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悅在幾個小時後醒來, 一睜眼，就看到了周義。

只幾個鐘頭沒見，他的眼睛裏都是紅血絲, 臉色似乎也憔悴了很多。

“悅悅！”

看到林悅悅醒來, 周義的眼神亮了一下, 繼而雙手握住林悅悅的一只手，腦袋抵在手上。

林悅悅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周義的頭頂上。

說：“沒事了, 我這不是醒了嗎？”

“嗯。”

周義沒有擡頭，聲音悶悶的，好像是從林悅悅被握著的那只手上傳出來的。

她的手上一陣潮意。

林悅悅心裏一軟, 卻沒有點破，不說話也不動, 就那麽任由周義握著。

時間仿佛停滯了, 有一種寧靜的溫柔在病房裏流動。

過了一會兒，周義才擡起頭來，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暖壺, 倒了一杯水。他一只胳膊扶住林悅悅的後背, 讓她借著自己的力道坐起來，另一只手拿著水杯給她餵水。

剛才沒覺得, 此時水記在嘴邊, 林悅悅才發現自己真的是渴了。她喝了一杯，還想好。

周義卻搖頭，“先緩緩，過一會兒再喝。”

林悅悅點點頭, 很乖順的樣子。

其實她現在頭發淩亂, 臉色蒼白, 和平時的光彩照人完全沒法比。

可周義卻覺得，此時的林悅悅是如此美麗。

他扶著林悅悅重新躺下，過了一會兒，顧巧珍來了，手裏拿著個竹籃子。

“悅悅，你醒來了？正好吃飯吧。”

林悅悅喊了一聲“巧珍嫂子”，顧巧珍把竹籃子拿到床邊，取出兩個飯盒來。

周義道聲謝，自己打開準備餵林悅悅。

顧巧珍也知道，有周義在，餵飯什麽的，她壓根就插不上手。便說自己去看看孩子。

剛要離開病房，護士就把孩子抱來了。

護士剛才給孩子洗澡測量各項體征，現在都整完了，也就抱回來了。

林悅悅一下子就被繈褓中的小家夥吸引了，“快，抱過來讓我看看。”

顧巧珍從護士手裏接過孩子，送到林悅悅眼前。

林悅悅伸手接過，抱在懷裏。

她是個新上任的媽媽，抱孩子的動作還很生疏，可她臉上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林悅悅抱著懷裏的小東西，只覺得她好小，好軟。

自己必須得小心翼翼，以免碰壞她。

小家夥睡著，眼睫毛長長的，很乖很乖的樣子。

林悅悅心裏某處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疼惜和憐愛，這種感覺從來都沒有過。很陌生，也很讓人溫暖。

突然，懷裏的小家夥動了一下，臉往林悅悅這邊扭，小.嘴兒還動也動的，好像在做吸吮的動作。

“啊，她這是在做什麽？”

林悅悅驚訝地看向旁邊的顧巧珍。

巧珍嫂子有經驗，笑著說：“她是聞到了媽媽的味道，跟你要奶吃呢。”

啊，要奶吃。

林悅悅一下子臉紅了。

她雖然生了孩子，可是還沒準備好餵奶呢。

顧巧珍看出來她的窘迫，笑著勸道：“這有啥不好意思的，當娘的都有這一遭的。等會孩子醒來，你就讓她吸。”

聽到吸這個字，林悅悅又臉紅了。

周義看不下去，不忍心讓自己媳婦這樣，便說：“巧珍嫂子，要不先讓孩子喝奶粉吧。”

他提前托人買了適合嬰幼兒喝的奶粉，和一個玻璃奶瓶，餵的就是今天。

顧巧珍聽了，饒是她向來知道周義體貼，此時也不由得豎起大拇指，“周義，你真是疼媳婦，我服氣了。”

顧巧珍其實覺得，孩子還吃母乳比較好，可既然人家兩口子都同意，她也不用說啥了。

於是，周義便張羅著從包裏拿奶粉和奶瓶，林悅悅提醒：“記得用開水燙一下奶瓶，消消毒。”

周義：“我在家裏用開水煮過了。現在再去燙一下。”

說著，他拿起奶瓶去了水房。

顧巧珍嘖嘖出聲，“你家周義，打著燈籠也難找的。”

林悅悅只是抿嘴笑，心裏甜絲絲的。

顧巧珍怕林悅悅累，就說把孩子放心。可林悅悅怎麽也舍不得。

有了這個孩子，她跟這個世界有了更多的連接。她想多抱一會兒。

顧巧珍無法，就只好在旁邊看著。

她看了這孩子一會兒，忍不住讚嘆，“小姑娘長得是真好看。”

林悅悅是沒看出來哪裏好看。

懷裏的小東西臉紅紅的，皺皺巴巴的，真和好看沾不上邊。

“巧珍嫂子，她長大後不會也這麽難看吧？”

顧巧珍噗嗤一笑，“剛生出來的小孩都這樣的。再過一個月你再看。”

林悅悅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哇地一聲，懷裏的小東西哭了。

林悅悅嚇了一跳，仿徨無助地看向顧巧珍。

顧巧珍：“別怕，你哄哄她。”

一面嘀咕道：“這孩子，別是聽見你嫌她醜，才哭的吧？”

林悅悅……

剛出生的孩子，不至於這麽聰明吧？

但她還是低聲哄著，“寶寶不醜，是媽媽說錯了。我們寶寶最好看了。”

她一邊晃悠一邊哄，可孩子還是哭。

顧巧珍笑得不行，她隨便說說的，怎麽林悅悅就信了。

“可能是尿了拉了，我看看。”

顧巧珍接過孩子，放在旁邊床上，打開繈褓一看，果然是拉了。

林悅悅伸著脖子看，看到包孩子的小被子上黑乎乎的一小片，驚訝道：“怎麽這種顏色？”

顧巧珍：“這是胎便，排兩三天就正常了。”

說著她就要給孩子收拾，林悅悅忙制止，正好周義進來了，一看這情形，忙把奶瓶放桌子上，過來接手。

其實顧巧珍覺得沒什麽，她是有孩子的人。

小寶小時候屎尿都是她清理，顧巧珍也沒覺得多臟。

不過，周義和林悅悅堅持，她也就退後了。

周義這個大男人，沒想到還挺細心的，雖然他以前沒做過，但在顧巧珍的指導之下，給孩子換尿布也做得井井有條，有模有樣的。

自然又引來顧巧珍的一波誇讚。

林悅悅坐在床上喝粥吃雞蛋，看周義在那裏忙乎，就還挺愜意的。

尿布換好，小家夥果然不哭了，只小.嘴還吸吮著。

林悅悅說她一定是餓了，周義便給她沖奶粉。

小孩子食量不多，所以周義只沖了一個瓶底。

試了溫度後，把奶嘴湊到小家夥嘴邊。

小家夥立刻張開嘴巴，吸吮起來。

林悅悅看了新奇得不行。

果然吃奶是本能。

小家夥飯量驚人，喝完一瓶似乎還沒吃飽，小.嘴還到處尋找。

周義便又沖了一樣的量餵她。

她又喝光了。

周義還想餵，被林悅悅制止了，“別撐著，還是就這樣吧。過會再餵。”

周義點點頭，抱起小家夥哄著。

也不知道是他的懷抱太過溫暖，還是小家夥知道這是自己爸爸，很快，她就睡著了。

周義把孩子放在另一張床上。

林悅悅不肯，想讓孩子跟自己挨著，周義卻搖頭，“你好好休息，孩子我看著就行。”

林悅悅不願意。

顧巧珍跟著勸，“你呀趕緊睡覺，養養元氣，看看你臉白的。”

林悅悅只好聽話躺下。

剛才坐著只顧著關註孩子，這麽一躺下，頓時一陣困意襲來，林悅悅很快就睡著了。

顧巧珍把飯盒收拾了，說要回去。

周義要送她，她拜拜手，低聲說：“你就看著孩子吧，晚飯時我再來。”

人手不夠，周義也就沒跟顧巧珍客氣。

顧巧珍走後，周義關上房門，回頭望向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一個是媳婦林悅悅，她在閉目沈睡。另一個，是他新得的女兒，也睡得很甜。

此時此刻，周義覺得，人生已經圓滿了。

至於小時候受的那些罪，失去母親的害怕和悲傷，都似乎離他遠去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病房內一片溫暖，周義心裏也是暖暖的。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會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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