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的撥開人群，顧驍不斷的在心底祈禱，越是靠近事故地點，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是沈重，仿佛一塊大石頭一般，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終於，他看見了，黃色的出租車前半部分還是完好的，後面就像皺縮的氣球一樣擠在一起，周圍是滿地的玻璃渣。

出租車司機不知道去哪了，大貨車的司機也不知道去哪了，人群裏有好心的人在撥打急救電話，但是堵車了，救護車只能繞路過來。

顧驍放慢了腳步走過去，手指微微在顫抖，後座的那道身影歪著腦袋靠在車窗上，是黑色的頭發。

那一刻顧驍睜大的眼都不敢眨，隨後像是發瘋一樣的沖過去，周圍嘈雜的聲音都自動屏蔽在外，他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了，只看的見那道躺在血泊中的人。

“蘇韻歆，蘇韻歆！”顧驍看了眼那人的臉，心臟像是被人捏緊了一般，喘不過氣來，這個人，恰恰就是他最不希望的那個人。

他惶恐又緊張的擡起她的頭，眼睛緊閉的臉上滿是血腥，鮮紅還在不斷的從她的額頭流出來。

時間就像是停止了一般，顧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越是想認真看清她，視線卻越是模糊，腦海裏浮現的，還是她的笑魘如花。

“蘇韻歆，你醒醒，醒醒啊！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顧驍不管不顧的去打開車門。

蘇韻歆的身體隨著車門的打開而順勢倒出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當時蘇韻歆坐在這邊，遠離了撞擊最猛的地方，所以全身上下沒有其他的傷口，只有手臂有些許的摩擦。

顧驍哀嚎著，連忙抱起蘇韻歆就往醫院的方向跑，人群也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蘇韻歆，你千萬不要有事啊！你等著，我就快送你到醫院了，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等著！”大口的喘息著，顧驍還是不斷的叫喚著懷裏的人。

街道上的人紛紛給顧驍讓路，他飛一般的跑過去 空氣裏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顧驍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路途會是這樣的遙遠。

也不知道他跑了多久，總算是看見醫院的影子了，顧驍低頭看了眼依舊昏迷不醒的人，蒼白的小臉上血色全無，額頭上的殷紅凝固了，她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安詳。

“蘇韻歆，到了，我們到醫院了，堅持住，堅持住！”咬緊牙關，顧驍發揮著餘力再次加快了速度。

“醫生，這邊有人出車禍了，醫生，快來人啊！出車禍了！”顧驍一進去就大聲疾呼，一邊跑向急診室的方向。

手術後，蘇韻歆一直沒有醒過來，而顧驍也一直在旁邊照顧著，徹夜不眠在他眼瞼下留下一片可怖的烏青，一向整潔的他下巴處的胡茬也是隱隱冒了出來，頭發也是亂糟糟的。

他不知道蘇韻歆什麽時候才能醒來，醫生說情況不是很嚴重，但是為什麽還是沒醒來？

顧驍抓了抓頭發，依舊目不轉睛盯著床上的人，突然，蘇韻歆的眼睛動了一下。

欣喜和激動讓他看的更加仔細，顧驍不自覺的坐起身，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可是床上的人又好像還是原樣子。

再次揉了揉眼睛，顧驍心灰意冷的笑著，頹廢的坐了回去。

“媽媽……”一聲淺淺的呼喚像是一顆針一般鉆進顧驍的耳朵裏直直的紮在他心尖，頓時他就彈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床上的人。

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蘇韻歆又呢喃了一句什麽，隨後緩緩睜開了眼，漂亮的眼睛卻是沒有焦點。

“蘇韻歆，你醒了？要不要喝點什麽？”顧驍連忙起身問道，突如其來的驚喜都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不過蘇韻歆的心思似乎不在這上面，她察覺到了不對勁，擡手在眼前揮了揮，“顧驍，這是在哪裏啊？怎麽這麽黑？”

她聲音帶著點沙啞，疑惑的聲音聽在顧驍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空氣突然變得沈重。

“怎麽了？我……”蘇韻歆側過頭回想了一下，“我記得我是出車禍了，是你救了我嗎？可是這裏為什麽這麽黑呀？這裏是醫院嗎？”

蘇韻歆問的越多，顧驍就越是不知道怎麽開口，他也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更何況對於身為畫家的她來說呢！

“為什麽你都不說話啊？”蘇韻歆說著，摸了摸自己，不小心觸碰到額頭上的傷口，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我告訴你一個消息，不過你一定要冷靜的聽完好不好？”顧驍試探性的說道，伸過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蘇韻歆也察覺到他語氣裏的不對勁，思慮了一下，隨後緩緩點頭，“你說吧，不過能先把燈打開嗎？”

驀地，顧驍就紅了眼眶，鼻子一酸，“現在是白天，蘇韻歆，這次車禍，你傷到了眼睛，手術後，醫生將你的眼角膜取出來了，暫時還沒有找到合適的配型。”

聞言，蘇韻歆整個人都呆住了，她不是不明白顧驍話裏的意思，只是不能接受，瞪大的眼睛猝不及防的掉落了一串眼淚，手指緊緊的攥著被子。

“我不信，你騙我，這是假的，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不會的，你騙我，你出去，出去，你個騙子！”蘇韻歆歇斯底裏的吶喊著，抓起手裏抓到的所有東西胡亂的扔過去。

“蘇韻歆，你冷靜一點，眼角膜找到合適的配型就可以做手術了，你不會一直這樣的！”顧驍似乎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和絕望。

房間裏能砸的東西都差不多被她砸了，蘇韻歆一個勁的叫顧驍出去，隨後捂住耳朵尖聲驚叫著，她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好，我出去，我出去，你冷靜一點。”顧驍極力安撫著她，將房間裏所有尖銳的東西都收拾了，這才慢慢的退出去。

從那之後，蘇韻歆便是把自己關在病房裏，誰也不見，誰的話都不聽，就像一具醒過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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