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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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突然之間,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就好像熟透了的果實從枝頭跌落,被溫柔的湖水包裹著,緩緩的沈了下去。

兩個人都不說話,肩並著肩,懶洋洋的躺在那裏。他的手不自覺的撫著孟青的腰,就好像被磁石吸引著一樣,倒也不是要做什麽,只是想要這樣罷了。

孟青靠了過來,摸著他的臉,想要同他說些什麽,可是一開口,卻發覺喉嚨已經啞了,於是閉緊了嘴巴。

傅玉聲悶笑起來,湊過去親著他的唇,然後摟緊了他,孟青慢慢的呼著氣,胸口輕輕的震動著,仿佛在說什麽,可惜卻聽不到。

傅玉聲卻猜得出他會說些什麽。不外就是那些傻話,會惹人發笑,會讓人心裏吃了蜜一樣的甜。

那一夜好像過得特別的快,他整晚的不肯睡,換著姿勢折磨身下的人,連他自己也覺著實在有些壞心眼。大約是太久未做,總是要不夠,到後來實在沒了力氣,才肯罷休。

兩個人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孟青一直摟著他不肯放開。睡夢裏兩個人也緊緊的貼在一起,心跳聲混在了一處,肌膚的熱度不知是你的還是我的,就連呼吸間也是兩個人的氣息。

他睡得很沈,出奇的沒有做夢。

第二天一早雞一叫孟青就醒了,要下床的時候,被他昏沈沈的拽住,不肯放手。

孟青以為他也要起來,就坐在那裏看他,他哪裏起得來,又不舍和這人分開,所以瞇著眼睛看他,不舍得松手。

孟青喉嚨都啞了,實在說不出話來,只好輕輕的摸著他的臉,安撫著他,讓他繼續睡。

結果他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天光大亮,他還在那裏貪睡。孟青端了粥過來給他吃,搖醒了他不許他再睡,他笑嘻嘻的不肯起來,兩個人又膩了好一陣子,才懶洋洋的起來穿衣洗漱。

結果他磨磨蹭蹭的,粥都已經冷了。孟青不讓他吃,大約是怕他胃病又發作,熱好了才準他吃。

春平一早就出門了,照著他前日的吩咐,去打聽葛立芒的消息,一直到晚上才回來。日本人占領租界以後,將猶太人都驅趕到了隔離區。春平按照他的吩咐,居然真的打聽到葛家人的下落,還送了好些日常用品過去。回來以後跟他說,葛家的兩個女兒也和葛老先生一並住在一個小小的格子間裏,精神倒也還好,就是看起來吃了上頓沒下頓,怪可憐的。

春平跟他大致的說了說隔離區的情形,他聽得很是難受,孟青就不許春平再說,直接把人趕去睡覺了。

兩個人困在鄉下,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做,傅玉聲就跟孟青說起了從前和葛立芒一起做生意時的情形。那仿佛是許久以前的事了,可一說起來,似乎一點一滴都是清晰的,簡直說不完。

很多生意上的事情,從前是因為忙得厲害,又隔著杜先生,他不大方便說,如今也沒了忌諱,慢慢的都提了起來。

又說到了兩個人剛認識時的情形,傅玉聲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時候他還怕孟青得厲害呢,頭一次在舞廳裏見面,就被嚇得落荒而逃,想想就覺著有些丟人。孟青只以為他是躲著自己,誰知道他是膽子這樣小?知道了之後也忍不住笑,卻也知道他不好意思,沒再說什麽話。

在鄉下的那段日子就仿佛從月歷本子裏偷出來的,平靜的不像話。孟青怕他在鄉下憋出病來,一定他學打拳,他倒是答應了,卻又哄著孟青答應了同他學跳舞。

傅玉聲打拳,孟青就在一旁看著,明明教了很多次了,每次看他打拳,還是忍不住要繃著臉。可最後還是繃不住了,抿著嘴看著他笑,說他的拳打得太軟,太漂亮了。

傅玉聲卻覺著自己的拳打得很是像樣呢,所以根本不信他的話。

孟青呢,跳起舞來整個人硬邦邦的,跟個木頭樁子一樣,倒是不常踩他的腳,可也時常遭到他的抱怨,說是抱著一個銅人在跳舞。孟青就連忙朝他發誓賭咒,說下一次一定學會。

兩個人就這麽著打打拳,跳跳舞,大半天就過去了。傅玉聲還一時興起,打算著要教孟青洋文,這可比學跳舞難多了,孟青的舌頭就跟打了結似得,哪裏學得來呢?那些洋文的書和雜志,也就只有傅玉聲一個人才能消受了。

因為怕他的胃病發作,餐食多為蒸煮,傅玉聲又嫌吃得太過清淡,變著花樣琢磨菜譜,每天都能寫一疊菜單子出來。孟青走過來,慢慢的翻著看,抽走一兩張拿走,剩下的原封不動的留給他,煎炸一類的菜式是絕不肯做給他吃。還不許他貪睡,清早叫他起床吃早點,然後陪他打拳,風雨無阻,絲毫也不肯讓步。

傅玉聲真是不料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抓著他的手讓他摸自己的臉,抱怨說自己瘦了。

孟青認真的摸了摸,說:“臉色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明天再多打兩遍拳吧。”

傅玉聲只好退而求其次,將菜譜改了又改,才算過了關卡,得見天日,到了春平的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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