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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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過了飯,他同家裏人說想出去走走,傅玉華決定要陪他一起出去。

葉翠雯給他找了一雙新的布鞋,又取了一把傘給他們,怕夜裏又下起雨來。

說起來倒也奇怪,這仿佛是兄弟兩個人頭一遭一同出門散心。自從上海分離,他們已經有五年多未曾相見了。這樣肩並肩的在山城高高低低的路上散起步來,倒仿佛一件極其難能可貴的事情。

沈沈的夜色模糊了一切的界限,新與舊,好與壞,下江人和重慶人,在寂寂的夜裏,似乎都沒有了分別。

傅玉華在重慶聽說他在香港和保盟以及其他民主黨派的人走得很近,這時候就勸他,叫他和那些人保持距離,不要被人利用。

他們兩個人是兄弟,許多話不必明說,就已經能夠心領神會。類似的話別人也曾同他說過,可從傅玉華口中說出,卻令他出奇的憤怒。

他停住了腳步,低聲的說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我不在意他們是不是共黨,也不在意他們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目的或者意圖。我只看到他們做的事情是好的,我就會盡我所能的去支持。”

傅玉華從來不喜歡政治,也不願過問這些黨派之爭,可他對於共黨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卻和陸少棋有些相似。兄弟久別重逢,他不願為了這些事情同他起爭執,就嘆了口氣,說:“我不過勸你一句罷了,何必這樣惱怒?你呀,就是太過於理想主義了。”

又說起他在香港交了許多朋友,笑著問他,“聽說別人是美女募捐,你是美男募捐,重慶的報紙上,也登過好幾次你的相片呢,我都剪下來了,回頭找給你看看。”又問他:“我看你在香港的朋友也很多,難道沒有一個心儀的嗎?”

父親過世之前,總是念念不忘他的婚事。如今父親不在了,長兄如父,傅玉華大約是覺著他孤身一人,形單影只,因此明裏暗裏的催促著他。

傅玉聲只好搪塞說:“並沒有什麽心儀的人。”又道,“再說我和陸少瑜還不曾離婚呢。”

“這樣兵荒馬亂的時候,誰會在意這個呢?”過了半響,又說:“陸老先生如今也在重慶,聽說少瑜也回來了,你不去看看她嗎?”

這個消息很是令他意外,“少瑜也在重慶嗎?”

“對。聽說是為了照顧她父親才回來的。她的姐妹都在美國,可陸老先生說什麽不都肯出國,所以她從蘇聯回國來照顧他。”

兩個人很早就失去了聯系,他只是曾從陸少棋那裏得知她在蘇聯一切都好,不料如今卻也回來了。

難得有一個好消息,傅玉聲的心頭一松,點頭道:“那我明天去就,”又笑著說:“這都好多年了,只怕重逢都是不相識啦。”

傅玉華不免好笑起來,說:“你這是逼著我恭維你呢,一定要我說些肉麻的話不可嗎?說你仍是同當年一樣的英俊青年?”

傅玉聲也笑了,兩個人已經走到了熱鬧處,旁邊就是咖啡館,兩個人卻已經累了。他站住了,從口袋裏取出煙夾,分了一支煙給他,然後把煙點了起來。

兩個人站在路邊,靜靜的抽著煙,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傅玉聲突然同他說:“以前我總是很羨慕你,你什麽都比我厲害,念書比我厲害,做生意也比我能行。”

傅玉華很是驚訝,大約是不料他是這樣想的吧,想也不想的說道:“那是因為你太過貪玩,所以荒廢了學業。”

傅玉聲苦笑了一聲,喃喃的說道,“父親一生的希望,大約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吧。對於我,我想他大約是不抱什麽期望的。”

“胡說!”傅玉華輕聲的呵斥他道:“你呀,你說這樣的話,父親泉下有靈,豈不是要傷心?”

傅玉聲原本還有話要說,被他這樣一訓,便也說不出了,只好笑笑,自嘲說:“傷心怕是不會,著惱倒是有可能。不過他要是再惱,想要打我,卻是打不著了。”

這句話說完,兄弟兩個人都有些心酸起來,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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