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陽歷新年的前一天, 陽歷12月31日。

和往年不同，元旦晚會的表演者並不是專業的文工團，而是駐地的軍嫂和孩子們。

從林悅悅報幕開始, 到第一個節目結束, 一切都很順暢而井井有條。第一個節目是軍嫂們的秧歌, 雖然和專業的跳舞團隊有著不小的差距，但勝在感情真摯，情緒飽滿。

所以, 底下看表演的戰士和軍官們都反響不錯，對接下來的節目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可所有的順暢和期待，都在此時戛然而止。

說好唱信天游的軍嫂站在臺上, 唱出第一句，就讓大家大失所望。

嘶啞, 顫抖, 甚至有點難聽。

這位軍嫂原本就靦腆，這會兒被大家盯著，她就更緊張了。臉色憋得通紅, 眼淚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這時候, 林悅悅站起來了。

“趙桂芳，別害怕, 放開膽子唱！你可以的！”

站在臺上局促不安的趙桂芳正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聽到這一聲，她不由得朝臺下第一排角落裏的林悅悅看過去。

當看到林悅悅眼中的鼓勵和支持的時候，趙桂芳不知從哪裏來了一股勇氣。

她閉上了眼睛，回想這每一次在後山開嗓練歌時, 大家情不自禁地拍手喝彩聲。

和她一樣身份的軍嫂不會騙她的, 她們眼睛裏的驚喜也不是作假的, 她趙桂芳能唱好。

“哎——”

趙桂芳張口，緩緩地吐出第一聲唱腔。這和剛才她唱的第一聲是重覆的，但唱出來的效果完全不同。

剛才，她的聲音顫抖嘶啞，而現在，她的聲音就像是剛出谷的百靈鳥。

只是第一個音節出來，林悅悅就知道這事兒成了。

她欣慰地笑起來，緩緩坐下，專註聽歌。

也不知道是剛才的緊張反而激發了趙桂芳的潛能，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反正她這一回唱的，比以往每一次聯系都要好。

這首信天游林悅悅聽了好多遍了，可還是忍不住被吸引。

其他人的反應和林悅悅差不多，大家都聽得如醉如癡，楞楞地看著臺上的趙桂芳，仿佛都忘記了呼吸。

這歌聲帶著他們，飛到了黃土高原。

在那邊熱血土地上，有著熱辣辣的愛戀。

一曲唱吧，趙桂芳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看到底下的人都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都在楞楞地看著她。

趙桂芳有點懵：她是不是唱砸了？

說實話，她剛才太沈浸了，壓根就沒有心思註意自己唱得怎麽樣。

趙桂芳忐忑之間，看向了第一排的林悅悅。

林悅悅眼眶發熱，站起來，狠命鼓掌。

一聲兩聲，清脆的拍掌聲打破了靜默，大家像是突然被人叫醒了，跟著鼓起掌來。

只拍手還不算，好像不足以表達他們對趙桂芳的認可，然後就有人叫好，一個一個的，等跟著叫好，喝彩。

趙桂芳再一次懵了。

但和剛才的忐忑不同，她現在整個人都無比激動，身體甚至輕輕顫動起來。

這些掌聲，都是給她的。

他們都覺得她唱得好。她不是丈夫和婆婆說的沒用的人，她有用的。

兩行眼淚從趙桂芳臉頰上滑落，下一秒，她笑了。

鼓掌聲叫好聲持續了好幾分鐘，但因為後面還有節目，林悅悅不得不走上臺去，微笑著制止了大家。

剛才趙桂芳已經下去了，此時臺上只有林悅悅一個人。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林悅悅身上。

林悅悅問：“剛才的信天游好聽不好聽？”

“好聽！”

底下幾百號人異口同聲地說。

“接下來，我們還有一樣精彩的節目，大家想不想看？”

“想！”

林悅悅笑起來，“好，那接下來的節目是什麽呢？我就先不說，大家一看就知道了！”

哎？這個報幕方式很稀奇啊！

剛才因為激動和鼓掌，大家都有點疲乏，此時聽見林悅悅的話，頓時又生出興趣來。

雖然知道林悅悅是在故意賣關子，可他們都吃這一套。事實上，誰不吃這一套呢？

而接下來的節目，也確實讓大家耳目一新。

幾個孩子走到空地上，伴隨著一聲：“列隊，稍息，立正”的口號聲，孩子們站成一列，小脊背挺得直直的。

哎？

今天的節目還有小孩子上場啊！

有人捅了一??下劉團長胳膊，“你看看，最中間那個是不是你家小寶？”

劉團長早看出來了，在孩子們一上場的時候，他就立刻認出了自己的兒子。

看看小寶那威武的樣子，真不愧是他的兒子。

劉團長心裏得意得不行，正好有人問，他便故作矜持地點點頭。

“對，就是我兒子，呵呵，表演得也就一般吧。”

劉團長一面說著，一面左右回頭看大家的反應。

兒子表演得一般？這話他自己說出來，自己都不信。他就故意這麽說表示謙虛的

而周圍人似乎非常配合，有人忙搖頭，“劉團，你這樣也太謙虛了。看看小寶，多精神！拿木倉的姿勢也標準，平時你沒少教孩子吧？”

劉團長呵呵地笑了兩聲，沒有說話，心裏卻樂開了花。

其實，不僅是小寶，其他孩子也都表現得很好。他們有的拿木倉，有的拿大刀，有的赤手空拳，一起合作，在臺上表現了各種情況下的戰鬥。

當然，這些和真正的戰鬥場面是沒有辦法比較的，可大家誰都沒有求全責備。

這些孩子，最大的才十一二歲，能表演成這樣，不錯了。

而且，大家都是當兵的，看到自己孩子小小年紀，就表現出來這樣的氣勢，不免都暗自讚嘆後繼有人。

孩子們在大家的鼓掌聲中退場，一個一個激動得小臉通紅。站在底下的林悅悅沖他們比了個大拇指，孩子們更興奮了。

林悅悅走上臺去，預告下一個節目。

接下來的幾個節目，也都很精彩。活潑搞笑的二人轉，簡單的群體舞蹈，居然還有個魔術。也難為軍嫂們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居然能表演魔術，而且居然沒有穿幫。

底下的戰士們和軍官們看得目瞪口呆，驚訝不已。

當然，也給予了足夠多的喝彩和掌聲。

林悅悅又一次站在臺上的時候，看了底下的戰士和軍官們一眼。她清楚地看到大家臉上興奮的表情，慢慢地，她的眼神落在了第二排的周義，以及周義身邊的舅舅舅媽臉上。

周義在外面總是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今天也不例外。雖然節目很精彩，又因為表演者是軍嫂和孩子們，所以牽動了大家的心緒。但周義臉上依舊是淡淡的。

只是在對上自己小媳婦的眼神的時候，周義的嘴角才向上翹起。

悅悅今天可真好看呀！

雖然節目很不錯，可只要她出現，那就是當之無愧的焦點。

這個時候，林悅悅說話了，“下面一個節目：快板書，表演者是——郭浩！”

說到中間的時候，她特意停頓了一下，再一次看向臺下的舅舅舅媽。

果然，聽到表演者的名字的時候，兩個人的臉上都露出錯愕的神色。

舅舅舅媽是林悅悅讓周義今天特意接過來的，也事先叮囑周義保密，所以在剛才之前，兩個人是不知道自己兒子要上臺表演的。

現在聽到林悅悅這麽說，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舅舅低聲問周義：“你不是說郭浩出去玩了嗎？怎麽他還上臺表演上了？”

周義翹起嘴角，低聲安撫舅舅，“您馬上就知道了，瞧，郭浩出來了。”

舅舅把目光轉回臺上，舅媽也是，兩個人一下子看到臺上的人，個子高高的，長得很俊秀。不是他們的獨生兒子郭浩卻又是誰？

人是那個人，但精神面貌似乎有了好大的不同。

郭浩穿了一身不帶肩章的軍裝，筆直地站在臺上，給大家深深鞠躬。

直起身子的時候，他笑得十分陽光，“大家好，我叫郭浩，今天給大家帶來一段我自編自演的快板。”

然後，他右手一動，一段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快板敲擊聲流瀉而出。

“哎，不錯啊！”

舅舅舅媽聽到身邊有人低聲讚嘆。

另有一個人不服氣，“這還沒說呢，你咋就能聽出來好了？”

“你傻呀，看看那架勢，聽聽這有節奏的聲音，還用問嘛！這節目肯定錯不了。”

舅舅舅媽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出了隱隱的自豪。

而當郭浩開口劈裏啪啦說開的時候，底下的人更是連連驚嘆，“這嘴皮子也太溜了！”

“就是啊，哎，這還是個半大孩子呢，這麽有本事的！”

聽著大家誇獎的話，舅舅還能沈得住氣，舅媽已經忍不住笑起來。

林悅悅回頭看，正好看到了舅媽臉上的笑容。

她也跟著笑，心裏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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