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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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很認真的說道,“是因為三爺宅心仁厚,所以有福報。我跟著三爺,也沾了福氣。”

傅玉聲聽到這樣一本正經的回答,簡直絲毫不出他的意料,不免笑倒在他的身上,眨著眼問道:“原來佛祖還管男夫妻的事呀?”

孟青明知道他在說玩笑話,卻還是陪著他,笑著說:“人間的事,沒有佛祖不管的。”

傅玉聲枕在他的大腿上,瞇著眼睛裝睡,一點也不想起身,孟青摸著他柔軟的頭發,突然驚訝的說道:“三爺,你有白頭發了。”

傅玉聲啊呀了一聲,慌忙的摸著頭發,連聲的說,“去拿剪子,趕快絞掉,絞掉!”

孟青笑出了聲,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頭發,柔聲的哄他道,“三爺,別怕,就一根,不要緊的。”

傅玉聲這個年紀了,看著卻仍是很年輕,很時髦。之前和他住在梅園頭的鄉下,幾乎不出門,身上穿穿舊日裏做的綾羅長衫倒也罷了。可只要出門,就連在紐約看醫生,都要穿著簇新的西服和襯衣,頭發都要整整齊齊的梳起來,一絲不亂,還要系袖扣,別胸花,噴法蘭西香水,精致得簡直像是洋人雜志上走下來的男明星一樣。這時候突然跟他說有了白頭發,豈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簡直不想理睬他,起身去抽屜裏翻剪子,孟青連忙雙手摟住他,好聲好氣的哄道,“別生氣啦,我給你絞掉。”

傅玉聲這才把剪子遞給他,靠在木案旁邊,閉著眼讓他替自己絞白頭發。

孟青把絞下來的頭發裝了起來,說明天要帶去廟裏拜拜佛。傅玉聲則不自覺的伸手摸著他的頭發,說:“又該染了呀。”

因為孟青不肯去那些時髦的理發廳染發,傅玉聲就找家裏的老傭人要了染發的土法子,親手做了染發膏給他染的。他又做不慣這種事情,還是孟青給他打下手。孟青笑他學什麽不好,學了這樣一門勞累手藝,卻還是陪著他做這做哪,任他驅使。

起初總是染得沒那麽均勻,所以要仔細的看著染,後來就染得很好了。可去美國做手術以後,一來是不方便,二來是實在沒精力,就再沒給孟青染過了。

孟青仔細的給他系紐扣,哄他說,“好好的養著,等養好了再替我染吧。”

傅玉聲有心無力,也只好答應了,可摸著孟青的頭發,還是不免覺著心酸。

那時候上海才剛解放,留下來的人對於新政府都有著一定的期盼,所以反而有一種獨特的新氣象。陳毅市長召開了工商界大會,他也受邀出席,心裏還頗有些緊張,私下裏打電話給陸少瑜,打問情形。

陸少瑜接通電話,等聽完他的話,不由得笑出了聲,說:“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天,見我父親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樣緊張?”

傅玉聲倒很不好意思,說:“國民黨的官員我見得多了呀,共產黨的大官這是頭一遭嘛。”

陸少瑜跟他說:“沒什麽要緊,你把他當做是像我一樣的共黨分子對待就好了。”

會上氣氛也很民主,主要講了幾點,因為解放前上海很多工廠都已關停,市場情形也很不好,所以新政府希望能夠多辦廠,穩定和擴大生產,這令與會的眾人都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氣氛也熱烈了起來。

新政府的人找他單獨談過話,因為他原本是大達船廠和淮南煤礦的經理,論理應該請他幹回老本行,可是全國尚未完全解放,很多地方還在國民黨的武裝控制下,內河航運暫且不能開放,所以希望他能將貿易公司先恢覆起來。上海是個物資匱乏的城市,很多東西也只能從國外購買,比如柴油,汽油等,還有很多生產出來的東西要出口到國外去,因此貿易公司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仍是非常的重要。

傅玉聲卻之不恭,當即就承諾下來,轉天就走馬上任了。

因為有過了談話,他對於貿易公司有了很不一樣的想法,做起事來反倒比從前上心許多,精神也很是振奮。孟青不料他工作起來這樣的熱忱,很怕他累著,所以每天都接送他去公司,不許他過度操勞。

振玉是個閑不住的人,也不肯在家裏休息,先找到了一個英文教員的差事,每晚都準備很久的教案,連孟青都看不下去了,到時候就去關電燈,攆他去睡覺。

孟青自己卻是哪裏都不肯去,他的武館仍是那樣荒廢著,後來傅玉聲身體養得好些了,他也有空閑了,就在弄堂裏辦了個識字班。他在這種事情上,還是有些江湖人的習氣。杜先生已經去了香港,他是幫會出身,謹慎一些,也不足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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