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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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鑫猜到他會生氣,卻沒料到他會這樣,居然把親手寫好的信也給撕了。

他在榮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挺生氣的,他去慈雲寺那麽多次,就沒見過孟老板不在上海的時候,怎麽這一下就突然出去了呢?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躲人。

杜鑫怕惹他不快,便不再提起這件事,問說:“耿叔把南京的東西都發過來了,還帶來了幾封信,您要看麽?”

傅玉聲有點奇怪,說:“有不是沒有電話,怎麽還寫信?”

杜鑫便蹭蹭的跑下去給他把信都拿了回來,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似得。

有一封是他的老同學,大約快要從英吉利回來了,先寫信給他探探路。這種事,紙墨寫來,總比一通電話要風雅些。

還有一封,是紗廠的一個副經理寫來的告狀信,厚厚的一沓,比女子寄給負心漢情郎的書信都要厚上許多,他大略的看了看,心裏便有了數。

最後還有幾封只有他的姓名地址,再沒有別的了。那字跡看著略有些眼熟,他疑惑的拆開來看,一封信還沒有看完,便變了臉色。

杜鑫看他神情不對,便問:“少爺,是出了什麽事情麽?”

傅玉聲捏著信紙,一時間有苦難言。這信是陸少棋寫的,大約是在上海時把話都說開了,竟然毫無顧忌,在信裏寫道十分的想他,問他好不好,又問他有沒有吃什麽苦頭,說綁架的事情都怪他。傅玉聲只看到這裏,後背就都是冷汗,哪裏還敢再拆。他疊起信紙,原封不動的收好,說:“你去睡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杜鑫哦了一聲,便說:“少爺你睡了我再睡。”

傅玉聲好笑起來,如今已是夜半,他睡了一整日,還睡什麽?說:“你去睡就是了,我看看信,困了再睡。”

杜鑫說:“這可不行,您這才剛好,要是再病了怎麽辦?我已經被老爺罵過一次了,您可千萬聽我一次吧,再睡一覺,明天一早就好了。”

傅玉聲無可奈何,只好聽他的,依舊躺下,到底睡不踏實,總是想到孟青,便忍不住又生氣起來,覺著這人簡直難以捉摸。

傅玉聲的病第二日便好了。他原本想著再過幾日便回南京處理紗廠之事,葉瀚文同他打過電話,說有日商要收購他的紗廠。葉瀚文勸說他:“比抵押給銀行劃算許多。我這幾日翻看報紙,你曉得麽?大興和裕華都在宣告破產,登報拍賣,簡直慘不忍睹。你若是有了空閑,便回來吧。”又同他說道外棉一事有了眉目,也要他一並回來商議。傅玉聲應了之後,心中感慨不已。大興紗廠的總經理他是認得的,這個人白手起家,雖然紗廠不大,卻在常州有些名氣,如今卻熬不過,被逼得破產,他不免心有戚戚焉,覺著世道艱難,行商不易。

傅玉聲原本就籌備著要回南京了,哪裏想到何應敏知道他要長住上海之後,便張羅著要給他找房子。傅玉聲也想早些從家裏搬出來,便隨他定了一處,同家裏說了之後,便搬了過去。

傅玉聲新居離他雖遠,可兩人少年時便臭味相投,如今湊到一處,公事之餘,便一心玩樂。正好富連成到了上海,搭臺唱戲,十分的熱鬧,何應敏知道他喜歡,便場場都買了夜戲的票,請他去看。何應敏也是喜歡熱鬧的人,正好戲散了便去舞場裏消磨時光,安排得十分緊湊,絲毫光陰都不肯虛度。傅玉聲便忍不住笑話他,說:“原來這不是替我找的住處,倒是給你找了個安心的客房,好躲避尊夫人的盤詰。”

何應敏毫不否認,笑哈哈的說:“好說好說,也是公事,也是公事。”

何應敏每晚都來接他,從來不開家裏的車,傅玉聲常常笑他,說他形跡可疑,故此不敢洩露,何應敏向來一笑而過,不置一詞,有一晚卻突然問說:“聽說你與榮生的孟老板頗有交情?”

傅玉聲皺了一下眉,說:“也不算是有交情,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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