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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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聲的心猛地沈了下去,想,他不過是同舞女們跳跳舞,喝喝酒罷了,並沒有甚麽太過的舉止,一般的舞客流氓,都犯不著為了這個和他爭風吃醋。又看那人一身黑衣,跟得十分的緊,心裏就害怕起來,想,難道又是陸家?

他曉得陸家在南京時,黑白兩道都頗有些交情,他在中央門被人隔著車門射中小腿,警察局查來查去也不了了之,只將為首的那人收押,說是欲行搶劫。

傅玉聲心裏明鏡一般,車門上打的那幾個窟窿難道是打給瞎子看的?卻還是笑吟吟的應了,還請警察局長吃了頓飯,以做答謝。

在南京時他尚且要挨槍子,到了上海人生地不熟,若真是陸家的人,只怕他當真要送命。

眼下還在正路上走著,傅玉聲對拉車的師傅低聲的說道:“你往熱鬧的地方拉,人越多越好!”

拉車的師傅匆匆的把他們拉到了街頭,杜鑫連忙跳了下去,也不要他找,直接塞了一塊銀元給他,又吩咐他在戲院門口等著。車夫拿到錢時嚇了一跳,歡喜得應了。

傅玉聲下了車,擡頭一看,看到牌子上寫的正是南京大戲院這幾個字,不由得笑了起來。杜鑫見他還有心思笑,急得咬牙,心驚肉跳的拽著他進去。一直跟著他們的那人也下了黃包車,卻只是在戲院門口徘徊不停,同那些賣花女說著話,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似乎要等到他們出去。

傅玉聲在戲院裏借了部電話打了回去。雖有些難堪,只是到了這種時候,臉面卻顧不得了。他握著話筒,低聲的同他大哥商量,問道有沒有在警察局相熟的人。

傅玉華同傅景園一般無二的性子,只是到底是他大哥,問了他兩句,曉得有人尾隨,也擔憂起來,說:“你在戲院裏稍等片刻,我請人去接你。”

掛了電話,杜鑫便忍不住埋怨起來,“我就說那個人肯定是看場子的,少爺,你怕是惹了他的女人,所以他緊盯不放哩!”又嘟囔說,“上海人果然是小氣得很,少爺這還沒把她帶出場子呢!不過摸了摸臉,摟了摟腰,就這樣窮追不放?”

傅玉聲半晌沒說話,這時人在戲院裏,回過了神來,也安定了些,便說:“也未必是因為這個。”

兩個人也沒有心思去看電影,只在休息間歇息著。杜鑫等不住,蠍蠍螫螫的挪去門口偷看,半響之後驚慌的跑了過來,同他說:“少爺!外面又來了好幾個!”

傅玉聲吃驚不小,心裏愈發的不安,想要喝口水鎮定一番,可是拿杯的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杜鑫又跑去偷看,不消片刻,大戲院門口又停了一個黃包車,有個穿著長袍馬褂的男人走了下來,等他摘掉帽子,露出面孔,杜鑫便認出他正是舞廳裏盯著少爺一直看的那個流氓頭子。

杜鑫嚇了一跳,心裏害怕極了,眼看著那人走上臺階,朝大戲院裏走了進來,竟然慌了神,腿腳發軟的跑回休息室,氣喘籲籲的同傅玉聲說:“少爺!那個流氓,他,他追來了!他要進來了!少爺!你,你快躲起來!”

傅玉聲楞了一下,簡直難以置信,“他進來了?”

杜鑫雙眼發紅,連連的點頭,“少爺!你,你快躲起來吧!”

傅玉聲心跳如鼓,一時慌了神,竟然無措起來。片刻之後,卻又回過神來,想,斷然沒有為著一個舞女,就追了這樣遠,還到大戲院裏來搜人的。

即便是陸家,也不至於在這大庭廣眾下殺人斃命,若是要給他一個教訓,再挨一槍也就是了,這樣一想,竟然也鎮定了許多,急促的說:“快去請人來!隨便哪個,只要是這影院裏的人便好!最好是主事的。”

他這樣一說,杜鑫也明白過來,連忙拔腿跑出休息間,想要找經理過來。

休息室裏原本都有電話,傅玉聲這時才有些恨自己考慮不周,方才就應該喊人過來同坐。只是這時再想那些也無益了,他急匆匆的接通了電話,隨便找了個由頭,喚了人過來休息間。

這電話掛了並沒有多久,便有服務生補送了茶水點心過來,傅玉聲又借口要這要那。服務生還不曾走,便聽到門被輕輕推開,有人在門外沈聲的說道,“請問,”那時門已然被推開,傅玉聲不由得朝外望去。

來得是一個穿著簇新長袍,手裏拿著帽子的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相貌堂堂,並不是甚麽流氓的嘴臉,可惜眉眼上有一道細細的疤痕,看起來便有一分邪氣。

傅玉聲看他身強體健,分明是那種常年練武行走江湖的人,心裏就繃緊了幾分。

那男子看到傅玉聲時,帽子已經摘了下來,拿在手中,仔細的打量了他半晌,突然向前走了兩步,開口問道:“你是……傅三少?”

傅玉聲不料他竟然認得自己是誰,愈發的害怕起來,心裏只怪杜鑫手腳太慢,面上卻仍舊裝得鎮定,笑著說:“在下傅玉聲,請問你是……?”

那人仿佛松了口氣,說,“方才我在舞廳裏就覺著是你,卻只想著你不是在南京,怎麽會來上海?沒想到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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