕嗎？我能不當真嗎？”墨楓異說。
荀粲想了一下:“有嗎？”
墨楓異翻了一個白眼不理他。
荀粲只好陪笑:“好好好，我以後絕對不嚇你，我不吃醋行了吧？”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你要是真的介意就明確地告訴我，不要這麽板著臉不說話。”墨楓異溫聲和他解釋，荀粲看出了他很認真，於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墨楓異瞇起眼輕笑:“所以你真的不介意嗎？我和小花？”
荀粲深吸一口氣:“一點點吧，我只是覺得，我對你還不如他對你好。”
“這也要比...”墨楓異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麽說，“你們兩個在我這裏根本沒有可比性。”
荀粲挑眉:“為什麽不可比？”
“廢話，因為對我來說你們不一樣啊。”墨楓異抱著胳膊站在那裏鄙視他。
“哪裏不一樣？”荀粲咄咄逼人。
墨楓異在心裏把荀粲罵了一遍，然後開口:“要是一樣，你現在就不可能跟我說這些了。”
荀粲忍著笑繼續問:“說清楚，到底哪裏不一樣？”
墨楓異咬著牙恨恨道:“你自己猜去吧。”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把荀粲撇在後面。
荀粲心情大好，緊緊跟上他。
“去哪兒？”荀粲問，他看墨楓異步伐很快，似乎有什麽目標。
“橫波園啊，不是說風景不錯嗎？”墨楓異邊走邊說。
荀粲疑惑:“紫冥不是說晚上有河燈嗎？幹嘛不晚上再去？”
“現在就不能去嗎？”
荀粲笑了笑無奈道:“能，我的意思是，可以先去別處看看啊。”
墨楓異似乎是故意氣他:“我就想現在去，看看白天的景色，不行嗎？”
荀粲不敢反駁，只好答應:“行，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反正對我來說是一樣的，都是為了陪你。”
墨楓異瞪著他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你知道就好。”
夜幕降臨，橫波園。
殷霓虹把淩紫冥一路拉著往院子裏跑，邊跑邊說:“你快點，要買不到河燈了! ”
淩紫冥在後面興奮地喊:“知道啦! ”
花遣子慢慢悠悠地走，他並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要不是淩紫冥和殷霓虹一直勸他，他一定會在驛館跟聞彥淮下棋。
淩紫冥看著院裏擁擠就有些無奈:“太多人了....”
殷霓虹步子慢了下來:“這裏的河燈儀式可盛行了，人多是應該的。”
殷霓虹回頭準備確認花遣子還在不在，卻看到了一個她非常討厭的人。
她戳了戳淩紫冥說:“喏，你看那是誰？”
淩紫冥回頭看著那兩個與外界熱鬧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心下一喜:“哥哥! ”
可惜墨楓異一直在和荀粲說話，院內又嘈雜，他壓根沒聽到。
淩紫冥只好把殷霓虹一起帶過去喊他。
墨楓異對她們的到來並不驚訝，他只是突然發現居然就這麽天黑了......
明明沒和荀粲說幾句話啊......
殷霓虹嘲諷道:“呦，墨大公子，您不是白天來嗎？”
墨楓異回嘴:“我從上午待到了現在，不行嗎？”
“你也太無聊了吧，待一天？”殷霓虹不放過任何一個吐槽墨楓異的機會。
墨楓異倒是也很奇怪，他本來是打算早上看看景色然後中午就走的，不知道怎麽的就跟荀粲聊了一下午。
但他連聊了什麽都不大記得了，從天南到海北，反正他就感覺時間過得飛快。
淩紫冥問道:“白天的景色怎麽樣？”
殷霓虹撇撇嘴不屑道:“肯定不怎麽樣，這大冬天的草啊、花啊、樹啊的都禿沒了，能看個什麽啊？晚上張燈結彩的才漂亮。”
墨楓異想反駁，可是她說對了，這種西南小鎮還真沒什麽景好看，白天也就是一條河一片湖，前幾天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勉勉強強能算個“雅致”的小景，然而今天放河燈，晚上真真是一片燈火通明，異常絢爛，吸引了不少人。
於是墨楓異只能僵著身子點了點頭，上午他還覺得穿得正好，現在入夜明顯有點冷了。
殷霓虹滿意輕蔑地開口:“我就知道。”
墨楓異問道:“你們來放河燈？”
淩紫冥被他點明，忽然想起來:“誒霓虹我們走吧，等一下真的買不到了! ”
殷霓虹點點頭就再拉上她要走。
淩紫冥邊往遠處走邊說:“誒哥哥，小花哥哥也來了! 你找找他! 我們在後面收河燈的地方見! ”
墨楓異在心裏無語: 花遣子來幹嘛？放河燈？
墨楓異和荀粲遠遠地避開了人群，找到了視野不錯的小山丘上。
沒錯，花遣子也待在這個地勢高一些而且人少的地方，今晚的人差不多都去放燈了，院子東邊的這個小山丘相比之下很清冷。
墨楓異湊上來揶揄道:“你是被強迫來的吧？”
花遣子無奈地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開口說:“我還以為你會去放燈。”
“多無聊啊。”墨楓異皺眉，“那些個小姑娘願意信這個，你難道也信嗎？”
花遣子淺笑:“我不信，但是挺有趣的。”
墨楓異嘁了一聲。
荀粲說:“聽說在河燈上寫自己的願望，放河燈贏了它就能實現。”
墨楓異疑惑:“贏？這還是個比賽？不就是放著玩嗎？”
“也不算比賽吧，看運氣，這個湖心有個臺子，誰的河燈能夠自己漂得正好嵌在這個臺子裏，誰就算贏。”荀粲向他解釋。
墨楓異撇撇嘴:“越聽越無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放燈! ”，千百盞河燈就這麽從山腰順流而下，一條原本就不怎麽大的河就這麽被占滿了，宛如無數色彩斑斕的星火雀躍在他眼中，倒真的......挺美的。
墨楓異無意識地抓住荀粲的手，眼睛還在直勾勾地看著那些河燈一直向下流動，那些黑壓壓的人頭也隨著河燈一起向下面的湖旁奔跑。
荀粲一驚，微微偏頭看著他。
墨楓異目不斜視，一直專註地看河燈，他那麽一抓只是不自覺地想碰他而已，似乎是在用行動告訴他:“你看”。
荀粲沒有做聲，就這麽讓他抓著自己。
那些河燈滑過山體的速度很快，馬上就一齊湧進了湖中，可惜沒有哪一個能接近湖心，那樣恰好的距離很難把控，這幾乎就是聽天命。
墨楓異在河燈離他視線越來越遠的時候就收回了視線，他本來還想跟荀粲說兩句的，然後他發現自己抓著荀粲的手。
花遣子在他們身旁。
墨楓異眨了眨眼，尷尬地默默放開手，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花遣子開口道:“河燈已經入湖了，我去找找她們。”
“..啊....好...”墨楓異勉強發出了聲。
花遣子很快消失在他們眼前。
墨楓異慌張地回頭:“小花肯定看到了! ”
荀粲挑眉:“看到了如何？是你一直抓著我。”
“你怎麽不提醒我？”
荀粲聳聳肩:“提醒你你現在會更無地自容。”
墨楓異懊惱地嘆氣，剛剛自己怎麽就要去抓荀粲的手呢？
荀粲沈聲問:“你......不希望他知道我們的關系嗎？”
墨楓異楞了一下，他好像的確在發現花遣子看到了的時候很慌張，但他其實並不擔心花遣子會怎麽樣，反而他是打算告訴花遣子的。實際上他擔心的是荀粲，他是怕荀粲不想讓別人知道......
可是剛剛荀粲沒有掙脫他，反而就這麽讓他一直握著。
他難道不介意嗎？
墨楓異不知不覺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荀粲:“我難道表現出介意了嗎？”
墨楓異回過神:“我不是覺得小花會怎麽樣，我是怕你不願意我說。”
“我為什麽不想？”荀粲問，“我巴不得你告訴全天下，我還以為是你不願意說，你擔心花遣子會不接受。”
墨楓異輕笑:“小花不會。”
荀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問他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我要瞞著別人？”
墨楓異理所應當地回道:“我身邊人無所謂啊，可你不一樣，你在朝廷上，身邊這麽多人盯著你，他們可能會非議你...你還要擔心你舅舅他們......”
荀粲疑惑:“這些能影響到我嗎？我會因為這些委屈你嗎？那要是這麽說我幹嘛要跟你在一起？”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墨楓異無奈道，“那你不也這麽想我嗎？你不也是擔心我會被非議嗎？會影響我以後的路。”
“我不是因為這個。”荀粲徐徐而道，聲音穩定清亮，“我知道你也不在乎這些，我是覺得你一直有個心結，無法完全放心地和我在一起，所以才不能貿然告訴別人。”
墨楓異想起了昨晚的對話，心裏一涼。
可他笑著說:“我的確有這樣一個心結，可是我不能因為一個似是而非的疑慮就放棄了我的原本的生活，我不能被它壓垮被它恐嚇，我必須讓自己走上正軌，這樣我才能夠有面對它、打敗它的勇氣。”
荀粲深受震動，他一直覺得墨楓異是糾結的痛苦的，所以他想給予他安全感，可是荀粲沒想到墨楓異是這樣在抗爭自己不公的命運。
他很欣慰，至少墨楓異把自己算上了，他能夠和這個人一起承擔。
墨楓異忽閃著眼睛，不確定地問:“荀粲，哪怕我是巫蠱之後......”
“這個問題我回答過。”荀粲冷聲打斷他，“以後不要再問，無論什麽時候我的回答都一樣，我會陪著你，相信你，站在你身邊。”
墨楓異眼角清淚打濕了他的睫毛，荀粲把他圈在自己懷裏，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
荀粲的懷裏實在是太溫暖了。
墨楓異感覺自己要陷進去。
荀粲在他耳邊輕聲問:“所以你是想把我介紹給你朋友和妹妹的吧？”
墨楓異在他懷裏輕笑，微微點頭。
荀粲滿意地繼續說:“等我們進了通州，我去祭拜我爹，你也來。”
墨楓異驚詫地在他懷裏擡起頭，一雙眼淚汪汪的眼睛透露著不可置信。
荀粲實在喜歡他的樣子，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說:“等我們回了皇城，我再帶你去見我舅舅，寫信太不誠懇了。”
墨楓異依舊眨著眼睛張開了嘴巴，就這麽看著荀粲。
荀粲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
“那我也要和小花他們說。”墨楓異再次埋進他懷裏。
“好。”荀粲抱著他覺得分外安心，他剛剛就覺得這人穿得太少了，這下可有個機會讓他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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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知道為什麽這麽巧，剛出門就遇到了淩紫冥，淩紫冥見他出門分外詫異:“你怎麽從荀大哥房裏出來了？”
墨楓異還沒從困頓中醒來，他清了清嗓子有些難為情地說:“昨天有事找他，太困就直接睡了。”
淩紫冥還想問，你們房間不就挨著嗎？這兩步都不能走？
不過她沒開口，也知道墨楓異肯定能編下一句瞎話來搪塞，就沒興趣再問。
荀粲和殷霓虹坐在樓下吃早飯，聞彥淮肚子還沒好，待在房裏壓根不出來。
墨楓異坐下，喝了荀粲一杯給他倒好的水後才問:“小花呢？”
淩紫冥思索了一下回到:“他去給你買糖糕了。”
墨楓異“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了，開始吃了點東西。
墨楓異覺得稀松平常，他們以前也出去玩，花遣子都會在當地給他買一些糖糕之類的讓他解饞。他沒什麽特別的愛好，就喜歡吃甜食，可惜被墨顯明令禁止，只能偷偷摸摸地嘗一些，久而久之花遣子就習慣給他買了。
可是殷霓虹明顯不可以理解:
“他為什麽要給你買？你沒長腿嗎？”
荀粲沒什麽反應，墨楓異翻了一個白眼回到:“他是我朋友，就是對我好! 怎麽樣？”
“是你朋友又不是你仆人，你憑什麽要求他去給你買？”殷霓虹越想越替花遣子不忿。
“不好意思，這可不是我要求的，小花就喜歡給我買，他自己去的。”墨楓異填了一口菜，他皺了皺眉，有點鹹。
荀粲把水給他遞過來。
墨楓異喝了一口把店小二招呼過來。
那店小二歡天喜地地一路小跑:“客官，您有什麽吩咐？”
墨楓異問:“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麽好玩的，或者好吃的？”
他本來就打算今天好好歇一下在昌元鎮轉一轉，而且這裏的菜式真的有點鹹，他昨天都沒怎麽吃，現在更不想吃。
小二知道他們是包下了整個店的大手筆客人，滿臉堆笑地熱情介紹:“現在入了冬，前幾日剛下了幾場雪，橫波園那邊現在景色可好看著呢，而且今天晚上放河燈，游客都往那邊去。”
墨楓異聽聞還是有點詫異，西南一帶果然下雪要早一些。磐嘯臺四季如春非常舒適，他一時沒適應這樣的溫差，怪不得他最近感覺冷了很多，即便還沒徹底入冬，這邊的溫度就已經遠遠低於他熟悉的地方。
他恍然地點點頭。
小二試探著開口:“這吃的嘛，樣式多著呢，也不知道客官您的口味啊。”
荀粲直接說:“甜的。”
墨楓異點點頭，眼中都泛著光。
那小二可犯了難:“...我們西南平日裏濕氣重，都喜歡鹹口，這甜的東西還真是少......哦哦，也就隔壁街那兒有個劉記糖酥餅平日裏生意不錯，外來的客人也喜歡，不過那可遠了......”
墨楓異擺擺手，拿了一錠銀子給他:“沒事，謝謝小哥了。”
那小二眉開眼笑地走了。
墨楓異滿意地再吃了一口他覺得很鹹的菜，可惜他還是適應不了。
其他人倒覺得還好，也就墨楓異毛病多。
殷霓虹皺著眉問:“他不是都給你去買了嗎？你還問個什麽勁？”
墨楓異放下筷子心情頗好地回話:“沒辦法，就算我能自己買小花也還是願意代勞，你能把我怎麽樣？”
殷霓虹當即就想為花遣子除害，把這個渾身毛病的煩人精給斬了。
“丫頭，我們等會兒就去橫波園轉轉吧，不是說那裏風景不錯嘛。”墨楓異對殷霓虹笑了一下，回頭問淩紫冥。
沒想到殷霓虹也接上話:“紫冥，我們晚上再去吧，今晚有河燈呢。”
淩紫冥:“......要不你們打一架討論好了再跟我說？”
墨楓異和殷霓虹互相瞪著，誰都不讓誰。
荀粲咳了一聲，墨楓異立刻回神。
他冷著臉說:“先吃飯。”
墨楓異乖乖地拿起了筷子。
荀粲把一盤菜放到他面前:“這個不鹹。”
於是墨楓異開始吃飯了。
殷霓虹在他對面咬牙切齒，到底這個墨楓異哪裏好？連荀粲這種冷靜自持的人都能對他這麽額外關照？
殷霓虹還在糾結不解的時候，花遣子回來了。
墨楓異風一般地沖到他面前接下花遣子手裏的紙包，拿到之後看了一眼就興奮地喊出聲:“小花兒啊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
花遣子清淺地笑了一下，坐到桌旁。
那幾包上面都是“劉記”二字，還熱乎乎的。
墨楓異亮著眼睛，開心地搖晃著打開一包，立刻聞到了一陣令他歡喜的甜香。
殷霓虹挑眉:“這是那個劉記糖酥餅？”
墨楓異嘚裏嘚瑟地開口:“想吃？我就不給你。”
殷霓虹不屑地嘁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酸澀:“那不是很遠嗎？這麽有閑心啊。”
分明是沖著花遣子說的。
花遣子淡淡開口:“沒多遠，這邊甜食少，樣式也少，我只看到這一家你或許會喜歡的。”
墨楓異咬了一口，萬分滿足地瘋狂點頭。
殷霓虹已經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扇他的手了。
墨楓異如願以償地吃撐了。
其實花遣子買來是想讓大家一起嘗嘗味道的，結果淩紫冥和荀粲不喜歡甜食，殷霓虹嫌棄地拒絕，最後就被他一人獨占了。
墨楓異揉著肚子在街上和荀粲閑逛。
“我可算吃了點好的。”
荀粲皺眉:“這些天你都沒吃好嗎？”
墨楓異慌張地搖搖頭，連忙解釋:“不是啊，只不過這家餅真的很好吃，我一時感慨而已。”
“是嗎？”荀粲依舊咬著不放，“這餅很好吃？”
墨楓異瞬間覺得不消化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挺...挺好吃的......”
荀粲“嗯”了一聲不說話。
墨楓異頓時怕了，他扯扯荀粲的衣角問:“你....別生氣。”
荀粲還是不說話，眼睛直視前方也沒看身邊人一眼。
“...不是吧，連小花的醋你也吃？”墨楓異不安地把他拽住停下腳步，“他是我朋友而已啊......我...我以後不讓他買糖糕了好不好......”
荀粲本來是想逗逗他的，因為墨楓異平時也喜歡開玩笑，他就沒在意，但是看到這個人如此認真著急的模樣，他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不高興。
墨楓異怕他多想，怕他真的生了氣而不僅僅是吃個醋這麽簡單。
荀粲站定，沈聲問:“你覺得我會因為花遣子對你好就生氣嗎？我會見不得別人對你好嗎？”
他把自己當成了那種只想著占有的人嗎？
說實話，荀粲心裏是有些不痛快的，畢竟花遣子和墨楓異太熟悉彼此了，甚至自己都不敢說比花遣子了解他。荀粲也知道這些年在他身邊的人是花遣子，即便墨楓異心裏的人是自己，荀粲也沒辦法完全不在意。
可他知道那個人是花遣子，就安心了不少，畢竟以花遣子的品行脾氣，能結交這樣的朋友是墨楓異的幸運，甚至荀粲很感激花遣子，這些年能夠在墨楓異身邊。
所以這算是帶著點吃醋的意味吧，可他既希望墨楓異哄他，又不希望墨楓異覺得自己是個心胸狹隘的人。
墨楓異被他問得一楞:“我沒這麽覺得....我只是擔心....”
荀粲陰著臉問:“擔心什麽？我會生氣？”
“你剛剛板著臉，我肯定這麽覺得啊......吃飯你都不怎麽說話...”墨楓異撅著嘴巴小聲不滿，委屈地讓人沒辦法對他發火。
荀粲嘆了一口氣，柔和了音色開口:“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會隨便吃醋。”
墨楓異皺眉:“那你剛剛是什麽意思？那不是在生氣嗎？”
荀粲失笑:“我那是在逗你，誰知道你反應這麽大。”
“嘁。”墨楓異知道他沒生氣之後還是高興的，不過他本來也沒覺得荀粲會這麽小心眼，只是有些擔心罷了。
墨楓異撅著嘴擰他胳膊:“以後不許這麽嚇我。”
荀粲吃痛，揉了揉胳膊，忿忿不平道:“我哪兒嚇你了？”
“你不知道你板著臉多可怕嗎？我能不當真嗎？”墨楓異說。
荀粲想了一下:“有嗎？”
墨楓異翻了一個白眼不理他。
荀粲只好陪笑:“好好好，我以後絕對不嚇你，我不吃醋行了吧？”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你要是真的介意就明確地告訴我，不要這麽板著臉不說話。”墨楓異溫聲和他解釋，荀粲看出了他很認真，於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墨楓異瞇起眼輕笑:“所以你真的不介意嗎？我和小花？”
荀粲深吸一口氣:“一點點吧，我只是覺得，我對你還不如他對你好。”
“這也要比...”墨楓異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麽說，“你們兩個在我這裏根本沒有可比性。”
荀粲挑眉:“為什麽不可比？”
“廢話，因為對我來說你們不一樣啊。”墨楓異抱著胳膊站在那裏鄙視他。
“哪裏不一樣？”荀粲咄咄逼人。
墨楓異在心裏把荀粲罵了一遍，然後開口:“要是一樣，你現在就不可能跟我說這些了。”
荀粲忍著笑繼續問:“說清楚，到底哪裏不一樣？”
墨楓異咬著牙恨恨道:“你自己猜去吧。”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把荀粲撇在後面。
荀粲心情大好，緊緊跟上他。
“去哪兒？”荀粲問，他看墨楓異步伐很快，似乎有什麽目標。
“橫波園啊，不是說風景不錯嗎？”墨楓異邊走邊說。
荀粲疑惑:“紫冥不是說晚上有河燈嗎？幹嘛不晚上再去？”
“現在就不能去嗎？”
荀粲笑了笑無奈道:“能，我的意思是，可以先去別處看看啊。”
墨楓異似乎是故意氣他:“我就想現在去，看看白天的景色，不行嗎？”
荀粲不敢反駁，只好答應:“行，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反正對我來說是一樣的，都是為了陪你。”
墨楓異瞪著他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你知道就好。”
夜幕降臨，橫波園。
殷霓虹把淩紫冥一路拉著往院子裏跑，邊跑邊說:“你快點，要買不到河燈了! ”
淩紫冥在後面興奮地喊:“知道啦! ”
花遣子慢慢悠悠地走，他並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要不是淩紫冥和殷霓虹一直勸他，他一定會在驛館跟聞彥淮下棋。
淩紫冥看著院裏擁擠就有些無奈:“太多人了....”
殷霓虹步子慢了下來:“這裏的河燈儀式可盛行了，人多是應該的。”
殷霓虹回頭準備確認花遣子還在不在，卻看到了一個她非常討厭的人。
她戳了戳淩紫冥說:“喏，你看那是誰？”
淩紫冥回頭看著那兩個與外界熱鬧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心下一喜:“哥哥! ”
可惜墨楓異一直在和荀粲說話，院內又嘈雜，他壓根沒聽到。
淩紫冥只好把殷霓虹一起帶過去喊他。
墨楓異對她們的到來並不驚訝，他只是突然發現居然就這麽天黑了......
明明沒和荀粲說幾句話啊......
殷霓虹嘲諷道:“呦，墨大公子，您不是白天來嗎？”
墨楓異回嘴:“我從上午待到了現在，不行嗎？”
“你也太無聊了吧，待一天？”殷霓虹不放過任何一個吐槽墨楓異的機會。
墨楓異倒是也很奇怪，他本來是打算早上看看景色然後中午就走的，不知道怎麽的就跟荀粲聊了一下午。
但他連聊了什麽都不大記得了，從天南到海北，反正他就感覺時間過得飛快。
淩紫冥問道:“白天的景色怎麽樣？”
殷霓虹撇撇嘴不屑道:“肯定不怎麽樣，這大冬天的草啊、花啊、樹啊的都禿沒了，能看個什麽啊？晚上張燈結彩的才漂亮。”
墨楓異想反駁，可是她說對了，這種西南小鎮還真沒什麽景好看，白天也就是一條河一片湖，前幾天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勉勉強強能算個“雅致”的小景，然而今天放河燈，晚上真真是一片燈火通明，異常絢爛，吸引了不少人。
於是墨楓異只能僵著身子點了點頭，上午他還覺得穿得正好，現在入夜明顯有點冷了。
殷霓虹滿意輕蔑地開口:“我就知道。”
墨楓異問道:“你們來放河燈？”
淩紫冥被他點明，忽然想起來:“誒霓虹我們走吧，等一下真的買不到了! ”
殷霓虹點點頭就再拉上她要走。
淩紫冥邊往遠處走邊說:“誒哥哥，小花哥哥也來了! 你找找他! 我們在後面收河燈的地方見! ”
墨楓異在心裏無語: 花遣子來幹嘛？放河燈？
墨楓異和荀粲遠遠地避開了人群，找到了視野不錯的小山丘上。
沒錯，花遣子也待在這個地勢高一些而且人少的地方，今晚的人差不多都去放燈了，院子東邊的這個小山丘相比之下很清冷。
墨楓異湊上來揶揄道:“你是被強迫來的吧？”
花遣子無奈地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開口說:“我還以為你會去放燈。”
“多無聊啊。”墨楓異皺眉，“那些個小姑娘願意信這個，你難道也信嗎？”
花遣子淺笑:“我不信，但是挺有趣的。”
墨楓異嘁了一聲。
荀粲說:“聽說在河燈上寫自己的願望，放河燈贏了它就能實現。”
墨楓異疑惑:“贏？這還是個比賽？不就是放著玩嗎？”
“也不算比賽吧，看運氣，這個湖心有個臺子，誰的河燈能夠自己漂得正好嵌在這個臺子裏，誰就算贏。”荀粲向他解釋。
墨楓異撇撇嘴:“越聽越無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放燈! ”，千百盞河燈就這麽從山腰順流而下，一條原本就不怎麽大的河就這麽被占滿了，宛如無數色彩斑斕的星火雀躍在他眼中，倒真的......挺美的。
墨楓異無意識地抓住荀粲的手，眼睛還在直勾勾地看著那些河燈一直向下流動，那些黑壓壓的人頭也隨著河燈一起向下面的湖旁奔跑。
荀粲一驚，微微偏頭看著他。
墨楓異目不斜視，一直專註地看河燈，他那麽一抓只是不自覺地想碰他而已，似乎是在用行動告訴他:“你看”。
荀粲沒有做聲，就這麽讓他抓著自己。
那些河燈滑過山體的速度很快，馬上就一齊湧進了湖中，可惜沒有哪一個能接近湖心，那樣恰好的距離很難把控，這幾乎就是聽天命。
墨楓異在河燈離他視線越來越遠的時候就收回了視線，他本來還想跟荀粲說兩句的，然後他發現自己抓著荀粲的手。
花遣子在他們身旁。
墨楓異眨了眨眼，尷尬地默默放開手，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花遣子開口道:“河燈已經入湖了，我去找找她們。”
“..啊....好...”墨楓異勉強發出了聲。
花遣子很快消失在他們眼前。
墨楓異慌張地回頭:“小花肯定看到了! ”
荀粲挑眉:“看到了如何？是你一直抓著我。”
“你怎麽不提醒我？”
荀粲聳聳肩:“提醒你你現在會更無地自容。”
墨楓異懊惱地嘆氣，剛剛自己怎麽就要去抓荀粲的手呢？
荀粲沈聲問:“你......不希望他知道我們的關系嗎？”
墨楓異楞了一下，他好像的確在發現花遣子看到了的時候很慌張，但他其實並不擔心花遣子會怎麽樣，反而他是打算告訴花遣子的。實際上他擔心的是荀粲，他是怕荀粲不想讓別人知道......
可是剛剛荀粲沒有掙脫他，反而就這麽讓他一直握著。
他難道不介意嗎？
墨楓異不知不覺把這句話問了出來。
荀粲:“我難道表現出介意了嗎？”
墨楓異回過神:“我不是覺得小花會怎麽樣，我是怕你不願意我說。”
“我為什麽不想？”荀粲問，“我巴不得你告訴全天下，我還以為是你不願意說，你擔心花遣子會不接受。”
墨楓異輕笑:“小花不會。”
荀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問他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我要瞞著別人？”
墨楓異理所應當地回道:“我身邊人無所謂啊，可你不一樣，你在朝廷上，身邊這麽多人盯著你，他們可能會非議你...你還要擔心你舅舅他們......”
荀粲疑惑:“這些能影響到我嗎？我會因為這些委屈你嗎？那要是這麽說我幹嘛要跟你在一起？”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墨楓異無奈道，“那你不也這麽想我嗎？你不也是擔心我會被非議嗎？會影響我以後的路。”
“我不是因為這個。”荀粲徐徐而道，聲音穩定清亮，“我知道你也不在乎這些，我是覺得你一直有個心結，無法完全放心地和我在一起，所以才不能貿然告訴別人。”
墨楓異想起了昨晚的對話，心裏一涼。
可他笑著說:“我的確有這樣一個心結，可是我不能因為一個似是而非的疑慮就放棄了我的原本的生活，我不能被它壓垮被它恐嚇，我必須讓自己走上正軌，這樣我才能夠有面對它、打敗它的勇氣。”
荀粲深受震動，他一直覺得墨楓異是糾結的痛苦的，所以他想給予他安全感，可是荀粲沒想到墨楓異是這樣在抗爭自己不公的命運。
他很欣慰，至少墨楓異把自己算上了，他能夠和這個人一起承擔。
墨楓異忽閃著眼睛，不確定地問:“荀粲，哪怕我是巫蠱之後......”
“這個問題我回答過。”荀粲冷聲打斷他，“以後不要再問，無論什麽時候我的回答都一樣，我會陪著你，相信你，站在你身邊。”
墨楓異眼角清淚打濕了他的睫毛，荀粲把他圈在自己懷裏，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
荀粲的懷裏實在是太溫暖了。
墨楓異感覺自己要陷進去。
荀粲在他耳邊輕聲問:“所以你是想把我介紹給你朋友和妹妹的吧？”
墨楓異在他懷裏輕笑，微微點頭。
荀粲滿意地繼續說:“等我們進了通州，我去祭拜我爹，你也來。”
墨楓異驚詫地在他懷裏擡起頭，一雙眼淚汪汪的眼睛透露著不可置信。
荀粲實在喜歡他的樣子，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說:“等我們回了皇城，我再帶你去見我舅舅，寫信太不誠懇了。”
墨楓異依舊眨著眼睛張開了嘴巴，就這麽看著荀粲。
荀粲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
“那我也要和小花他們說。”墨楓異再次埋進他懷裏。
“好。”荀粲抱著他覺得分外安心，他剛剛就覺得這人穿得太少了，這下可有個機會讓他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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