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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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楊秋心在還給他的書裏夾了一封信,信裏寫著傅玉聲被關看守所的事,遲驪山早已經同她承認了。遲驪山還同她說:“你那位聖約翰大學的朋友,只怕也有些共黨的嫌疑。我知道你們是市北中學的同學,一向也很要好。所以我特意請人關照過了,叫人放他一馬。”

楊秋心在信裏說,叫他快些去內地,不要留在上海了。又寫道:我的婚禮不能邀請你前來,請你原諒我,我們日後有緣再見吧。

這封信寫得很簡短,趙永京卻覺著不大對勁。他同楊秋心是多年的好友,若是當真同遲驪山陷入戀愛,以至於婚嫁,遲驪山又特意找人替他打點過了,她就絕不會說出不能邀請他參加婚禮,反而要他快些逃走的話來。

他猜傅玉聲和遲驪山打過交道,所以拿了信來問,想聽聽他的意見。

傅玉聲原本就猜疑這樁婚事只怕並非楊秋心情願,看了這封信,便越發的篤定。女子對於心愛的人總有一種深沈的犧牲,而傅玉聲在花叢中周旋已久,很能體會這種隱晦細膩的情思。

他深知這一頂共黨帽子的可怕,而趙永京的身份絕不會比他更無辜,若是當真被抓,只怕再要出來就難了。他更察覺到這封信裏透露出來的意味十分的緊迫,所以極力的勸趙永京去內地躲避,甚至替他湊了盤纏,還要親自用汽車送他去碼頭。

趙永京也很怕牽累他,說自己有別的辦法離開,請他在百貨公司前停了下來,道別時只說了一句珍重。

傅玉聲眼睜睜的看著他進去,這才請汽車夫開去跳舞場。舞場裏音樂聲喧鬧歡快,舞女艷麗猶如翩翩的彩蝶,他一杯杯的飲著酒,心情卻壞到了極點。

他留給孟青的信的確很短。他寫他已經回愚園路那邊住了,只盼著他早些平安無事的回來。

可如今孟青回到了上海,他既盼著見到他,卻又不想就這樣見他。

他心裏很明白。無論孟青是獨自去香港,還是請他一同去杜公館,都是為了他。他只是不料自己會這麽的生氣。

陸少棋是什麽樣的人?一言不合就會拔出槍來的人,他就這樣去了,並沒有一句商量,難道就不怕自己擔心,牽掛嗎?

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自作主張,若是覺著有什麽事該替他做,就默不作聲的做好了。若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就只想著要怎麽瞞著他。

就比如那時受了槍傷,也是偏偏瞞著他,若不是他去了梅園頭,只怕還要繼續瞞著他呢。

鳳萍過世後,孟青也是那樣不告而別,連電話機都拆掉了,他去東臺時,這個人也是絕決得可怕。

即便是孟青已經回到了上海,還發了不會離開他的誓言,他卻覺著自己仍是摸不著這個人的心。這念頭讓他心慌意亂,惱怒又不安。

這種洶湧的怒意連他自己都覺著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見了孟青會怎樣,他怕自己不能心平氣和,怕自己說出什麽後悔的話來。

所以從杜公館出來之後,他就有些躲著孟青的意思。

杜鑫哪裏知道這些呢?

傅玉聲在他面前,也不願多說。覺著他回去太遠,還叫了人送他。

臨走之前,杜鑫又說了昨晚上去傅公館遇到葉翠雯的事。傅玉聲聽完,不由得頭疼起來。葉翠雯大約是看出什麽眉目了,之前就旁敲側擊的問過他,被他好不容易瞞了過去,卻不料又在這裏露了馬腳。

這種事到底上不得臺面,他這邊動了真心,旁人看到了,只會覺著可笑,若是家裏人知道了,只怕要鬧出軒然大波來。

他下午同劉子民談完,原本打算要回去一趟,探探葉翠雯的口風。卻不料路上經過馬浪路,正好有工人鬧工潮,巡捕房派了許多荷槍實彈的巡捕,在路口射擊鎮壓。

有路人湊過去看熱鬧,被流彈射中,血流如註,到地不起。

他在車裏坐著,遠遠看見了這一場血腥的風波,簡直心驚肉跳,只是路口堵著,過又過不去,索性下車叫了一輛黃包車。

他這裏驚魂未定,不料車夫兜兜轉轉,卻在孟家門口停了下來。他慌了神,問這是怎麽回事,車夫反問他,難道不是這裏嗎?

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慌亂之間,竟然說了孟青這裏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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