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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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人其實很少談論這些。孟青當初曾跟他說過一些搶土的事,無非也是要打消他做鴉片生意的念頭罷了,他哪裏會當真做什麽得罪人的評判?不過是想孟青早些脫身罷了。

這時候許多話都說不出口,他才後悔起來。可他欠著杜氏的人情,不但做了華豐面粉廠的董事,還做了大達輪船公司的副經理,如今還能同孟青說什麽呢?他一只腳跨了進來,哪裏還能脫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淮南的那個煤礦,他是打定了主意非去不可。兩個人難得見面,他也不想說這些爭執的話來敗興,因此斟酌著說道:“你的意思我很明白,可杜先生送我這樣大的一個人情,我若是不知回報,豈不是不識擡舉?只是華豐的生意,我實在是不大懂得。我自己的航運公司都有些艱難,又在大達領這樣一份薪水,實在受之有愧……”

孟青見他說起這樣的話來,就著急起來,說:“三爺,我當然知道你的航運公司有了難處,可我聽說大達的狀況更是艱難。杜先生說了,等他做了大達的董事長,就請你做總經理,兩個公司合在一處,有杜先生坐鎮,他與政府裏的許多要員都是結拜兄弟,有他出面疏通航道上的事情,那時候你就不必這樣辛苦了。”

傅玉聲震驚非常,猛然站了起來,壓低了聲音急促的問道,“這些話是誰同你說的?”

孟青皺起了眉,悶聲問道,“三爺說的是哪一句?”

傅玉聲定了定神,說:“是誰同你說我的航運公司有難處?”

孟青的聲音高了起來,反問道,“三爺不同我說,難道我還不能打聽嗎?”

傅玉聲很是心煩意亂,他不料消息竟然傳得這樣快,公司運營艱難是一回事,可是眾人皆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說:“這件事可大可小,你實話同我說,到底是從誰哪裏聽來的?”

孟青有點生氣了:“三爺,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太多了,你何必還要再問?三爺有了難處,為什麽不肯告訴我,是覺著我什麽都不懂,幫不上三爺的忙嗎?”

因為牽扯到公司的事,傅玉聲也有些怒火攻心,怪他這樣自作主張,“這些都是生意上的事,我難道還要在床上一件件同你說嗎?”

說完卻又後悔,孟青果然臉色發青,突然砸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水都漾了出來。他的聲音裏滿是怒火,說:“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不懂,三爺不信我,我不怪三爺!可別的事為什麽也都瞞著我?難道以為我當真什麽都不知道嗎?馬敬宗打死了你們傅家的人,三爺為什麽不肯告訴我知道?難道我還不配替三爺出這口氣嗎?”

傅玉聲不料他竟然也知道了,又怕他果然去找馬敬宗,心裏雖然有氣,卻還是說:“這是他不學好,吸了海洛因,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孟青卻生氣起來,質問道:“三爺!你同紅花怎麽不是這樣說?”

傅玉聲大吃一驚,不料他竟然是從駱紅花那裏知道的,愈發的煩躁,說,“人都已經死了,還能如何!你就算擰斷他的手,人也活不過來!若不是你們的人引誘他,賣他那種香煙,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現在同我說這些話又有什麽用!難道你為我開罪了他,我就高興了嗎?”

他的口氣從來沒有這樣壞過,說完之後才知道自己有多麽生氣,竟然渾身都在發抖。

孟青意外之極,臉色也變得紙一樣白,他攥緊了拳頭,嘴唇動了動,卻一言未發,突然起身就走。

茶室的簾子被他急沖沖的甩開,又飄然的垂下,就好像一片在風中搖動的枯葉。

孟青下樓的步子很急,也很重,一下下的,就仿佛踩在他的心上,可他心裏仍有許多的怒意,所以他坐在那裏不動,心裏亂得厲害,實在為這一團亂的形勢頭痛。

那一陣子時局也亂,兩廣成立了獨立的政府,一直打到了湘贛地區。中央忙著剿匪,又要抵抗兩廣的軍隊,他看著越發的心驚膽顫。

他原本已經籌備好了要動身去淮南,結果還不曾出發,長江就發生水患。安徽也受災得厲害,哪裏還去得成?各處的交通都中斷阻隔了。那時候長江漢水都漲了起來,漢口全城都被淹了,受災的人有幾千萬。上海也成立了水災救濟委員會,杜氏也擔任委員之一,他和孟青只在賑災會上遙遙的見了一面,並未近身,就被人匆匆的叫走了。

他原本想著等洪水過後再去淮南,結果到了九月,東北就發生了一件改變時局的大事。

日軍借口滿鐵被毀,悍然出兵,侵占了東北大多數城市。沈陽,遼陽,長春,營口等城市均已淪陷,申報報道寫到日軍燒殺搶掠,完全無視國際公法,我軍節節退讓,處處失守,將國土拱手讓人。

這件事情震驚了舉國上下,一時間抗日的呼聲極高,到處都有民眾和學生向政府請願。

蔣氏迫於壓力,釋放了陸正忻,並重新恢覆了其中央委員的身份。

這一切都發生的很快,陸少棋大約早已收到電報,從德國趕往了香港,任命書一經公布,他就從香港返回了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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