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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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聲臉色發白,那句好聚好散他實在無可辯駁,可什麽叫做那些朋友?孟青這句話實在讓人下不來臺。或許在孟青心裏,他每天就只知道花天酒地罷了。

他心裏難受,就說:“我的朋友是多了些,可同我好過的,這兩年也就只有過你和少棋而已。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難道你也不知道嗎?鳳萍剛過世,你就回了東臺,這樣久不回去,總是讓人放心不下。我來看一看你,難道也不成嗎?”

孟青突然發起火來,狠狠的一拳砸在樹上,說道:“三爺,你怎麽就不明白?我回東臺,就是為了要躲你!”

傅玉聲嚇了一跳,一顆心幾乎要從胸口躍出。

他心裏隱約有些明白了,卻又不敢相信,他小聲的問道:“為什麽?”

孟青帶著怒氣反問他道:“三爺,你到底為什麽來東臺?”

傅玉聲手心都是一層薄汗,他大著膽子說道:“我來看你。”

孟青似乎覺著可笑,他說:“三爺,你身邊沒人了,才想起我來,才來見我。”他頓了頓,又說:“三爺,我同你好過,你難道都忘了嗎?我好不容易才死了心,你又來東臺,你住幾天就走了,我呢?”

傅玉聲屏住了氣,說:“那我要是不走呢?”

孟青很是震驚,他有好一陣子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說:“三爺,你別哄我了,我受不住的。”

傅玉聲心裏苦澀極了,說:“我沒有哄你!你要是不肯回上海,等我和少棋的事了結了,我就來東臺好不好?”

孟青笑出了聲,說:“三爺,你別再說這種話了!”他呼了一口氣,才又說:“這種事,誰說得準呢?我反正是不信。三爺的朋友那樣多,找哪一個不好呢?何必拿我尋開心?”

傅玉聲有些發急,就說:“孟阿生!我哄你做什麽!”

孟青發怒道,“難道我說錯了嗎?在上海的時候,有陸公子在,三爺總躲著我,何曾把我當做朋友過?若不是因為廷玉的事,三爺哪裏肯見我?”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克制著心中的怒意,才又說道:“三爺,我跟你不一樣。散是散了,可我心裏總是忘不了。要是在上海,我總忍不住要去見你。可我怎麽能再去見你?我若是不去西北,鳳萍也就不會遭這種罪,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沒了命!”

沈沈的夜色仿佛可以遮蔽一切,孟青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說,“三爺,鳳萍沒了,我心裏很有些怪你。這其實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忘不了,是我自己放心不下,可我實在……,我實在不能……”

他連著說了兩個實在,卻始終說不出後面的話。他一拳拳的砸在樹身上,聲音裏的苦悶簡直讓人心碎。

傅玉聲連忙捉住他的手,發誓般的說道:“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孟青的手劇烈的顫抖著,想要推開他,卻被他緊緊的握住不肯放。孟青好像失去了力氣,不再掙脫,喃喃的說道,“三爺,你不明白。我對不起鳳萍。她人都沒了,我卻還在想著你。我實在太難受了,我想要是見了你,心裏或許能好受一些。可是我又恨自己有這樣的念頭,我明明發誓要跟她好好過日子的,若不是我總想著你,若不是我去了西北……”

他滿身的怒氣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悲傷。這一刻,他才象是一個喪妻的男子,而不是往日站在他面前的孟老板,孟阿生。

傅玉聲渾身發抖,又冷又熱,他不想沈默,也不想再為了鳳萍安撫他,他聲音沙啞的說道:“你若是沒去西北,我十有八九就死在那裏,回不來了。是徐世偉可惡可恨,為什麽要怪到你的身上?”

孟青顫抖得厲害,垂下頭,也攥緊了他。

傅玉聲心口發燙,忍耐不住的說道:“我以為我放得下,散就散了。可我在上海,沒有一天不想你的。你有鳳萍,我又怎麽好來打擾?我心裏其實也很怪你,為什麽娶個小妾也那樣大操大辦,生怕我不知道嗎?我那時心裏很生氣,也不想知道你的消息,可又忍不住總向人打聽你。”他擡起孟青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發誓道,“我知道,我如今說什麽,你心裏都不信。你等我好不好?我和少棋的事,總要有始有終,等這一樁事了結了,我就回東臺來找你。”

孟青好久沒有說話,再開口時,也平靜了許多,推開他,才說:“三爺,我不明白。如果是因為西北的事,三爺實在不必覺得有所虧欠。我欠三爺的,也算還清了,我們互不相欠。東臺這樣的鄉下地方,三爺來一趟實在太辛苦了,以後我也會帶廷玉回上海看三爺的,三爺放心好了。”

傅玉聲不料他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一顆心如墜冰窟,太冷太痛,簡直近乎麻木。他知道孟青性情倔強,一時半刻只怕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心中絕望之餘,便問說:“什麽叫做互不相欠?難道我同你,連朋友也做不得了嗎?”

孟青的聲音很低,他說:“三爺,你還不明白嗎?我為什麽回東臺。你身邊要什麽樣的朋友沒有?漂亮的公子哥,年輕的男學生,還有歌舞皇後,也不少我一個只會打拳的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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