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嗯……今天師兄跟我說有一個名額……”林星月遲疑了許久, 才下定了決心一口氣說出來，“有個出國交流的名額問我想不想去。”

這件事她早幾年就有人提過，只不過主要是讓她出去多長些見識, 但林父覺得國內的水平並不比國外差, 因此堅決不允許她出國。

至於有沒有其他出於掌控欲的私心，誰也不好說出來。

這次老師又提了一句，林星月倒是真動了些心思。

唯一遲疑的就是一出國, 離趙明瑯就更遠了。

好不容易才確認心意, 連更進一步增進感情的時間都沒有多少, 轉眼間又要走。

現實裏因為時間和距離而分開的情侶數不勝數, 林星月也會感到害怕。

因為在意才會覺得惶恐, 不想失去這段感情。

“你要離開？”趙明瑯楞了許久。

看到林星月臉上忐忑的神情, 她又有些後悔自己不該說這句話。

她伸手擡起林星月的臉, 讓她看向自己。

“你自己想去嗎？”趙明瑯放緩了語氣問道。

林星月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騙她，點了下頭，如實答道：“想。”

“那就去吧。”趙明瑯說道。

林星月看向她。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也不想跟你分開。但是，如果你真的為了我留下來我才會覺得難受。”趙明瑯說道，“我以前就跟你說過，不管你想做什麽, 我都會支持你——這不是玩笑，親人也好、愛人也好，不都是理應站在你身後支持你的人嗎。”

趙明瑯幾乎已經把自己都說服了：“而且現在科技這麽發達, 電話也好視頻也好，也不是那麽遙不可及，而且我也可以抽空去找你, 只要你還想著我……”

林星月呆呆地看了她許久，或許是太受觸動，隔著桌子便趙明瑯撲過去，一把摟住了對方的脖子。

“謝謝你。”林星月把臉埋在對方肩上，悶悶地說道。

趙明瑯覺得這個姿勢有些別扭，但感覺到肩頭的濕潤之後，又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什麽時候走？”趙明瑯問道。

“春節後。”林星月答道。

看起來還早。

但在一起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的。

趙明瑯輕輕拍著林星月的背，閉上眼沈默良久，最後輕聲說了一句：“晚上跟我一起睡吧。”

夜深時。

趙明瑯摟著林星月躺在床上，聞到她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與自己平時用的一樣。

這樣她覺得有些滿足，但更讓人沈醉的還是那股淡淡的奶香氣。

不管什麽味道都壓不住她身上本來的味道。

趙明瑯覺察到林星月手指在床鋪上動來動去，心知她還有些不安，便將她摟得更近了一些，貼著她的耳朵說悄悄話。

“星月，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趙明瑯壓低了聲音說道。

林星月被耳邊熱氣吹得有些癢，眨眼間就紅了起來。

她捏了下耳朵，覺得有點燙，又還有些好奇：“什麽秘密？”

趙明瑯說：“我能聞到別人身上的味道。”

這個小秘密小時候說出去沒人相信，長大後她就不願意再說，但在林星月面前，她倒是不介意說出來博人一笑。

聽趙明瑯說了些有趣的案例，林星月輕易就相信了，她眨了下眼，問道：“那我身上是什麽味道？”

奶香味，只有小孩子身上才有的味道。

單純、天真，放在成人身上也是稚氣未脫。

說白了就是幼稚。

林星月覺得趙明瑯是在嘲笑自己，憋紅了臉不肯接話。

趙明瑯去哄她：“我說的是真的，第一次見面就是被你身上的味道驚到了，不然也不至於那麽不關註你。”

林星月翻了個身面對著趙明瑯，朝她瞪圓了眼睛：“所以你就是因為我身上的味道才喜歡我的？”

這個理由實在是讓人氣悶。

但是聽起來倒是比“一見鐘情”更合理些。

不過這也不影響她覺得不高興。

趙明瑯連忙按住她的手，卻順便戳了下林星月不自覺鼓起的臉頰，這一生氣就氣成河豚的樣子著實是有些可愛的，她實在忍不住。

“不是。應該是相反。”趙明瑯溫聲解釋，“因為喜歡你才特別喜歡這個味道。”

趙明瑯確實喜歡單純的人，奶香氣對她來說也並不討厭，但距離迷戀就差得遠了。

她最喜歡的味道其實是醇厚的紅茶味，來來往往的人群裏也遇到過不少，當中不乏皮相漂亮的、靈魂有趣的，有些是她的朋友，但絕無任何旖|旎的心思。

否則也不至於在遇到林星月之前都是單身了。

後來遇到林星月，不可否認，她身上的味道確實是讓趙明瑯特別關註的原因之一，但真正心動的理由卻絕不是單純的因為味道。

說是“喜歡味道”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了。

“正是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才會有這樣的味道。”趙明瑯說道，“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覺得這個味道最為可愛。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任何人在一起了。”

孤老終生對趙明瑯來說不是個貶義詞，自從發覺到自己能力的特別之處，她早就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最多偶爾為一心盼著自己找對象的父母感到些許愧疚。

但也僅僅只是愧疚而已。

趙明瑯從沒準備為了父母而犧牲自己的一輩子，那樣不止她自己痛苦，也只會讓父母最後也背上重擔。

遇見林星月就像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

也像是上天給予的一個禮物。

所以當趙明瑯想起那句“命中註定”，就覺得形容其她和林星月再合適不過了。

這樣珍貴的禮物，她怎麽可能舍得放手。

林星月怔住了，悶了好久，才說道：“你說只有小孩子有這種味道，我真的有那麽幼稚嗎？”

合著還是在意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了。

趙明瑯有些哭笑不得。

“是難得與珍惜，說是寶藏也不為過。”趙明瑯摸著林星月的腦袋，“像是永遠不被世俗打擾的世外桃源。”

如果可以，她希望林星月能一直這麽沒心沒肺無憂無慮。

那些沈重的東西最好永遠不要再找上她。

不過沒關系，以後她會在林星月的身邊，將那些黑暗的東西擋在那片桃源之外。

“……嗯。”林星月趴進趙明瑯的懷裏，沈默半晌，忽的說道，“明瑯姐身上是檸檬味的。”

“嗯？”趙明瑯發出疑問的聲音。

林星月自然是沒有趙明瑯那樣的特異功能的。

她們用的洗發水沐浴露也沒有一個是檸檬味的。

“因為我最喜歡檸檬味了。”林星月說道，“明瑯姐身上一定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趙明瑯不由失笑，心底卻變得柔軟：“好，那我下次把沐浴露都換成檸檬味的。”

林星月抱著她笑起來。

趙明瑯低頭去吻她的發頂。

這是她們相遇之後睡得最安寧的一晚。

林星月重新搬回了學校宿舍。

不過與以前一年到頭都蹲在學校不同，她也開始在休息日往外跑，像是正常年輕人一樣談戀愛約會。

自稱看著她長大的師兄師姐們對此頗為欣慰，偶爾見到她和趙明瑯在一起的時候，總要露出一副嫁女兒一般的覆雜神情，最終都歸結於衷心的祝福。

就連趙明瑯都不記得自己到底被多少個學長學姐語重心長地拍過肩，再附上一句：“我們家星月就交給你了。”

看著倒比那親生的更稱職些。

怎麽說也都是一片真心，趙明瑯只能僵著一張笑臉一一應下來，有那麽幾次還收到了紅包。

紅包裏那點錢給趙總當零花錢都寒磣。

但趙明瑯不僅收下了，回去之後還特地裱起來，只差沒供上了。

對她來說，這就是林星月的親友對她的認可通行證了。

林星月對此有些不好意思，私下才辯解了一聲：“之前我就跟他們說過了別起哄，但是他們非說想來看看你。”

趙明瑯並不在意，反而頗為欣慰：“這是好事啊，那麽多人這麽關心你，我高興還來不及。”

怎麽說也比親爹當得用心多了。

見了那些人，趙明瑯反而才放下了心，她生怕林星月日後工作的環境中也有林父那樣糟糕且無用的壓力，事實證明，像是林家那樣的扭曲的氛圍才是少數。

林父自打趙明瑯帶走林星月之後，就再沒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倒是趙明瑯鉚足了力氣，做足了準備，隨時準備應付著對方的刁難，結果卻是等了個空。

也不是壞事。

林星月也沒想著回去，倒是林夫人來了幾次學校，沒說什麽其他的事，只是給女兒帶了些吃的，噓寒問暖了一番。

按照往常的慣例，這是讓林夫人打頭陣委婉示弱，想要和解了。

面對母親殷殷的眼神，林星月不鹹不淡地應著聲，其他的卻沒再說什麽。

她並不是真的想跟家人徹底斷絕關系，只是長久以來的相處模式讓她很難對家人做出什麽親近之舉。

自從想通之後，她就不太在意父親的想法了。

相應地，父親不來找她，她也不會主動上門對貼對方的冷臉。

林星月也跟校方敲定了出國的事，手續辦得差不多的時候，時間眨眼就到年底了。

平時學校裏來回跑埋頭做實驗，空閑時間大多跟趙明瑯膩在一起，林星月對時間的流逝也沒了實在感。

某個假期早晨醒來的時候，林星月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坐在床上，聽到趙明瑯在不遠處跟人打電話，提到了年節送禮和置辦年貨的時候，這才陡然驚覺，原來一眨眼就要過年了。

年後她就要走了。

林星月有些悶悶不樂起來，也不想去打擾趙明瑯，自己起身洗漱完就下樓倒水。

正靠在料理臺邊喝水的時候，外面門鈴響了起來。

林星月打開門，就見門外站在趙明瑯的父母。

他們之後也見過幾次面，從山區回來不久，趙明瑯就正式以女朋友的身份將她重新介紹給了父母。

趙家父母早就被打過預防針，因此並不意外，還拿出了早早準備好的紅包塞給林星月。

兩方都是性子和善且寬容的人，相處起來十分愉快，關系自然而然就好了起來。

一見門外的人，林星月便露出笑臉，叫了聲“叔叔阿姨”就把人迎進來。

但門外兩人卻遲疑了片刻，像是有些猶豫，他們對視了一眼，才慢慢讓開了位置，一邊說道：“星月，其實我們在路上遇到了這兩位……”

他們身後隔了一段距離站了另一對夫妻。

男的臉色冷硬，看起來像是想要擠出笑臉，但明顯並不成功，女人挽著丈夫的手，有些擔憂地看向門口。

赫然就是林父和林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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