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關燈
陸少棋不滿的瞪著他,說:“這是什麽話?你不敢?”

傅玉聲只好說:“你那樣重的誓,我是不敢。可我也不是誑你,這兩年,我若是對不住你,那麽……”他想了想,才說:“那麽就教我孤老此生吧。”

陸少棋卻微微冷笑,說:“你這個人膽子就是太小,發個誓也這樣小心。”他湊了過來,狠狠的拽著傅玉聲親了一陣,才放開他,說道,“其實你發什麽誓都不要緊。你若是敢背著我風流快活,那就是自討苦吃。你往日裏的那些朋友,還是趁早離遠些的好!”

傅玉聲就笑了一下,問說:“什麽往日的朋友?我的朋友,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心裏卻顫了一下,無緣無故的想起孟青來。

明明不久前才在南京的國考會場裏見過了他,可傅玉聲卻覺得那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隔著人群看到的孟青,就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不忙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要想起這個人來。

孟青於他,究竟算什麽呢?

兩個人相見的次數其實屈指可算,兩人的交情,大概也算不得他的朋友。

可他卻不能象忘記別的男女朋友那樣,輕而易舉的將這個人拋到腦後。

大約正是兩人見得太少,於是每一次的情形他都記得格外清楚。他尤其記得孟青曾有一次在利華的樓下等他。那時日光明亮得很,就仿佛整個世界都發著一種耀眼的光。他記得濃密的樹影印在玻璃窗上,微微的晃動著。他站在窗後,不知為什麽朝下看去。那時候孟青也仰著頭朝他看了過來,那種神態就仿佛看到了他一樣。他心裏一怕,就朝後退了一步。

那時熾熱的日光,微微的熏風,還有香樟樹的味道,甚至是心口劇烈的跳動,都是那麽的清晰,每每想起,胸口就生出一陣悶痛。

他心裏一顫,想,我實在不該招惹他。如今他已把我忘記了,我卻總是這樣想起他來,何時才能是個盡頭?

陸少棋將那張信紙仔細的疊了起來,放在上衣口袋裏,又想起一件事來,便同他說:“你要時常的給我寫信,我的信你收到就要回,不許有一刻的延誤!”

傅玉聲看著他,突然想起從前他對孟青說過的話來,心中刺痛,卻只是笑了一下,答應道:“好。”

傅玉聲原以為這件事就這樣揭過了。

杜鑫回到上海,又要忙成親的事,若是要他去傳這句話,也有些無頭無尾,沒有道理。

若是他親口去問,卻又張不開口。倒好像他借故要同孟青相見一樣。

他當初話說得狠絕,這時也不願再回頭去見孟青。

所以這件事他也就沒再提起。

陸少棋走的事情,葉瀚文又撥了電話同他問過一次,傅玉聲覺著他的態度是奇異,便多問了他兩句,葉瀚文卻只是不肯說。

杜鑫同秀華成親後,就離開了傅家。傅玉聲身邊沒人,秀山又要做公司裏的事,又要服侍他,就很有些不周全,他家裏統共也沒幾個人,索性就讓王春也住到了樓下。王春的性子有些沈悶,傅玉聲從前其實不大喜歡他,可如今倒也不覺著了。

陸少棋是在新歷年底之前走的。他要乘火車去奉天,經由蘇聯前至德意志。陸少瑜也收拾行裝,對外人只說要送陸少棋一程,到奉天後再去往青島休養。

可兩人都知道這一別,再會不知何時,心中都十分的不舍,縱然已經在家中道別了許多次,可是在車廂裏的道別,仍是叫人心生傷感。

高等車廂裏還有一同行之男子,留著胡須,看著象極了溫遲良,他卻說自己姓吳,叫運天,是去德意志留學的。傅玉聲心裏遲疑,想,溫遲良不是被指認共黨嗎?為何又在這裏?卻並不說破。只同陸少棋說,路途迢迢,有人作伴,也不會太過寂寞。

陸少棋和他坐一起,捉著他的手不放,卻出奇的沒有說什麽狠話,只是默不作聲的看著他的側臉,一直坐到火車將要開動,才低聲的說道:“玉聲,你要等我。”

傅玉聲看他一眼,雖然總是盼著他走的,可這時看他神情難過,卻也覺著有些不舍。

他握了握陸少棋的手,發誓般的應道:“我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