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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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聲哪裏肯老老實實聽他的話?他輕輕的推著孟青,非要問出一句話來不可,“不行,非得說個明白不可,你是不是都忘了?”

孟青瞥他一眼,說,“怎麽能忘得了?”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認真起來,又說,“也是,是我對不住你,所以得伺候你,做牛做馬的還給你,還到一百歲也換不清,好不好?”

傅玉聲突然一陣子心酸,他眨了眨眼,小聲的說,“那不行!我也要做勞動人民,不要你伺候我,等我好點了,我也伺候你,好不好?”

孟青想要笑,卻偏偏板著臉,說,“我的三爺,你也要做勞動人民?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會幹什麽呀?你連頓飯都做不好,我不伺候你,你可怎麽辦呀?”

傅玉聲啞口無言,想來想去,除了替他染頭發,竟然沒有第二件可以拿出來誇口的事情了。家裏所有的事情,都有傭人來做,他何嘗當真做過什麽呢?偶爾替孟青疊件衣裳,也不能疊得十分整齊。

傅玉聲面皮發紅,悻悻的說,“那是你不肯教我。這些事情看著也很簡單嘛,我若是要學,自然也是學得會的。”

孟青笑出了聲,低聲的哄他道,“是是是,玉聲這樣的聰明,什麽學不會呢?”

傅玉聲這才心滿意足,說,“明天回去就學。”

孟青滿口應允,沒有半點遲疑。

大約是因為生病,身體不好的緣故,他總是很容易困倦,即便是在醫院這樣陌生的地方也不例外,倦意早早的襲來,讓人無法抵抗。

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醫院裏的緣故,夜裏竟然難得的夢到了玉庭。

夢裏是一片雪地,厚得厲害,簡直邁不動步。奇怪的是卻不冷,大地上雪光瑩瑩,月亮猶如大大的銀盤一般,映在半空之中。

玉庭穿著厚厚的軍大衣,扛著一把槍,似乎是在站崗,比在相片裏看到的,更加真切,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他的臉色很白,看起來卻很有精神,槍上的鋼刃在雪光的映照下閃著寒冷的光,讓人不由得顫抖。傅玉聲歡喜極了,忍不住叫他的乳名,一路氣喘籲籲的跑了過去。玉庭驚訝的轉過臉來,看見是他,先是露出稚氣的笑容,然後卻轉瞬間變了臉色,伸手驅趕他,急促的叫著三哥快走,不許他在這裏停留。

話音未落,就覺得轟然一聲巨響,頭頂仿佛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濺起的碎片擊穿了他的小腹,他疼得昏厥了過去,失去意識前,渾渾噩噩的想著,竟然沒能同玉庭說上一句話。

醒來之後,看到孟青魂不守舍的模樣,又看到陸少瑜,杜鑫,振玉等人也都在,正守在一旁,不免覺著驚訝。

一問之下,才知道自己半夜的時候休克了,幸虧孟青睡得淺,發覺不對,連忙通知大夫,這才搶救過來。

傅玉聲還是有些咳嗽,笑著說,“大半夜的,把大家都鬧起來了,真是我的罪過。”

陸少瑜眼圈紅紅的,強打起精神,說,“玉聲,你也不要太傷心了,倒把自己的身體搞壞了。”

傅玉聲心裏其實很明白的,卻仍是順著她的話說,“是呀,玉庭為國捐軀,其實是一件頂光榮的事情。我呀,我要把身體養好,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杜鑫插話道,“少爺,我早就說了,你這樣福大命大的人,鬼門關前走一遭,閻王爺也不收你。少爺,寬寬心,別想玉庭少爺了,趕緊好起來吧。”

傅玉聲笑笑,說,“不想他了,不想了。”

只有孟青什麽都沒說,坐在他的床邊,手一直放在他的小腿上,神情有點怔怔的。

聽說他醒了過來,護士就把他們都趕了出去,大夫也過來了,他舍不得孟青離開,懇求了兩句,還是沒有用,所有無關的人都被趕了出去。孟青跟著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可背影看起來那麽的惶然。

傅玉聲這時才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真的醒不來,這個人會怎麽樣呢?

他的心口突然針紮一樣的疼了起來,疼得簡直喘不上氣來。他求大夫讓孟青進來,坐在他身旁,這才感覺好了些。

因為半夜這一次出血性休克,所以出院一時片刻是出不了了,又連著住了好些天。來看診的大夫絡繹不絕,傅玉聲身心俱疲,他幾次同孟青說要回去,孟青安撫他,等你好一點再回去。

傅玉聲心裏很清楚,這病怕是好不起來了,可他不敢這麽對孟青說。若是自己也說出這樣絕望的話來,他不知孟青受不受得住。

孟青以為瞞得很好,覺著他什麽都不知道。可他很明白,他這一只腳已經踏了過去,另一只腳邁過去的那天,怕是不遠了。

傅玉聲背著孟青向護士要了紙筆,趁他不在的時候就偷偷寫幾句,聽到他回來,就趕忙把紙筆藏在枕頭底下,裝作沒事一樣。要寫的話斷斷續續的寫著,信紙上到處都是塗改的痕跡,最後連自己也覺著懊惱,想著寫好了以後一定要仔細的謄寫一遍。

孟青的頭發漸漸露出了斑白的顏色,尤其是轉過身的時候,總顯得異常的蒼老。每次看到,都在他心頭割了一刀似得,簡直不能忍受。

因為他身體越來越差,吃得越來越少,吐得更厲害,所以只能吃流食,孟青就讓廚子熬粥,然後一勺勺的餵他,又怕他吃得多難受,所以每次只餵小半碗,過一陣子再餵。為了這個,還特意去買了一個保溫壺回來。

傅玉聲要自己吃,孟青不許,這個人原本就倔強,上了年紀,愈發固執得厲害。

傅玉聲身體虛弱,沒辦法同他爭執,只好順著他。因為身體這樣差,很多他喜歡的事情都做不了了,未住院前,還可以去公司走走,現在卻仿佛坐牢一樣,被關在了醫院裏。

孟青有時同他開玩笑,說是在養麻雀,意思是說他吃得少,卻又坐不住,總是動來動去。傅玉聲就說他是小老鼠,膽子小,不敢離開老鼠洞,總之就是很嫌棄現在住著的醫院,急切的想要回去。

陸少瑜常常的來看他,他忍不住打聽廷玉的消息,因為好些日子沒收著廷玉的信了。因為之前的信件總是遭到美方的扣押,還是陸少瑜通過僑辦給他想辦法,一封封的遞過來的。

最近卻不知是怎麽了,毫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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